是薄晏州。
居然是薄晏州。
颜昭脑子里“嗡”的一声。
整个世界都在耳边轰鸣。
是不是在做梦。
是不是看错了。
她半蹲在地上，维持着那个伸出手的别扭姿势，手脚冰凉，这三年里她做过无数次梦，每一次都没有眼前这一刻来的真切惊悚。
两人就这么隔着半米的距离，在包厢昏暗的光线里对视。
时间在沉默中无限拉长。
直到薄晏州垂下眼眸，神色平淡地看了她一眼。
“你的文件。”
颜昭回过神来，匆忙从他手里抽出那张纸，胡乱地把东西归拢到一起站起身，因为起得太猛，眼前还黑了一下。
达维德接过文件，随手翻了两页。
“Yan，你们这简直就是在异想天开，这方案里的数据简直是在做梦，Aura一个才成立了两年的品牌，能有现在的名气，不过就是会做营销，凭什么觉得能撑起这个销量？”
照例是一番毫不留情的挑刺和贬低。
但颜昭还是能察觉到，达维德的态度比一起软化了许多，起码没有直接把文件扔回来。
还有的谈。
达维德不想在饭桌上多谈工作，把文件随手扔在桌上，抬头看了一眼颜昭，勉为其难地指了指桌上的一个空位，“既然来了，就坐下一起吃顿饭吧，总不能说我们意大利人不懂待客之道。”
这要是换作平时，是再好不过的套近乎的机会。
但现在包厢里的空气对她来说就像是长了刺。
她也没法拒绝，硬着头皮坐下。
一顿饭，吃得如同嚼蜡。
颜昭全程低着头，控制着自己绝对不往薄晏州的方向看一眼，连夹菜都小心翼翼，生怕弄出一点动静引人注意。
相比之下，薄晏州态度就十分自然。
他就坐在达维德旁边的位置，偶尔开口跟桌上的人交谈几句。
说着一口流利的意大利语，听内容，跟达维德似乎认识很久了，关系还很熟络，全程连个余光都没往颜昭这边扫。
好不容易熬到饭局结束，一行人穿上外套往外走。
在会所门口等车的时候，达维德特地停下脚步，转头叫住了颜昭。
“Yan，关于你们Aura进驻的事情，我确实可以再跟你深入谈一谈。”
达维德竖起一根手指，语气强调，“记住，是跟你谈，让那个脾气暴躁的秦总别出现在我面前，她很傲慢，我不喜欢她，具体时间，你找我的助理约吧。”
“好的达维德先生，谢谢您给我这个机会。”
这绝对是这半年来最好的消息。
颜昭赶紧一口答应，紧绷了一晚上的神经终于松快了些。
结果一转头，直直撞上了薄晏州看过来的视线。
没来得及高兴就被一盆冷水泼下来.......
终于要跟她算账了吗？
她就知道！
怎么办，她该怎么办。
颜昭心里直打鼓。
正胡思乱想，几辆车子依次开到了门口。
薄晏州什么也没说，头都没回，径直拉开一辆黑色迈巴赫的车门，坐了进去。
车窗升起，车子平稳地驶入夜色，很快连尾灯都看不见了。
颜昭在原地愣了半天。
不可置信。
........
回到公寓的时候，秦青瑶还没回来。
屋子里静悄悄的。
颜昭换了鞋，有些疲惫走到客厅，一眼就看到了茶几上早上送来的那束不知名的野花。
花已经有些蔫了，紫白相间的花瓣打着卷儿，看着没精打采的。
本来想直接连包装一起扔进垃圾桶，可是手伸过去，却又莫名其妙地顿住了。
犹豫了一下，还是去厨房找了个玻璃水瓶，接了点清水，把花插了进去，摆在了窗台上。
洗完澡出来，颜昭靠在沙发上，拿出手机准备联系达维德的助理。
刚一解锁，微信界面就被那个平时用来吃瓜的八卦小群刷了屏，未读消息已经显示“99+”了。
不知道米娅她们大半夜的不睡觉又在吃什么惊天大瓜。
从前颜昭是绝对不会点开看的，但今天，或许是今晚的遭遇太刺激，她鬼使神差地伸手点开了那个群。
群里正在疯狂刷屏一张国内新闻的截图。
米娅发了一长串感叹号：【天呐！！薄家这瓜简直比电视剧还敢拍！！大少爷这也太惨了吧！！！】
颜昭点开那张截图，只扫了一眼，瞳孔就猛地收缩了一下。
新闻的标题赫然写的是洛氏集团举报薄晏州涉嫌多项违规商业操作及洗钱嫌疑。
颜昭握着手机的手微微发紧，盯着屏幕上的那些字眼，心里掀起了惊涛骇浪。
怎么会这样？
洛司珩……
他们不是朋友吗，在国外一起念书的同学，那么多年的交情。
洛司珩怎么会突然在背后插他一刀？
今天见到他，他好像比从前清瘦了一些。
这三年......
他过的不好吗。
看着群里快速刷屏的各种八卦和唏嘘，颜昭只觉得自己心脏被揪的难受。
手机忽然响起来。
颜昭强行按下杂乱无章的情绪，稳住心神。
“你好，请问是Aura的Yan女士吗？我是达维德先生的总助理。”
电话那头是个女声。
“达维德先生交代我跟您确认一下面谈的时间。不过老板最近两个月的行程都已经排满了，如果您想在办公室单独面谈，最快也要排到两个月后。”
颜昭调整呼吸，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冷静，“两个月太久了，请问最近还有没有别的时间？哪怕十几分钟也可以。”
“老板明天上午会去市郊的圣安德烈高尔夫球场打球，如果您明天有时间的话，可以过去找他。”
颜昭想都没想就答应下来，“我有时间，明天上午我一定准时到。”
挂了电话，手机屏幕又切回了群聊界面。
八卦小群里还在不停地往外蹦着新消息。
颜昭闭了闭眼睛，强迫自己不要再看，不要再想。
她按了锁屏键，把手机扔到茶几的另一头，拉过抱枕紧紧捂住自己的脸。
不要再想了。
不要再想了。
他过得是好是坏，是输是赢，都已经跟你没有任何关系了。
你现在要做的，是明天拿下达维德。
颜昭一遍遍自我催眠，强迫自己放空大脑。
睡觉。
明天还要去高尔夫球场堵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