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陛下贤德，当以为天下表率。”
“今日之事虽小，可祸及根本，倘若陛下任一意孤行，必然朝纲败坏，万民难安。”
“臣等恳请陛下，严惩国贼，以定天下，匡扶正道！”
胡斐这句话，几乎是扎在众人耳膜内，似乎要把他们耳膜刺穿。
这已经不是单纯的威胁，而是在恐吓威逼。
天下不是秦氏的天下，是世族的天下，没了世族，大唐将不复存在，天下士子也将离心离德。
秦曦再次做回龙椅，眼底尽是平静和冷漠。
她看向台下范辉以及胡斐等人，眼底浮现出一抹不屑。
许久，她冷冷开口问道。
“朕怎么不知道，你们可以代表朝廷百官，可以代表天下世族！”
她的语气没有半点波澜，仿佛一滩死水般的平静。
说完，她没再继续去看胡斐，而是将目光落到了秦琦身上。
“皇弟！”
秦琦脸色轰然大变。
此时御书房内人可不少，几乎三省六部核心官员，都在这里。
感受到周围炽热目光，秦琦脑瓜子嗡的炸开。
他什么都没做，甚至还站在许攸这边，明牌反对世家，可如今他怎么被点名了？
不过刹那间，他就明悟过来，眼前的皇姐，不是在质问，而是在让他做选择。
选择世家，还是选择皇权！
他的舅舅可是老牌贵族，更是河东世家的魁首，整个朝堂上能比肩他的，也只有王亮。
可王亮明牌是拥皇派，倘若真到了为难时刻，王亮为了活下去，会毫不犹豫选择解散世家。
如何选？
秦琦落入两难的境地，一方面是亲舅舅，一方面是皇姐，哪怕他不选，那也是罪。
身在皇家之中，无论男女，都是一种错。
他下意识抬起头，想看看那位和他年岁差不了多少的青年。
四目相对，他看到了一张诡异的笑脸。
倏地，秦琦浑身汗毛竖起，脑袋更是如同被雷击中，彻底炸开。
他想到了！
当初在工部开始建立，那个男人曾有意设计世家，更是言世家权利太大，而今日更是放出豪言，要针对世家。
换做是以前，秦琦觉得是玩笑，天下之间居然有人要针对时间，多少有些说笑，可今日他却笑不出来。
此时的秦琦又响起自己舅舅的话。
“陛下乃是女儿身，不出五年，必然要选择让位。”
“届时朝堂会再次迎来腥风血雨，谁能掌权，就看谁手中兵马和钱粮多少。”
“你乃是陛下亲弟弟，陛下尚未婚配，这个皇位……”
舅舅的话语一字字回荡在秦琦脑海，他再次一颤。
他是皇子，曾经的大唐皇子，如今的建南王。
他不怀疑自己皇姐能否坐稳江山，也不知道自己是否能够继承皇位。
倘若有一日，他真的继承了皇位，面对世家门阀，他又能如何？
今日这些世家门阀敢针对皇姐，来日必然能针对他。
他依靠世家上位，这就是把柄！
念此，他忽然笑了，笑的很洒脱，也很开心。
秦琦已经想明白一切，他是秦氏子孙，他的目的是守护大唐江山，无论未来皇帝是谁，如今的他是建南王，就应该做好自己的事情。
世家，绝对不能留，也不能纵容下！
“皇姐！臣弟，在！”
秦琦快步来到众人身前，朝着龙椅后的秦曦重重叩首。
他的声音不大，但却让众人都听得清楚。
众人目光之下，秦琦第一次如此坚定，如此的洒脱。
“皇姐，臣弟有本启奏！”
秦曦微微眯起眼，一声轻叹从她杏口之中溢出。
“王迸，给建南王赐座。”
“不不不，皇姐，臣弟就这么站着说。”
秦琦挥手拒绝，而后躬身再次道。
“辽东之战，是臣弟疏忽，蒙武曾多次暗示臣弟，可惜臣弟愚钝，不能及时醒悟，也相信他不敢谋逆，却没想到发生如此事端。”
“辛苦李相坐镇长安，以雷霆之力调动禁卫，剪除蒙武残部，逼迫他逃窜到辽东，此乃臣弟过失！”
说到这里，秦琦深吸一口气，再次道。
“臣弟学术浅薄，跟随许师后才发现，天下之大，而臣弟只是沧海一粟，以臣弟处事和眼界，不及许师万分之一。”
“臣弟恳请皇姐，收回臣弟封号，收回一切封地，臣弟愿意跟随许师，终身不离！”
轰隆！
众人心头大惊！
秦琦的话出乎所有人预料，连胡斐和范辉都惊愕瞪大了双眼。
秦曦也是一愣，当看到秦琦那张笑脸，心猛地纠起。
她之所以留着秦琦，就是想当做储君培养，也是因为如此，她才愿意让秦琦接触许攸。
可如今她却接的，自己才是个坏人。
“十三弟，你……”
“皇姐！”
不等秦曦开口说完，秦琦再次躬身一拜。
换做往日，这是杀头的大罪，然而今日却变得很平常。
“皇姐，臣弟非意气用事，乃是深思熟虑！”
“此次辽东大捷，众多国公都是以战功得到赏赐，臣弟没有半点功绩，不但享受他们同等待遇，还凌驾他们至上，这属实不应该！”
“臣弟认为，自此应当定下标准，诸如皇亲等权贵，当减免权利。”
然而，雷到此处，还未彻底完结。
秦琦刚说完，就听到一道幽幽的叹息。
“陛下，臣年事已高，愿意退居太学，为我大唐培养人才，不再过问朝中事务。”
轰隆隆！
书房之中彻底炸开锅，谁都没想到，紧跟着建南王说话的，居然是如今朝中新贵，新世家贵族首领王亮！
这话简直比一道惊雷都要恐怖。
“王爱卿，你今年不过刚四十有八，何来的年事已高？”
秦曦脸色微变，急忙起身从书桌后走下，快步来到王亮身边，将正要跪下的王亮给拽住。
“你真当为我大唐出力之年，怎么能说隐退就隐退？”
“你若是觉得太累，朕批你几个月休沐，你在家好好养伤，其余人等都可以，所有政事，都可交给门下侍郎侍中来解决。”
秦曦的语气中，有一丝丝的慌乱。
秦琦如何，她不在意，可是王亮却是大唐的财神爷，这可不能万万有事！
“陛下，臣如今家族以堪称鼎峰，王氏一脉从未有如此荣华富贵！”
“这天下改让给有能力的人，而不是我们这些老东西！”
“臣恳请陛下成全！”
噗通！
王亮重重跪下，脑袋砸在地上，身形更显苍老和萧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