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8章 第168章(1 / 1)

真田弦一郎在球场对面眯起眼睛。

他弓身压低重心,球拍在掌心旋转半周,拍框边缘折射出冷硬的光。

雷击般的抽射再度撕裂空气,黄绿色网球拖拽着电光残影轰向对面半场。

然而球体在触及那道无形漩涡边缘的瞬间,轨迹陡然偏折,如同撞上透明壁垒的飞鸟,哀鸣着坠向场外白线。

“出界!”

裁判声穿透短暂的寂静。

立海大选手席一片死寂。

丸井文太吹到一半的泡泡糖黏在唇边,胡狼桑原无意识地揉搓着自己刺猬般的短发。

他们比谁都清楚——逆向领域每维持一秒,施加在肩肘肌腱上的压力便成倍叠加。

那是将肉身当作薪柴投入火焰的赌注。

唯有洛钏环抱双臂靠在座椅深处。

他注视着场中那个挺拔如竹的背影,眼底沉淀着某种了然的深黯。

历史总是选择相似的轨道,有些人的灵魂天生刻着自我焚毁的纹章。

计分板翻动。

一局,再一局。

真田的每一次暴烈扣杀都在漩涡边缘炸开苍白的流光,而后无一例外地偏转、弹飞、落地时扬起细小的尘埃。

少年皇帝的面容逐渐蒙上阴鸷的铁青,他牙齿碾磨出咯吱轻响,再度引拍时手臂肌肉贲张如拉满的弓弦。

网球如陨星坠落。

手冢挥臂迎击的刹那,袖口下隐约露出缠绕至小臂的白色绷带。

疼痛已经蜕变成灼热的背景音,他只是在计算:旋转角度需再提升百分之五,脚步需向左平移十厘米,下一球会袭向反手位直角区。

风卷起他额角的汗滴,坠入脚下旋转的气流中,瞬间消失不见。

比分被追至毫厘之差,赛场内外一片寂静。

所有视线都汇聚在那个挺立的身影上,无声的敬意在空气中弥漫。

为了这场对决,他竟不惜以手臂为代价,如此决绝的意志力令人震撼。

球场另一端,真田的眉头深深锁紧。

他未曾料到对手竟会执着至此。

但骄傲不允许他退缩,望着准备发球的对手,他迅速压低重心,摆出严阵以待的姿态。

“想这样击败我,还早得很!”

话音未落,网球已破空而来。

真田疾步上前,准备在球弹起的瞬间予以强力回击。

然而,预想中的弹跳并未出现——那球贴着地面急速滑行,划出一道短促的轨迹后,竟向着球网方向倒滚而回。

“……零式发球!”

击球声接连响起,比分牌无情翻动。

短短数分钟,局势彻底逆转。

整整四记零式发球。

如果说先前逆转领域的技巧令人惊叹,那么此刻这不顾后果的连续施展,则让所有观战者感到了实质性的惊骇。

看台上,那些早已闻名全国的高手们,眼中也相继浮现出难以置信的神色。

特邀席间,那位传奇人物缓缓坐直了身体,目光紧紧锁住场上少年。

他眼底深处掠过一丝罕见的动容——这般年纪,如此心志,实属罕见。

“领域,魅影,现在又是零式发球。”

真田凝视着对手,声音低沉,“再继续下去,你的手臂就真的完了。”

击败眼前之人,是他三年来未曾动摇的执念。

可他想要的,绝非一场以摧毁对方为代价的胜利。

回应他的只有沉默。

那道身影已然转身,步伐稳定地走回底线。

真田的脸色彻底沉了下来。

他最后看了一眼对手决绝的背影,鼻腔里发出一声短促的冷哼,终是转身走向自己的位置。

决胜的第九局,即将开始。

发球权回到了真田手中。

场上的空气再度绷紧。

他毫无迟疑,再次挥拍引动那记迅疾如电的“雷”

球划过半空,带着刺耳的破风声直逼对方底线。

手冢没有退让。

他依然以那种近乎偏执的方式回击——手臂划出饱满的弧线,网球在触及拍面的瞬间被赋予强烈的旋转,轨迹陡然弯曲,如同被无形的手牵引着朝界外飞去。

那是“手冢魅影”

,一道以身体为代价筑起的防线。

砰!

15砰!

30砰!

40接连的得分干净利落,仿佛每一球都在重复同一种宣告。

直到最后一记回球重重砸在边线外侧,裁判的声音响起:

“5看台一侧骤然沸腾起来。

“反超了!终于反超了!”

“社长!就这样保持下去!”

青学队员们忍不住站起身,欢呼声浪几乎掀翻头顶的云。

不二周助却站在原地,指尖微微收拢。

他身旁的大石秀一郎同样眉头紧锁,两人交换了一个眼神——那里面没有多少喜悦,只有压不住的忧虑。

所幸,只差一局了。

只要再拿下一局,这场比赛就能落幕。

至少,在更糟的事情发生之前。

……

立海大这边气氛截然不同。

切原赤也盯着记分牌,忍不住咂嘴:“副部长该不会真要输了吧?”

