哈德森太太是个执行力极强的女人。
林恩下午三点准时被堵在了一楼客厅里。
对面坐着一个穿灰色西装的年轻男人，头发梳得一丝不苟，领带打得过紧，喉结不安地上下滚动。
“这位是丹尼尔，在巴克莱银行做分析师。”
哈德森太太端着茶盘走过来，笑容意味深长，
“林恩，你们年纪相仿，肯定有共同话题。”
林恩张了张嘴，还没来得及说出“我真的不需要”这句话，哈德森太太已经把茶放下，脚步声迅速消失在楼梯上。
丹尼尔努力挤出一个微笑：“你好，我听哈德森太太说你住在楼上？”
“对。”林恩端起茶杯。
“那个……楼上是不是住着那位侦探？”
“对。”
丹尼尔的微笑僵了一秒。
楼梯上传来脚步声，不是哈德森太太的。
夏洛克穿着睡袍走下来，手里端着一个培养皿，目光扫过一楼客厅里的两个人，脚步顿了一下。
夏洛克看了丹尼尔三秒。
“巴克莱银行，入职不超过两年，分析师岗位但实际上做的是数据录入的活。”
夏洛克靠在门框上，培养皿换到左手，
“你的公交卡从外套口袋里露出一角，二区月票，住在市中心以外但不算太远。领带是去年的款式，领结下方有一处污渍，你试图用打结的方式遮住它。巴克莱二区分析师的税后月薪减去平均租金，可支配收入不会超过四百英镑。”
丹尼尔的笑容僵住了。
“哦对了，”
夏洛克补充，“你的仓鼠需要换木屑了。右手袖口内侧有两根细小的锯末纤维，仓鼠笼专用的松木屑，颜色已经发黄，说明至少五天没换。一个连宠物居住环境都懒得打理的人，我不确定你能照顾好任何人。”
丹尼尔站了起来。
“谢谢款待。”他拿起外套，快步走向了门口。
门关上了。
林恩放下茶杯，看着夏洛克。
夏洛克回看她，无辜地耸了耸肩：“我只是在陈述事实。”
“你专门下楼就为了这个？”
“我下楼是为了拿微波炉里的载玻片。”他晃了晃手里的培养皿，转身上楼。
走到楼梯拐角时，他的脚步顿了一下，然后继续上去了。
林恩觉得他在撒谎，但没有证据。
————
第二个相亲对象在三天后出现。
这次是哈德森太太桥牌搭档的儿子。
一个在附近律师事务所工作的年轻人，约了周六下午在楼下的咖啡店见面。
周六下午林恩换了件干净的外套出门，在楼梯上碰到了从外面回来的夏洛克。
他扫了她一眼，什么都没说，径直上了楼。
林恩走进咖啡店，找到那个叫亚历山大的年轻人，坐了下来。
咖啡刚端上来，门口的风铃响了。
夏洛克推门走了进来。
他穿着深色大衣，围巾系得很高，径直走到柜台点了杯黑咖啡，然后坐在林恩旁边那张桌子边。
亚历山大看了看林恩，又看了看旁边那个正在喝咖啡的高个男人。
“你认识他？”
“不太熟。”林恩说。
“我们住同一栋楼，共用同一个厨房，我了解你所有的偏好和日常作息，你觉得这叫不太熟？”夏洛克头也不抬地说。
亚历山大脸上的笑容消失了。
“另外，”
夏洛克终于抬起头，看了亚历山大一眼，
“你在简历上写的是初级律师，但你处理的最高级别案件是房产纠纷中的花园围墙归属问题。你的皮鞋是ClarkS打折款，你的手表是仿品。”
亚历山大的椅子往后挪了两寸。
“以及，”
夏洛克喝了一口咖啡，
“你把手机屏幕朝下放在桌上，典型的隐藏通知行为。你坐下来以后手机震了两次，间隔不到十秒，两个不同APP的震动模式。交友软件的匹配通知有特定的推送节奏，很容易辨认。”
亚历山大默默起身走了，这次连“抱歉”都没说。
林恩坐在原位，盯着面前那杯还没喝的拿铁。
夏洛克端着咖啡坐到了对面空出来的位置上。
“你就不能让我正常地认识一个人？”
“你刚才差点和一个同时约三个女人的骗子共进咖啡。你应该感谢我。”
“我不感谢你。”
夏洛克喝咖啡，没回应。
沉默了很长一段时间。
“算了。”林恩把拿铁端起来喝了一口，“这辈子我就赖在贝克街养老了。”
夏洛克放下咖啡杯。
“这很合理。”
他说，语气极其认真，“省得你去祸害别人。”
林恩差点被拿铁呛到。
他站起来，把空咖啡杯推到桌子中间。
“走吧，雷斯垂德二十分钟前发了条短信，白教堂区发现一具尸体，死法很有意思。”
说着，他已经推开咖啡店的门走了出去。
风铃叮当响了一声。
林恩坐在原位，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贝克街的转角处。
她笑了一下，拿起外套跟了上去。
走到门口的时候，口袋里的手机震了。
是哈德森太太的短信。
【亲爱的，我还有个人选，下周三有空吗？他是个牙医，各方面条件都很……】
林恩把手机塞回口袋，推开门。
前方二十米远的地方，夏洛克站在路边拦出租车，大衣被风吹起一角。
他没有回头，但出租车停下以后，他拉开了后座的车门，一直撑着没关。
林恩小跑着过去钻进车里，
“哈德森太太说她还有个牙医人选。”
夏洛克砰地关上车门，对司机报了地址，然后微微侧过头来。
“牙医。”
他重复了一遍这两个字，语气像在念某种传染病的名称。
“别连牙医也……”
“白教堂，谢谢。”
夏洛克打断她，对着司机的后脑勺说，然后靠进椅背里。
出租车汇入车流。
林恩转头看他，他正看着窗外飞退的街景，没什么表情。
她决定不追问了。
夏洛克的手机响了。
他瞥了一眼屏幕，挑了一下眉。
“有意思。”他说，“不是一具尸体。”
“是三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