耳鸣炸得林野太阳穴突突疼,耳边脚步声乱糟糟的,明明只有三道,他偏听成七八道混在一处。
盲杖猛地顿在带血的碎石上,硌得掌心生疼,冷汗瞬间浸满手心。
指尖捏着的青云宗密约发烫,边角硌破指腹,灵晶的冷香混着血腥味,一股脑往鼻腔里钻。
刚端掉黑虎矿仓的那点松快,瞬间被刺骨的慌压得干干净净。
阿凯扛着染血的金刃,一瘸一拐冲过来,胸口的伤口崩开,黏腻的血把粗布衣衫粘在皮肉上,扯得生疼。
他把皱巴巴的清点单狠狠拍在灵晶堆上,嗓门粗哑,还带着没散的后怕。
“三千七百块高纯度灵晶,四十二本功法,两百支枪,三辆装甲车油都加满了!”
“可弟兄们全带伤,这点家底,真扛不住青云宗来找事。”
矿工们围在四周,攥着矿镐、铁棍的手攥得指节泛白,好几个人浑身发颤。
不是激动,是怕刚逃出黑虎帮的狼窝,转头又掉进更大的虎口。
老疤蹲在角落,指尖反复摩挲着妻女的泛黄旧照,指腹都磨得发红起皮。
老式步枪靠在腿边,枪身满是深浅不一的磨痕,那是他熬了无数个绝望夜晚的唯一念想。
他抬头,喉结滚了好几下,声音哑得像砂纸摩擦,带着实打实的私心。
“林野,我信你能给我妻儿报仇,但你得给我句准话——不能拿我们这些老矿工当炮灰。”
瘦猴紧紧扶着妹妹,小姑娘死死攥着那枚锈迹斑斑的银锁,一个劲往他身后缩。
这银锁是瘦猴小时候捡来的,是兄妹俩相依为命的唯一念想。
她踮着脚,把银锁轻轻放在灵晶堆上,声音细弱却格外认真,带着哭腔。
“哥,我不闹,我帮你看着东西,咱们再也不分开。”
石坚捂着腰侧的伤口,土系异能在掌心晃了晃,险些直接散掉。
他脸色白得像纸,灵力透支得连站都有些晃,语气沉得发闷,满是藏不住的顾虑。
“我能挖防御工事,可伤兵太多,真要是强敌来了,根本挡不了多久。”
林野抬手,盲杖轻轻敲了敲地面,慢慢压下矿仓里的嘈杂,耳鸣又猛地窜了上来,搅得他脑子发懵。
他攥着盲杖的手微微发抖,盲人的无措全藏在眼底,不敢露给旁人看。
他从不是什么天生的领导者,只是知道,自己要是先慌了,在场所有人都没活路。
“物资全都均分,先紧着伤兵和孩子,谁敢私藏偷拿,直接离开联盟。”
“不欺压弱小,不甩锅推责,要活咱们一起扛,要死,绝不丢一个肯拼命的弟兄。”
这话落定,矿仓里没半点欢呼,反倒多了几分迟疑。
常年被压榨、被背叛的人,从来不敢轻易信谁,更不敢轻易把命交出去。
突然,矿仓口传来一阵杂乱的脚步声,一群衣衫破烂、面黄肌瘦的人跌跌撞撞冲了进来。
领头的老黑怀里抱着空瘪的粮袋,饿得走路打晃,扑通一声跪倒在地,语气带着恳求,也带着戒备。
“瘦猴前几天放的信鸽,我们收到了!小队断粮七天,实在没活路了,才连夜赶过来!”
“我带了十二支小队,一共一百三十七人,只求一口饱饭,绝不当白白送命的炮灰!”