“输倒不至于。”

接话的是洛钏。

他的视线没有离开过手冢,仿佛在观察某种精密仪器逐渐出现的裂痕。”只是……差不多到时候了。”

他指的是手冢的手臂。

按照原本的轨迹,手冢在经历过那场与迹部的漫长鏖战后,本该因手臂重创暂别赛场,前往九州接受治疗。

正是那段休养,才让他在后来与真田的对决中,能将“手冢魅影”

支撑到那个地步——直到幸村精市点破关键,真田改变策略为止。

但这一次不同。

关东大赛上,手冢没有经历与迹部的那场消耗。

旧伤从未真正远离,只是潜伏在肌腱深处。

而今天,从开局到现在,他持续驱动着对手臂负荷极大的旋转球,更不必说其间穿插的零式发球。

所有的累积,总会有抵达极限的瞬间。

洛钏静默地看着。

他等的就是那一刻。

……

第十局,手冢的发球局。

他依然用同样的方式开启进攻。

旋转,剧烈的旋转,每一球都试图将对手逼向场外。

前三球顺利拿下,比分迅速攀升。

第四球。

手冢抬起手臂,准备抛球。

动作进行到一半,他的肩膀猛地一颤——像是被看不见的电流狠狠击中,整条手臂瞬间脱力。

网球从指间滑落,弹跳着滚向一旁。

而他本人则单膝跪倒在地,另一只手死死按住右肩,指节因为过度用力而泛白。

压抑不住的痛呼从齿缝间逸出。

场外骤然寂静,随即涌起混乱的骚动。

“怎么了?!”

“发生什么了?受伤了吗?”

观众席上的人们纷纷探身,试图看清场中那个蜷缩的身影。

青学这边,不二周助的瞳孔骤然收缩。

“手臂……到极限了吗?”

他几乎本能地向前迈步,大石和其他队员也紧随其后,就要冲入场内。

但下一秒,手冢抬起头。

冷汗沿着额角滑落,他的脸因疼痛而扭曲,眼神却锐利得惊人。

“别过来——”

声音沙哑,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度,“……我没事。”

“比赛还没到终场哨响的时候!”

话音落下。

无视不二周助等人写在脸上的忧虑,手冢国光绷紧下颚,强撑着从场地边缘站起身,目光如淬火的刀锋般刺向网对面的真田弦一郎。

“继续。”

“手冢——”

望着那道即便手臂已颤抖到几乎失控却仍执意站回底线的身影,不二周助的指尖无声掐入掌心。

青学众人喉头滚动,最终只是沉默地向后退开,将赛场彻底还给那两个对峙的人。

“你还要坚持吗?”

真田的眉宇拧成深刻的沟壑。

他未曾预料,在身体信号早已亮起红灯的此刻,对方眼中那簇火竟仍未熄灭。

该说这是可敬,还是可畏?

“那就如你所愿。”

真田声线沉静,转身走向接发位置。

……

抛球,引拍。

手冢的发球划过一道略显滞重的弧线。

臂膀的极限让球速与旋转大打折扣,曾经如影随形的“手冢魅影”

并未在空气中织出熟悉的涡流。

啪!

真田的反击干脆利落,网球砸在边线内侧弹远。

“15–40。”

记分牌翻动。

青学阵营中传来压抑的抽气声。

“已经连‘零式发球’和‘魅影’都维持不了了吗……”

手冢的呼吸在灼烧。

每一次挥拍都像在撕裂筋肉,但他站定的双脚没有丝毫挪移。

那双眼睛依旧锁着球的轨迹,仿佛疼痛只是遥远的杂音。

那份近乎固执的坚韧,不仅让场边观众屏息,连观众席上那位曾屹立于世界巅峰的传奇——越前南次郎,也不由自主地收敛了散漫的神色,目光渐渐沉凝。

……

意志可以铸造铠甲,却无法完全弥合躯体的裂隙。

面对真田愈发凌厉的攻势,手冢的回击开始显得力不从心。

……

“此局真田胜,局数5–5。”

……

“此局真田胜,局数6–5。”

比分在短短数分钟内逆转。

真田只需再取一局,便能锁定胜局。

……

(作者第十二局,轮到对手冢来说,发球权在他手中。

他的手臂早已红肿不堪,肩膀的疼痛一阵紧过一阵,几乎抬不起半分,可手冢仍旧咬着牙,站在底线之后。

那股意志如同淬炼过的钢,冷硬、坚定,让场边每一个目睹的人心头凛然。

到了这个地步,他竟还不愿放下球拍。

“切原,看清楚。”

洛钏坐在教练椅上,目光平静地落向场内,“这就是全力以赴的姿态。”

“是。”

切原低声应道,视线紧紧跟随着那道挺拔却已微微发颤的身影。

这场比赛,真田或许会赢。

但手冢精神深处那种近乎执拗的坚持,却像一记重锤,狠狠撞在切原心上。

即便他曾从师父那里听说过手冢幼年的旧事,知道这人带着手臂的旧伤依然跻身全国级的行列,可直到此刻亲眼看见,他才真正明白——这个人的内心,竟强悍到了如此境地。

需要何等恐怖的毅力,才能支撑着身体走到这一步?

切原自问做不到。

他甚至觉得,这世上没有几个人能做到像手冢这样。

手冢是他所见过的第一个,为了队伍,甘愿将自己逼到如此绝境的人。

……

砰!

砰!

真田的进攻依旧凌厉,一球接着一球,毫不留情。

但和先前不同,此刻真田的心绪已经彻底变了。

他当然仍想赢,可手冢精神层面爆发出的那种力量,让他从心底感到震动。

打到这个份上,任谁都会想停下,包括真田自己。

但手冢依然选择站在这里,继续挥拍。

“这就是你吗,手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