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风卷着铁锈血腥味往鼻腔里钻,刮得脸颊跟针扎似的疼。
林野胸口的先民玉佩烫得硌人,他心里门儿清——破庙那边的契约能量疯涨了三倍多,那劳什子禁术,还有不到一个半时辰就要成型了。
盲杖尖狠狠戳进碎石缝,他指尖掐得掌心泛白,指节都在抖。
右耳嗡嗡响成一团,跟揣了群乱撞的蜜蜂,左耳时灵时不灵。
旁人说句话,忽远忽近的,听得他脑袋发懵。
山谷里遍地狼藉,碎石沾着没干的血渍,断刃、碎灵晶滚得到处都是。
刚把李青峰逼退,又收拢了近千号弟兄,众人瘫坐在地上,脸上都挂着劫后余生的松快。
有人蹲在地上擦带血的武器,蹭得碎石沙沙响,有人凑在一块儿分捡来的灵晶,语声轻快。
“我看宗门也没那么吓人,总算能歇口气了!”
“可不是嘛,跟着林野兄弟,咱们以后再也不用任人拿捏了!”
林野猛地顿了下盲杖,杖头撞在碎石上,脆响压过了周遭的嘈杂。
他喉头发苦,嘴角绷得紧紧的,没敢把心底的慌全露出来,只是沉声道:
“都别松劲,李青峰没跑远,就在十里外的破庙躲着。”
“他被宗门契约攥得死死的,走投无路,正憋着劲儿启动禁术,要杀回来血洗这儿。”
这话一落,全场瞬间静得吓人。
刚才还挂在脸上的笑,全僵住了,刚放下的心,猛地揪到了嗓子眼。
一个汉子手里的灵晶没攥住,咕噜噜滚出去老远,撞在岩壁上,叮的一声,听得人心里发毛。
老黑紧紧抱着怀里的粮袋,指节捏得发白,粮袋里的粗粮硌着掌心。
那是他全队人的口粮,他看着周遭带伤的弟兄,声音发颤,满是实打实的顾虑:
“禁术?那魔头要是拼起命来,咱们这帮大半带伤的弟兄,怎么扛得住?”
“好多人连站都站不稳,根本没力气再打一场了。”
刚归顺的人群里,一个穿执法队旧服的汉子,眼神躲躲闪闪的。
脚尖悄悄往后蹭,手往怀里摸,藏着块传讯玉符,生怕被人发现。
旁边几个幸存者跟着往后缩,浑身发抖,刚才好不容易攒起来的底气,瞬间散了个干净。
林野侧着耳朵,朝着破庙的方向贴了贴,耳廓跟着冷风动了动。
玉佩里的暖流慢慢漫进耳道,压下了几分耳鸣,却压不住他狂跳的心脏。
他隐约能听见,风里裹着李青峰契约反噬的闷哼,断断续续的。
“李青峰那小子,心比天高,又傲气又怕事。”
“一来怕宗门长老赶来抢他的功,二来怕长老拿他族里的老小问罪。”
“他绝对等不及援兵,天黑之前,铁定带着亲信杀回来。”
石坚捂着胸口崩开的伤口,往前挪了小半步,动作慢得很。
伤口一扯就疼,他倒抽一口冷气,说话都带着颤音:
“那、那咱们赶紧加固山谷的工事,死守在这儿,行不行?”
众人纷纷点头,在他们心里,死守山谷,是唯一敢想的活路。
林野轻轻摇了摇头,盲杖晃了晃,脚步微微踉跄了一下。
他不是不怕,他比谁都慌,可他知道,死守就是死路一条。
指尖止不住发颤,他还是沉声道:
“死守不行,山谷这么开阔,他禁术一放,咱们所有人都得完蛋。”
“咱们得主动引他出来,去一线天峡谷设伏,杀他个措手不及。”
这话一出,全场直接炸了锅,议论声乱糟糟的。
“你是不是疯了?咱们带着伤,主动出去不是送命吗?”
“山谷还有遮挡都难守,出去更是白白送死!”
阿凯攥着手里的断金刃,指节捏得发白,手心全是汗。
他天生性子莽撞,向来说打就打,可这次,他怕自己冲动坏事,更怕身边弟兄死。
咬着后槽牙,猛地站出来,嗓门粗哑:“我信你!就算拼了这条命,也比在这儿坐以待毙强!”
