欧洛丝的声音消失后，房间里只剩下四个人的呼吸声。
夏洛克垂着手臂，手枪的枪口指向地面。
他闭上眼，重新睁开时，那双灰蓝色的眼睛里已经没有了愤怒。
而是一种极其危险的平静。
他头顶气泡从濒临碎裂的淡蓝色变成了没有任何标注文字的纯白气泡。
林恩的心脏猛地收紧。
空白意味着系统无法定义，而系统无法定义的情绪，往往是最极端的。
“再见了，老弟。”
麦考夫的声音突然响起。
林恩转头。
麦考夫站在原地，双手垂在身侧，身体绷得笔直。
他的领带依然整齐，袖扣依然一丝不苟，那副属于大英政府掌权者的体面被维护到了最后一秒。
“坟前不用献花。”
麦考夫顿了一下，极其郑重地补充，“这是我的请求。”
夏洛克抬起手臂，枪口对准了麦考夫。
咔哒。
那是枪支上膛的声音。
林恩紧握双手。
扬声器里，欧洛丝的声音再次切入，
“吉姆·莫里亚蒂早料到你会做此选择。”
她的语调平淡，没有任何情感起伏，
“他特别兴奋。”
屏幕画面闪烁了一下，莫里亚蒂那张脸又跳了出来。
那个已经死去的犯罪天才歪着头咧开嘴，
“我们终于走到了最后这一步。”
莫里亚蒂的声音回荡在空旷的房间里，
“福尔摩斯杀死福尔摩斯。”
他在录像里停顿了一秒，做出一个夸张的鞠躬动作。
“我下车的地方到了。”
视频结束，屏幕重新变黑。
夏洛克举着枪，枪口依旧稳稳对着麦考夫的方向。
“五分钟。”
夏洛克开口了，声音沉闷发涩，
“就花了五分钟。”
他看向华生，又看向麦考夫，“她就把我们整成这样。”
华生站在三步之外，双手握拳，紧盯着那把枪。
他的喉结剧烈滑动了一下，努力将涌上喉头的话压回去，他不敢出声。
麦考夫面对枪口，坦然地直视着弟弟。
然而，夏洛克却突然低下了头，手臂也缓缓垂下。
“我不会让她如愿的。”
这句话说得很轻。
华生和麦考夫同时露出了困惑的神情。
屏幕重新亮起，欧洛丝微微前倾了身体，“你在做什么？”
夏洛克没有回应。
他背对着屏幕，面向华生和麦考夫还有林恩，像是放弃了所有抵抗。
“不久之前，有个勇敢的人要我们记住他。”
夏洛克的声音变得异常清晰。
“我在铭记狱长。”
话音落下，夏洛克迅速抬臂用枪口抵住了自己的下颚。
林恩的呼吸停滞了。
“十。”
夏洛克开始倒数。
“不，夏洛克！”
欧洛丝的声音从扬声器里传了出来，第一次带上了明显的情绪——那是一种计划被打乱后的急迫。
林恩的身体先做出了反应，她向前猛冲了两步，伸手去够夏洛克的手臂。
“九。”
夏洛克没有看她，但他的左手挡开了林恩伸过来的手。
“八。”
“你不能！”欧洛丝的声音变得尖锐。
林恩听到了这句话里藏着的东西——实验对象即将脱离控制时，实验者本能的焦躁。
“七。”
林恩不再去够枪。
她转头看向那只闪着红光的监控摄像头，视野里系统面板剧烈闪动，弹幕疯狂滚动，但她什么都来不及看。
“你还不知道红胡子呢。”
欧洛丝抛出了底牌。
夏洛克还是没有停止倒数。
“六。”
林恩在这一秒做出了判断。
她不再试图阻止夏洛克，因为她看到了他头顶白色气泡边缘渐渐出现一圈极淡的金色，气泡上写着【计算】。
他在赌。
他赌的是欧洛丝不会让他死。
因为他是这场实验里最核心的样本，是欧洛丝花了五年布局才引到面前的观察对象。
如果夏洛克死在这里，欧洛丝此前所有的投入都将归零。
一个数据驱动型的极端理性者，不会允许实验在最关键的阶段报废。
林恩想通了这一点后，做了一件所有人都没料到的事。
她站到了夏洛克的正前方。
她就那么站在那里，正面面对着把枪抵在下巴上的夏洛克。
“五。”
夏洛克倒数到五的时候，对上了林恩的目光。
林恩没有说话，只是用最平静的表情看着他。
“夏洛克！”
欧洛丝的声音拔高了，
“夏洛克，立刻停止！”
话音落下，墙壁上某个隐蔽的缝隙里传出一声极轻的气压释放声。
一枚麻醉针以极快的速度射出，扎入了夏洛克的后颈。
夏洛克的倒数依旧没有停。
“四。”
他伸出左手，从后颈拔出了那枚针。
第二枚、第三枚麻醉针几乎同时射出。
一枚扎在华生的肩颈交界处，另一枚命中了麦考夫的后背。
华生闷哼一声，单膝跪地。
麦考夫扶住了墙壁，身体开始向右倾斜。
林恩感觉到一阵刺痛从后颈蔓延开来。
她也被击中了。
药效扩散得很快，双腿的力气在三秒之内被抽空，视野开始失去焦距。
“三。”
夏洛克的声音已经变得含糊了，身体开始不听使唤地摇晃，视线渐渐涣散无法聚焦。
但那把枪依然抵在下颚上，手指依然扣在扳机外缘。
林恩的膝盖撞上了地面。
“二……”
夏洛克的声音越来越远。
林恩用最后的意识抬起头，视线已经模糊到了极限，但她看到了夏洛克头顶那个纯白的气泡在他倒下前的最后一刻彻底变成了金色。
这个疯子，从举枪的那一秒起就在计算。
他用自己的命做筹码，换回了所有人活下去的余地。
因为欧洛丝不会让他死。
林恩的脸侧贴上了冰凉的地面。
黑暗吞没了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