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1章 最后的晚餐(10)(1 / 1)

画面切了。

橄榄园,深夜。

风比刚才在巷子里更冷,带着山野的湿气。

耶宿一个人站在那棵老橄榄树下,就是他之前和尤达谈话的地方。

他没有坐,也没有来回踱步,只是站着。

像一尊石像。

只是望着山下萨冷城的方向。

那里灯火通明,像一张铺开的金网,准备捕获所有迷途的飞蛾。

弹幕零零星星地飘过。

“他真的就在这儿等死吗?”

“明知道要发生什么,还这么平静,这心理素质……”

远处,山坡的另一头,先是出现了一个光点。

然后是两个,十个,一百个。

火把的光连成一条蜿蜒的长蛇,从山脚下向上游动。

铁甲摩擦的细碎声,脚步踩断枯枝的噼啪声,还有压低了的呵斥声,混在一起,在夜里传出很远。

罗曼士兵的鹰盔在火光下反射出暗红色的光。

圣殿卫队的皮甲和长矛在队伍的两翼。

他们包围了这里。

火光越来越近,把整片橄榄园都照亮了。

队伍停在了十几步外。

士兵们散开,形成一个半圆形的包围圈。

长矛的尖头对准了园子中央。

一个身影从士兵中间走了出来。

是尤达。

他换了一身衣服,不再是那件打了补丁的粗布袍子。是一件相对体面的外衣,至少没有破洞。但穿在他身上,显得空荡荡的。

他的脸在火光下没有一点血色,白得像一张纸。

“尤达!你这个叛徒!”

彼特第一个从暗处冲了出来,他和其他门徒并没有睡,他们在不远处守着。看到尤达带着兵来,他瞬间就明白了老师晚餐那句话的意思。

他的短刀已经拔了出来。

“我要杀了你!”

其他门徒也围了上来,手里抓着石头、木棍,任何能当武器的东西。

他们用愤怒和憎恨的视线剜着尤达,如果视线能杀人,尤达已经死了几百次。

尤达没有看他们。

他一步一步,走向耶宿。

他的脚步很稳,但每一步都像踩在烧红的铁板上。

身后是兄弟们要杀他的目光。

前面是他即将亲手送赴死的人。

中间是十几步的路。

像走了十几年。

弹幕疯了。

“来了,名场面!”

“尤达的演技太好了,我隔着屏幕都感觉到他的痛苦。”

“兄弟们要杀了他,老师在等他‘背叛’,这是地狱模式啊。”

他走到耶宿面前。

耶宿看着他。

他眼睛是亮的。

那双眼睛里没有一丝波澜。

但那种平静的底部,有一样东西。

尤达看到了。

是信任。

是“我把自己交给你了”这个意思。

按照之前的“剧本”,他需要给圣殿一个明确的指认信号。

该亚法的人不认识耶宿的脸,需要内部的人指认。

他伸出手,动作很慢,像是手上挂了千斤重的东西。

他微微俯身,轻轻地,用自己的嘴唇,碰了一下耶宿放在身侧的手背。

一个吻。

一个在他们家乡代表着最高敬意的礼节。

此刻,却成了最恶毒的告密。

“就是他!”

一个圣殿卫队的队长高喊一声。

士兵们立刻收紧包围圈,长矛齐刷刷地往前一递,目标直指耶宿。

“混蛋!”

彼特怒吼一声,整个人像一头被激怒的公牛,挥着刀就朝离他最近的一个卫兵砍了过去。

那卫兵举起盾牌一挡。

“当”的一声脆响,火星四溅。

“住手!彼特!”

耶宿开口了。

彼特举着带血的刀,僵在原地,胸膛剧烈起伏。

“收起你的刀。”耶宿看着他,“凡动刀的,必死在刀下。”

彼特咬着牙,手背上青筋暴起。

当啷。

短刀掉在草地上。

士兵拿粗麻绳套住耶宿的手腕,一圈一圈勒紧。

耶宿被推搡着往前走。

经过尤达身边时。

脚步顿了一下。

两人靠得很近。

耶宿偏过头,嘴唇微动。

“你要做的事……去做吧!”

尤达的身体晃了一下。

他听懂了这句话,这是老师交代的第二件事。

他看着耶宿被士兵簇拥着,推搡着,消失在火把照亮的下山路上。

他看着彼特和其他兄弟们绝望地怒吼,被人用矛杆打倒在地。

他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直到最后一个士兵的身影也消失在树林里,直到园子里只剩下被惊动的夜鸟的叫声。

弹幕炸裂。

“天哪,他承受了多大的压力!”

“最残忍的剧本。”

“全场最清醒的两个人,在演一出骗了全世界两千年的戏。”

画面再转。

空荡荡的街道,月光把尤达的影子拉得很长。

他像一个被抽干了灵魂的木偶,步履蹒跚。

整个人被抽干了水分的枯木一般,透着一股死气。

脑海里全是刚才那一幕。

彼特那双要杀人的眼睛,琼恩惊恐哭泣的脸……

还有老师最后的“委托”……

每走一步,他胸口就闷一分,喘气都觉得费劲。

这就是叛徒的代价。

从今往后,他就是犹太历史上最肮脏的名字。

走到一座高大的石拱门前。

大祭司府邸。

门口的卫兵看到他,脸上露出毫不掩饰的鄙夷,但还是放他进去了。

内厅里,灯火通明。

该亚法还穿着那身华贵的祭司袍,坐在主位上喝着热汤。

看到尤达进来,他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尤达站在大厅中央。

他强迫自己挺直腰,装出一副贪婪又急不可耐的市侩模样。

“人,我已经交给你们了。”

“我的赏金呢?”

该亚法靠在椅背上。

用一种看蟑螂的姿态看着下面这个人。

“你做得很好。”

干瘪的嘴唇动了动,吐出几个字。

抬起手,打了个响指。

旁边的年轻祭司端着一个托盘走过来。

托盘里放着一个粗糙的布袋。

“这是你应得的。”

该亚法没有接那个布袋。

他直接把布袋从托盘上拨了下去。

啪。

布袋掉在大理石地面上,散开了。

银灰色的金属圆片滚落出来,在大理石上滴溜溜地转,发出清脆的碰撞声。

一枚,两枚,三枚……

滚得到处都是。

该亚法的下巴抬得很高。

“他就值这点。拿着这可悲的钱滚吧,叛徒。”

尤达站在原地,看着满地的银币。

年轻祭司看着地上那些钱款,低声嗤笑。

“这种人,给点钱就能出卖灵魂。”

老祭司摸着胡须:“加利利出来的泥腿子,终究上不了台面。”

尤达听着这些嘲讽,没有任何反驳。

膝盖弯了下去。

跪在冰冷的大理石上。

伸出手。

把银币捡起来,捏在手里。

很重。

去约帕采买干粮的时候,他跟商贩讨价还价,为了省几个铜板能磨上半天。

那时候,钱是活下去的指望。

现在,钱是催命的符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