张诚攥着长剑,手心冒的汗把剑柄都打湿了,剑穗抖个不停。
他本是执法队领头,看着那个眼神闪躲的旧部,心里满是愧疚,头都快垂到胸口了。
“我太了解李青峰了,他打心眼儿里看不起咱们这些底层人,肯定会轻敌冒进。”
“那眼线是我以前的旧部,我来稳住他,就当赎我之前助纣为虐的罪。”
林野抬手压了压,声音因为耳鸣,慢了半拍,带着点卡顿:
“去破庙的必经路,就是一线天峡谷,窄得只能两个人并排走。”
“他的人在那儿展不开,禁术威力也得大打折扣,简直是天然的埋骨地。”
他转头“看向”那个闪躲的汉子,语气平平淡淡,却透着笃定:
“不用抓他,正好借他的嘴,给李青峰传假消息。”
众人瞬间戒备起来,你看我我看你,眼神里全是怀疑。
张诚脸色一白,攥紧长剑,急声道:“是我没管好旧部,我这就去处理他!”
林野摆了摆手,心里早有盘算,语气稳了些许:
“不用处理,就让他传信,就说咱们这儿内讧抢粮,人心散了,好多人都想偷偷跑路。”
“李青峰傲气,又急着翻盘挽回颜面,肯定信,最多带二十个亲信,走捷径赶过来。”
众人愣了好一会儿,眼里的慌乱慢慢散了。
横竖都是死,不如拼一把,一股子战意,慢慢从心底涌了上来。
林野靠着冰凉的岩壁,缓了好一会儿,等耳鸣轻了点,才开始分派任务。
每一句都斟酌着说,带着盲人特有的迟疑,半点不武断:
“石坚,你带土系的弟兄去一线天,埋灵气爆弹,挖三尺深的陷坑,弄扎实点。”
石坚点点头,捂着伤口,踉跄着转身就走,他心里只有一个念头,护住矿洞活下来的这帮弟兄。
“苏冉,你带火系的人备火油、炽焰符,把峡谷两头全封死,一个人都别放跑。”
苏冉指尖的火苗微微发颤,经脉扯得疼,她皱了皱眉,眼底却透着狠劲,三年的追杀,她要讨回公道。
“阿凯,你带近战队藏在左侧山岩,没我的指令,就算天塌下来,也不准露头。”
阿凯重重点头,死死压着心里的莽撞,把断金刃攥得更紧,他要证明自己能扛事,不拖大家后腿。
“老疤,你带狙击队守右侧制高点,死死盯住李青峰,绝不能给他启动禁术的机会。”
老疤伸手摸了摸怀里妻女的旧布帕,糙布磨着掌心,眼神冷得吓人,他要为枉死的闺女报仇。
“老黑,你带你的人守在山谷外头,断了他的退路,务必护住老弱伤员。”
老黑松了口气,重重点头,他要保住跟着自己的人,给他们一条活路。
“张诚,你带两个心腹,故意在眼线面前吵架,演一场散伙的戏,越真越好。”
张诚挺直了脊背,眼神坚定,他要彻底和宗门割裂,站在百姓这边。
话音落,没人再啰嗦,各自领命,脚步匆匆地行动起来。
山谷里,石坚带着一帮老弱,故意敲敲打打,尘土扬得老高。
争吵声、哭喊声演得跟真的一样,全做给那个藏在人群里的眼线看。
一线天峡谷里,岩壁粗糙硌手,冷风穿堂而过,冻得人浑身发僵。
众人埋爆弹、淌火油,动作轻得不能再轻,连呼吸都压着,不敢出半点声响。
火油的刺鼻味,混着尘土、血腥味,飘满了整条峡谷,呛得人只想咳嗽,也只能死死憋住。
林野站在峡谷口,盲杖频频戳空,脚步踉跄着,好几次都差点摔倒。
耳鸣一阵接着一阵涌上来,他只能扶着冰凉的岩壁,脸色惨白,大口喘着气。
玉佩的暖流一次次撑着他,他心里清楚,自己不是什么神,只是想带这帮苦命人活下去。
瘦猴跌跌撞撞地跑过来,跑得气喘吁吁,胸口起伏得厉害,脸色白得跟纸一样。
“林野哥,不好了!破庙那边动静越来越大,禁术提速了!”
