碎石扎进掌心,林野的耳鸣突然炸成一团乱麻。
盲杖猛地打滑,他踉跄着撞在粗糙的土墙上,沙粒蹭破手背,渗出血珠。
耳鸣搅碎了听觉,明明三十人的脚步,他听成了五六十个杂乱的影子,辨位差得离谱。
指尖死死攥着盲杖,指节泛白,哪怕掌心磨出细血痕,也愣是没松半分。
前一秒,山谷还飘着灵晶的淡甜香气。
众人蹲在刚修了半截的工事边,啃着热乎的粗粮饼,烟火气混着尘土味,是这群人这辈子少有的安稳。
下一秒,谷口的寒风卷着细沙,直往骨头缝里钻。
冷得人牙床打颤,手里的饼瞬间没了温度,连呼吸都跟着发紧。
瘦猴连滚带爬扑过来,呼吸扯得像破风箱,声音里裹着哭腔。
“哥!糟了!青云宗的人!白衣修士,全堵在谷口了!”
他怀里的妹妹死死攥着他的衣角,小身子抖得厉害。
马蹄踏碎碎石的闷响,紧跟着砸过来,一声重过一声,像重锤敲在每个人心口。
甲胄摩擦的冷脆声,混着修士整齐的步伐,压得人胸口发闷,连喘口气都觉得疼。
山谷里那点安稳气,瞬间散得干干净净。
石坚掌心的土系异能猛地溃散,腰上的旧伤被扯得钻心。
他捂着腰龇牙咧嘴,额头上冒起冷汗,心里慌成一团——刚修的工事怕是白忙活了,矿洞里还有同乡的遗骨,他连最后一点念想都护不住。
苏冉掌心的火焰骤缩成一点火星,险些直接熄灭。
灵气反噬烧得她指尖红肿发烫,她咬着唇,硬是没吭一声。
怕自己失控的火焰误伤身边的弟兄,更怕自己撑不住,拖了整个联盟的后腿。
阿凯攥紧染血的金刃,胸口的旧伤瞬间崩开。
黏腻的血浸透粗布衣衫,贴在身上又冷又痒,刺得人浑身发紧。
他是出了名的急脾气,此刻却抬脚就要冲,又硬生生顿住脚步,膝盖都在发颤。
他知道自己一莽撞,全谷的人都得跟着送命,连林野的安排都要毁了。
老黑脸色煞白,下意识把自己的小队往身后护。
手里那半块粗粮饼,被他攥成了碎渣,麦麸嵌进指甲缝里,刺得生疼。
他眼神拧成一团,半辈子颠沛流离,刚吃上一口热饭、有了条活路,偏又遇上这种事。
妥协求活,还是拼一把?他心里翻来覆去,全是挣扎。
瘦猴把妹妹死死按在身后,小姑娘攥着那枚锈迹斑斑的银锁。
锁片硌得她掌心发红,她咬着唇,不敢哭出声,肩膀却止不住发抖。
这锁是她小时候在矿洞捡的,是兄妹俩在地狱里熬下去的唯一念想。
她怕,怕连这点念想都保不住。
灵气威压铺天盖地砸下来,像块巨石压在胸口。
有人腿一软,直接跪倒在地,额头抵着碎石,闷哼出声。
尘土混着淡淡的硝烟味呛进喉咙,咳得人嗓子发哑,却没人敢大声咳,只能死死憋着。
林野的手抖得厉害,耳鸣越来越烈,辨位越来越偏。
他心里慌得发紧,怕自己听错方向,带着所有人踏进死局。
可他不能露怯——联盟刚立,他要是慌了,这群刚从鬼门关爬回来的人,就全完了。
谷口的光影骤然刺亮,三十名白衣执法队整整齐齐踏入山谷。
银甲的冷光晃得人睁不开眼,衣摆绣着青云云纹,冷得像冰。
修士们个个面无表情,眼神麻木得像没有感情的兵器,连呼吸都透着规整。
为首的青年勒马驻足,白衣纤尘不染,腰间长剑佩得整整齐齐。
猩红的剑穗随风轻晃,他眼底带着淡淡的红血丝,满是连日奔波的疲惫。
他不是刻意摆架子,是宗门灵脉枯竭,长老施压,他不得不来。
这人,正是青云宗内门首席,李青峰。
山谷里瞬间死寂,只剩寒风刮过的声响。
连众人压抑的喘息,都轻得几乎听不见,空气里的压迫感,重得让人喘不过气。
李青峰扫过山谷,目光落在堆成小山的灵晶上,眉头微微蹙起。
他开口,声音冷硬得像淬了冰,带着宗门首席的不容置喙。
“黑虎帮按月上缴宗门的灵矿,交出来,此事作罢。”
“宗门灵脉近月枯竭,我要这批矿回去补亏空,才能回宗门复命。”
阿凯再也憋不住,猛地站起身,伤口扯得他浑身发颤,吼得声嘶力竭。
“放狗屁!这灵矿是弟兄们拿命从矿洞里刨出来的!凭什么给你们这群走狗!”