他身后的人,有的攥着锈迹斑斑的断刃,有的扶着奄奄一息的伤员,眼神里全是试探,还有人小声嘀咕,怕跟着林野,反倒更快惹来青云宗的杀身之祸。
林野侧耳凝神,耳鸣让他辨不清具体人数,只能靠着此起彼伏的呼吸声,估摸出大概人数。
胸口的终端微微发烫,数值忽高忽低,归顺者的信任度飘得没个准数。
苏冉靠在矿仓冰冷的石壁上,掌心的火焰忽明忽暗,指尖被火苗烫得发红,连站都有些费劲。
刚催动火焰封住谷口,她的灵力已经耗得干干净净,连开口都带着虚浮。
“我能守谷口,但得歇半刻,不然火墙撑不住,立马就散了。”
陈阳拄着短刀,胸口的伤口还在渗血,每动一下都扯得皮肉生疼,眉头拧成一团。
他咬着牙,语气硬气,却也说的是实在话。
“近战队能拼,但能打的没几个,大多带伤,得慢慢休整训练。”
林野压下耳鸣带来的眩晕,分派任务时没下死命令,句句都留了余地,贴合每个人的难处。
“老黑,你先管好自己的弟兄,物资你盯着分,信我就留下一起干,不信,我也绝不强留。”
“石坚,先挖浅工事,能挡住突袭就行,别硬撑着耗灵力,身体垮了更没用。”
“阿凯,你带轻伤的弟兄练配合,记住,别冲动上头,稳着来,莽撞只会害了大家。”
“苏冉、陈阳先找地方养伤,伤养好了,就是咱们最顶用的战力。”
“瘦猴,你立马去谷口探路,有半点风吹草动,别犹豫,立马回来报信。”
“老疤,你去高处守狙击位,先别轻举妄动,盯紧谷口就好。”
老黑松了口气,至少自己的弟兄能先保住命;阿凯攥紧金刃,强压着想冲去谷口的冲动,他知道自己性子急,一莽撞肯定连累人。
没人无脑服从,各有各的盘算,各有各的顾虑,这才是绝境里求生的人,最真实的样子。
矿仓外的阳光慢慢穿透云层,斜斜洒进来,落在堆成小山的灵晶上,泛着淡淡的金微光。
灵晶的寒气裹着一丝暖意,慢慢散开,驱散了矿仓里几分浓重的硝烟味。
众人开始分干粮、搬物资,有人狼吞虎咽往嘴里塞,噎得直咳嗽,眼里终于有了点活气,不再是之前的死气沉沉。
瘦猴的妹妹蹲在黑虎帮的刻痕边,用小石子慢慢画了个圆,那是兄妹俩小时候约定的平安记号,小手抖个不停,画了一遍又一遍。
瘦猴看着她,眼眶发酸,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心底却止不住发慌,总觉得这份难得的安稳,转眼就会碎掉。
众人看着眼前的灵晶、枪械、装甲车,戒备一点点消散,脸上慢慢露出笑意,真的以为终于能安稳过日子,不用再躲躲藏藏、担惊受怕。
林野弯腰捡起一块灵晶,刺骨的冷意顺着指尖窜遍全身,冻得他打了个寒颤。
他朝着主城的方向侧耳,耳鸣阵阵,密约上“青云宗抽走九成灵矿”的字样,一遍遍在脑海里闪过,硌得他心慌。
他比谁都清楚,黑虎帮不过是青云宗的小喽啰,灵矿这么大的肥肉,青云宗绝对不会善罢甘休。
众人越是放松,他心里的石头就越沉,半点不敢懈怠。
石坚带着几个弟兄挖工事,灵力不够,挖出来的沟又浅又窄,他一遍遍埋好灵气爆弹,蹲在地上反复检查,手一直抖个不停。
“这工事太糙,也就挡挡小喽啰,真要是来了硬茬,根本顶不住。”
阿凯教弟兄们握枪、瞄准,手心全是汗,生怕教错一个动作,害了身边的弟兄。
他好几次忍不住想冲去谷口查看,都硬生生攥紧拳头忍住,胸口的伤口疼得他龇牙咧嘴,也没再乱动。
“以前咱们任人宰割,连枪都摸不到,现在有家伙了,就得护住自己人,绝不能再任人欺负。”
山谷里响起零星的枪声,不算响亮,却透着一股韧劲。
老疤趴在谷口的山岩上,风吹得眼睛发涩流泪,他想起死去的妻女,指尖微微发抖,随即又慢慢稳住,眼神变得狠厉。
“只要有人敢来犯,我第一枪就崩了他,绝不让任何人再糟践我们。”
众人的笑意越来越浓,渐渐忘了刚经历的厮杀,忘了潜藏的危机,彻底沉浸在这短暂的安稳里。
林野坐在矿仓的石墩上,一遍遍摩挲着手里的密约,耳鸣突然加重,炸得他脑子一片空白。
下一秒,谷口传来瘦猴慌乱的脚步声,跑得气喘吁吁,声音都变了调。
“林野!不好了!青云宗的人杀过来了!”