林野心里一沉,禁术成型的时间,硬生生缩了快半个时辰。
时间一下子紧了起来,众人手里的动作瞬间加快,手心全是冷汗。
阿凯攥着金刃,死死盯着峡谷入口,大气都不敢喘,连眼皮都不敢眨一下。
苏冉擦了擦额头的冷汗,指尖的火苗稳了又稳,不敢有半点马虎。
半个时辰后,陷阱全布好了,所有人都隐蔽到位,连半点动静都没有。
张诚悄悄传回消息,眼线已经把假信送出去了,李青峰果然中计,正带着二十个亲信,往一线天赶。
众人悬着的心,总算松了下来,有人拍着大腿松气,有人抹了把汗,嘴角勾起笑意,都觉得这次稳了。
“这下李青峰那小子,插翅难飞了,总算能除掉这个祸害!”
“等他一进谷,咱们直接瓮中捉鳖,一个都不放走!”
这份虚假的安稳,一下子推到了顶点,所有人都以为胜券在握。
唯独林野,心头猛地一紧,胸口的玉佩突然烫得灼人。
耳鸣瞬间炸响,比之前任何一次都剧烈,震得他头晕目眩,差点栽倒。
他听见四道凌厉的破空声,从远处传来,绝不是李青峰那二十个亲信的动静。
下一秒,一股子刺骨的压迫感,从远处狠狠压过来。
宗门三大长老察觉到契约异动,怕李青峰失控坏事,竟然提前出动了。
距离峡谷只剩七里,那股强横的气息,压得人喘不过气,连空气都变得粘稠起来。
而另一边,李青峰的禁术已经彻底大成,周身灵气暴涨了十多倍,距离峡谷,只剩两里地。
全场瞬间死寂,刚才还挂在脸上的笑,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冷汗一下子浸透了衣衫,后背冰凉冰凉的,刚放下的心,直接坠入了冰窖。
“长老怎么会来?不是说还要大半天才能到吗?”
“灵气涨了这么多,咱们这点陷阱,根本拦不住他啊!”
刚稳住的人心,瞬间又崩了,有人腿一软,差点瘫在地上,有人忍不住发抖,甚至想转身逃跑。
林野胸口发闷,眼前阵阵发黑,盲杖死死撑在地上,才勉强站稳。
他也怕,怕所有人都栽在这儿,怕辜负大家的信任,可他不能慌。
他一慌,所有人都完了。
盲杖重重顿在地上,声响震得众人瞬间回神。
他声音带着耳鸣后的沙哑,却异常坚定,没有半点退缩:
“计划不变,先杀李青峰,速战速决!”
“瘦猴,立刻去查后山密道,那是咱们之前的藏身地,务必确保退路通畅!”
“所有人都沉住气,他一进谷,立刻动手!”
众人咬了咬牙,握紧手里的武器,眼神重新变得坚定。
怕又能怎么样,与其任人宰割,不如拼死一搏,哪怕只有一丝希望。
峡谷口的风,突然变得刺骨冰寒,刮得人脸颊生疼,连发丝都冻得发硬。
脚步声、甲胄碰撞的脆响,越来越近,清晰地传进每个人耳朵里。
李青峰的狂笑,混着契约反噬的痛哼,飘进峡谷,笑声里藏着藏不住的痛苦。
“一群蝼蚁,也敢算计我?今日,我要屠光你们所有人!”
他一身白衣沾着黑血,青黑纹路像活蛇一样,爬满脸庞,看着状若疯魔。
可那疯魔底下,是被契约死死拿捏、族人安危悬于一线的绝望,半点不由己。
下一秒,他带着亲信,一脚踩进了一线天峡谷。
禁术全力催动,一股子阴狠的气浪,瞬间塞满整条峡谷。
而三大长老,距离峡谷已经不足三里。
强横的气息死死锁定全场,连穿堂的冷风,都瞬间停住了。
林野紧紧攥着先民玉佩,指尖发白,心跳快得几乎要跳出嗓子眼。
玉佩里的暖流,正隐隐对抗着峡谷里的契约戾气,两股力量暗暗较劲。
一场以弱搏强的死战,瞬间拉开了序幕。
比李青峰更可怕的灭顶危机,已经死死压在了所有人头顶。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