他眼里喷着火,想起矿洞里被黑虎帮和宗门矿役活活打死的弟兄,牙齿都咬得发酸。
李青峰眼皮都没抬,随手挥出一道淡白的灵气刃。
没有杀心,只是惩戒不懂规矩的底层人,可力道却重得惊人。
阿凯举刀硬挡,巨力瞬间把他掀飞出去。
身子狠狠撞在土墙上,“咚”的一声闷响,一口腥甜血涌进喉咙,喷在碎石上。
金刃脱手插进土里,嗡嗡震颤个不停,他捂着胸口,半天都爬不起来。
周遭的人想动,却被威压死死锁着,浑身酸胀发麻,连抬手都费劲。
老黑咬了咬牙,攥着手里的碎饼渣,往前挪了半步,声音发颤,带着恳求。
“首席,求你给条活路。我们刚从矿洞里逃出来,灵矿分你一半,我们留口饭吃就行。”
他是真怕了,半辈子忍辱偷生,不想刚安生一天,就死在这。
李青峰嗤笑一声,眼神里是对底层挣扎的漠然,还有身不由己的无奈。
“灵脉自古归宗门管控,私采灵矿,本就是死罪。”
“两条路,你们自己选。要么交灵矿、绑了领头的林野,全员自废异能,我饶你们一命;要么,全谷清剿,一个不留,我也好回宗门交差。”
这话像一把淬了毒的刀,狠狠扎进每个人的心口。
老矿工们瞬间红了眼,他们的妻儿、弟兄,大半都死在宗门管控的矿洞里。
累死、饿死、被活活打死,连尸骨都没机会收回来。
老疤趴在山岩上,***稳稳对准李青峰的眉心。
指尖死死扣着扳机,指节泛白,眼底的恨意几乎要溢出来。
他的妻女,就是被宗门矿役逼死在矿洞的,可他不敢开枪。
一旦开枪,谷口的防线直接破了,全谷的人都要跟着陪葬,他不能这么自私。
林野缓缓贴近岩壁,耳廓紧紧贴着粗糙的墙面。
他凝神捕捉着李青峰身上的气息,一股阴冷的味道,混着修士身上的丹药香。
那波动极淡,却格外熟悉,和极寒之地掠夺者的能量,一模一样。
他心里猛地一沉——原来黑虎帮只是小喽啰,青云宗早就和掠夺者勾在了一起。
李青峰的目光终于落在林野身上,带着几分诧异,又带着几分审视。
“你就是那个打散黑虎帮的盲人领头人?”
“宗门规矩不可破,你非要带着这群人忤逆宗门?”
林野稳了稳发抖的手,盲杖轻轻点了点地面,精准对准李青峰的方向。
他声音沉缓,没有半分怯意,却藏着盲人独有的、靠听觉辨势的笃定。
“灵矿是矿工拿血汗换的,灵脉养万物,不是青云宗的私产。”
“你们靠压榨活人填宗门的亏空,和强取豪夺的强盗,没两样。”
李青峰的脸色沉了下来,不是暴怒,是深深的无力。
“宗门要存续,灵脉就必须掌控在手里,我没得选。”
“底层人本就该为宗门存续让路,这世间,从来就没有什么公平可言。”
这句话,像火星掉进了油桶,彻底点燃了众人积压半辈子的怒火。
老黑把手里的碎饼渣狠狠扔在地上,妥协的念头瞬间烟消云散。
“老子逃了半辈子,忍了半辈子,再也不做任人踩的蝼蚁!大不了拼了!”
他想起被宗门逼死的妻儿,眼里满是决绝,攥紧了手里的断刃。
矿工们、归顺的小队,纷纷举起手里的矿镐、铁棍、断刃。
哪怕浑身被威压压得发酸,也死死攥着武器,不肯后退半步。
威压带来的恐惧,被求生的执念,硬生生压了下去。
林野抬手,盲杖稳稳指向李青峰,声音清亮,传遍整个山谷。
“带着你的人,立刻退出山谷,灵矿半毛不给。”
“敢再踏进一步,黑虎帮的下场,就是你的前车之鉴。”
李青峰脸上最后一丝漠然褪去,眼神彻底冷了下来。
他奉命而来,完不成任务,回宗门必受重罚,根本没有退路。
“既然你们执意找死,那就休怪我,清理宗门乱象。”
他翻身下马,长剑缓缓出鞘,寒光映着谷口的风沙,冷冽得逼人。
磅礴的灵气瞬间暴涨,周遭的空气骤然凝固,连风都停了。
身后的执法队齐齐举剑,灵气瞬间锁定山谷的每一个角落。
剑鸣清脆刺耳,透着刺骨的杀意,整个山谷的氛围,紧绷到了极致。
林野指尖悄悄攥住胸口的先民玉佩。
玉佩瞬间发烫,一股暖流顺着胸口蔓延,慢慢抚平他的耳鸣。
可他心里清楚,这一战,远比对付黑虎帮凶险万倍,没有任何退路。
李青峰剑尖斜指地面,猩红的剑穗随风绷紧,再无半分犹豫。
“执法队听令,布阵,清剿忤逆宗门的乱民!”
山谷内,所有人握紧武器,后背绷得笔直,没有一人退缩。
没人说话,只有粗重的喘息,和掌心攥出的冷汗。
林野的盲杖微微一顿,耳边已经能听到执法队布阵的细碎声响。
一场以弱对强的死战,已然避无可避。
而李青峰身上那抹熟悉的维度波动,藏着的,是比这场死战更可怕的阴谋。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