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6章 那不是神仙手段是什么?(1 / 1)

那六个躲在深山里的人,终究还是出来了。

不是自己走出来的,是被人抬出来的。

锦衣卫找到他们的时候,三个人已经死了。

饿死的。

剩下三个,也只剩一口气。

蜷在山洞里,浑身发抖,嘴唇干裂,眼窝深陷得像骷髅。

抬下山的时候,其中一个突然抓住锦衣卫的手。

“给……给口吃的……”

那声音沙哑得像砂纸磨木头。

锦衣卫看了他一眼,从怀里掏出块干饼,递过去。

那人接过去,狼吞虎咽。

吃着吃着,眼泪流下来。

混着泥,糊了一脸。

骆养性站在山脚下,看着这些人。

三十七个人,死了七个,抓了三十个。

一个都没跑掉。

他转过身,对身边的手下说。

“活的,带回去审。”

“死的,找个地方埋了。”

手下人应着,开始忙活。

骆养性站在那儿,看着远处的山。

山很高,很密。

藏个人,太容易了。

可再容易藏,也架不住没粮。

他想起陛下说的话。

“让他们饿着。”

“等他们饿得受不了了,自己出来。”

陛下说得对。

全出来了,一个没剩。

乾清宫里。

朱由检看着那份名单。

三十七个名字,三十个画了圈,七个画了叉。

画圈的,是活着的。

画叉的,是死了的。

他看了一遍,放下。

“可审出了些什么有用的?”

骆养性站在下头。

“陛下,审出来了。”

“这些人都是当年江南七姓的余孽。”

“沈家的,钱家的,董家的全都有,还有几个是山西那边的商人。”

“他们躲在山里两年多,靠的就是黑风谷那边的接济。”

“黑风谷被端之后,他们就断了粮。”

“熬了几个月,实在熬不住了,才出来铤而走险。”

朱由检点点头。

“那个沈嘉祥呢?”

“死了。”骆养性说。

“被抓的时候,他咬破了嘴里的毒囊。”

“当场就死了。”

朱由检愣了一下。

“毒囊?”

“对。”骆养性说。

“臣也没想到,他嘴里藏着这东西。”

“等发现的时候,已经晚了。”

朱由检沉默了一会儿。

“倒是个硬骨头。”

骆养性不敢接话。

朱由检站起身,走到窗前。

窗外,阳光很好。

照在院子里,暖洋洋的。

他想起那些人。

那些躲在深山里,饿得皮包骨头的人。

他们恨自己,而且恨得要死。

可他们不知道,自己这个皇帝,却根本不恨他们。

他们只是一群可怜人。

被那些藏在背后的人,推出来送死的罢了。

“剩下那三十个,怎么处置?”骆养性问。

朱由检想了想,“就按朕此前的旨意去吧。”

“该杀的杀,该放的放。”

“那些领头的一个不留,至于那些被裹挟的,妥善安置吧。”

“分田,安置,让他们过日子。”

骆养性愣了一下。

“陛下,这些人可是要刺杀您……”

“我知道。”朱由检打断他。

“可他们也是被逼的。”

“没饭吃,活不下去,才跟着那些人干。”

“现在,朕给他们饭吃,给他们活路。”

“他们还造什么反?”

骆养性不说话了。

他想起黑风谷那些人。

想起王家坳那些人。

想起那些从山里出来,跪在地上磕头的人。

陛下说得对。

能好好活着,谁愿意提着脑袋拼命?

“臣明白了。”

他退下之后,朱由检继续站在窗前。

阳光照在他身上。

暖洋洋的。

他看着外头那些鸽子。

在院子里踱步,啄食。

一只鸽子飞起来,落在琉璃瓦上。

咕咕叫着。

他笑了笑。

这天下,越来越太平了。

辽东那边的消息,隔三差五就往京城送。

宋应星写的,每次都是厚厚一沓。

朱由检一封一封看,一封一封批。

这天傍晚,又来了一封。

比往常还厚。

朱由检拆开,从头到尾看了一遍。

看着看着,嘴角翘起来。

看完,他把信递给王承恩。

“念念。”

王承恩接过来,清了清嗓子。

“臣宋应星顿首再拜。”

“火车一事,已有眉目。”

“孙和带着工匠,日夜赶工,终于造出第一台蒸汽机车。”

“臣等试过多次,可行。”

“虽慢,但确实能走。”

“铁轨也铺了一段,从沈阳城外到抚顺,三十里地。”

“臣等试着让火车跑了一趟,拉了二十节车厢,装了两万斤煤。”

“从沈阳到抚顺,走了两个时辰。”

“若是马车,得走两天。”

王承恩念到这里,声音都抖了。

“两……两个时辰?”

朱由检笑了。

“接着念。”

王承恩继续念。

“臣等又试了几次,越来越顺。”

“最快的一次,一个半时辰就到了。”

“孙和说,还能更快。”

“只要把锅炉改大些,把铁轨铺平些,跑进一个时辰不成问题。”

“臣等拟于下月,试跑一趟山海关。”

“若成,则京城到辽东,可缩至两日。”

王承恩念完,手都在抖。

“皇爷,这……这是真的?”

朱由检点点头。

“真的。”

“宋应星从不吹牛。”

王承恩愣在那儿,半天说不出话。

两日?

从京城到辽东,两日?

他想起以前,皇爷每次出征,光赶路就要走半个月。

人累,马也累。

到了地方,还没开打,就先折了一半力气。

现在,两日就能到?

那不是神仙手段是什么?

朱由检看着他那样,笑了。

“行了,别愣着了。”

“传旨,让宋应星好好干。”

“下月试跑山海关,朕亲自去看。”

王承恩回过神来。

“是,奴婢这就去传旨。”

他小跑着出去了。

朱由检靠在椅背上,看着屋顶。

火车。

这东西,真让宋应星搞出来了。

从沈阳到抚顺,三十里地,两个时辰。

慢是慢了点,可比马车快多了。

而且还能拉货。

两万斤煤,一趟就拉过去了。

要是换成粮草,换成弹药,换成兵……

他深吸一口气。

这东西,比十万大军还管用。

窗外,天快黑了。

宫灯一盏盏亮起来。

他看着那些灯,想起那年。

那年自己刚来的时候,这宫里黑漆漆的。

晚上走路,得打灯笼。

现在好了。

电灯亮堂堂的,跟白天似的。

火车,电报,电灯。

一样一样,全都成了。

他笑了笑。

这天下,真的不一样了。

看来,自己该回一趟辽东,去看看朕的工业基地如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