“内门首席李青峰,带着执法队,还有宗门法器,离谷口只剩三十里了!”
终端瞬间亮起刺眼的红光,预警的嗡鸣声轻轻响起。
林野指尖猛地攥紧密约,纸页被捏得皱成一团,指腹的伤口再次渗血,疼得他指尖发麻。
青云宗靠灵脉维持宗门运转,灵矿被夺,他们绝不会善罢甘休,李青峰此行,就是来夺回灵矿,清理他们这些“异端”。
矿仓里的欢声笑语,瞬间掐断,空气冷得像冰,寒意从脚底直窜头顶。
老黑脸色骤变,立马往后退,下意识想带着自己的人躲起来,语气满是悔意。
“早知道青云宗来这么快,我就不该带弟兄们来,这不是送死吗!”
归顺的人群瞬间乱作一团,有人想转身逃跑,有人攥紧手里的武器,满脸恐慌,不知所措。
林野盲杖重重戳在地上,声响沉闷,却稳稳压住了所有慌乱。
耳鸣让他听不清人群里的细碎嘀咕,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却格外实在,没有半句虚言。
“跑不掉的,青云宗的人狠辣,见过灵矿的人,他们一个都不会留。”
“我不敢保证,所有人都能活下来,但我拼尽全力,带能活的弟兄扛下去。”
“抱团,咱们还有一线生机;散了,只能任人宰割,连反抗的机会都没有。”
没有热血沸腾的口号,只有最直白的生死真相。
老黑顿住逃跑的脚步,心里清楚,跑也是死,留也是死,不如拼一把,或许还有活路。
石坚咬咬牙,捂着腰伤猛地起身,二话不说转头去加固工事。
阿凯攥紧金刃,眼神狠厉,却不再有半分莽撞,只想守好身边的弟兄。
老疤眯起眼,瞄准镜死死锁定谷口方向,不再有半分犹豫。
瘦猴把妹妹紧紧护在身后,拿起身边的矿镐,瘦小的身子站得笔直。
归顺的人群也慢慢稳住,纷纷攥紧手里的家伙,眼神从恐慌变成坚定。
林野缓缓走到矿仓口,耳廓紧紧贴着冰冷的石壁,凝神细听。
风声里,马蹄声、甲胄碰撞声,越来越近,越来越清晰,震得地面都微微发颤。
终端不断刷新距离,二十五里、二十里、十五里,一点点逼近。
他胸口的先民玉佩微微发烫,一股淡淡的暖流顺着胸口蔓延开,藏着他失明的秘密,也藏着对抗青云宗的唯一底牌。
石坚加急加固工事,灵力透支到极限,好几次险些晕倒,依旧咬牙撑着,不敢有半点停歇。
苏冉咬牙催动火焰,谷口的火墙熊熊燃起,热浪扑面而来,灼烧着周围的空气。
老疤屏住呼吸,瞄准镜里,已经能看到远处模糊的人影,手指轻轻扣在扳机上。
所有人各司其职,没有再慌乱,只剩破釜沉舟的坚定。
林野缓缓抬起盲杖,凭着听觉,精准指向谷口的方向。
耳鸣依旧尖锐,他却不再慌乱,心底只剩一个念头:护着这些苦命人,打破青云宗压榨的规矩,争一条活路。
终端红光刺目,最后一条预警弹出,声音急促。
【李青峰执法队,距谷口仅三里,法器灵气暴涨,杀意弥漫】
谷口的寒风裹着沙土,刮得人脸颊生疼,刺骨的冷。
马蹄声越来越响,震得地面发颤,青云宗弟子的冷喝声,带着居高临下的傲慢,慢慢飘进山谷。
人群里,还有一道沉稳的脚步声,透着远超常人的压迫感,步步紧逼,那是李青峰。
林野深吸一口气,声音沉稳,穿透寒风,清晰落在每个人耳边。
“备战。”
所有人握紧手里的武器,眼神坚定,死死盯着谷口方向,静待强敌来临。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