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五点,天边刚泛起鱼肚白。
山庄西侧的空地上,六个年轻人已经站成一排。他们都是村里青壮,最小的十九岁,最大的二十六岁,此刻穿着统一的迷彩作训服,虽然站姿还有些松散,但眼神里透着光。
雷战站在他们面前,背着手,目光从每个人脸上扫过。
“立正!”
六个人下意识挺直腰板。
“从今天起,你们就是山庄护村队的第一批队员。”雷战的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像钉子一样砸进地里,“我叫雷战,是你们的教官。在我这里,没有‘差不多’,没有‘将就’,只有‘行’和‘不行’。”
他顿了顿,目光更锐利:“现在,告诉我,你们为什么站在这里?”
短暂的沉默。
“为了……保护山庄?”最左边的小伙子试探着说。
“为了挣钱养家?”中间一个憨厚的汉子说。
“为了学本事!”右边一个精瘦的小伙子声音最大。
雷战点点头,又摇摇头:“都对,都不全对。你们站在这里,是因为有人想毁掉咱们的家园,毁掉咱们辛辛苦苦建起来的一切。赵老三派来的那两个贼,你们看见了。但他们只是小喽啰,背后还有更大的人物。今天他们敢来撬排水口,明天就敢放火烧山。”
他往前走了一步,目光扫过每个人的眼睛:“你们不光是护村队的队员,还是山庄的第一道防线。你们站得稳,山庄就稳。你们垮了,山庄就危险。听明白没有?”
“明白!”六个人齐声回答。
“好。”雷战退后一步,“现在开始第一课:站。”
“站?”有人小声嘀咕,“站谁不会……”
“让你说话了吗?”雷战眼神一扫。
那小子赶紧闭嘴。
“站,是基本功。站要站得像棵树,根扎进土里,风吹不动,雨打不摇。”雷战示范,双脚与肩同宽,膝盖微曲,重心下沉,“都看我。脚要稳,腰要直,肩要松,眼要平。保持这个姿势,一小时。”
六个人赶紧照做。
起初还好,十分钟后,有人开始晃。二十分钟,有人额头冒汗。三十分钟,有人腿开始抖。
雷战不说话,只是绕着他们走,看到姿势不对的就上前纠正。他的手指像钳子,捏在肩膀上,疼得人龇牙咧嘴,但没人敢叫出声。
“累不累?”半小时后,雷战问。
“累……”有人小声说。
“累就对了。”雷战站在他们面前,“那些想搞破坏的人,不会挑你们不累的时候来。他们专挑深更半夜,专挑你们打瞌睡的时候。所以,再累也得站住,再困也得睁着眼。”
又过了二十分钟。
最年轻的小伙子脸色发白,嘴唇咬出了血印子,但还在坚持。
雷战看了眼手表:“时间到。放松。”
六个人如蒙大赦,有几个差点瘫在地上。
“这只是开始。”雷战说,“明天站一个半小时,后天两小时。什么时候能站三个小时纹丝不动,什么时候教你们下一步。”
“教官……”有人举手,“光站着,能抓到贼吗?”
“站都站不稳,还想抓贼?”雷战反问,“你连自己都控制不住,怎么控制局面?”
那人不说话了。
“休息五分钟,然后练队列。”雷战说完,转身去看王铁柱那边的进度。
王铁柱带着另外几个工人,正在布置红外预警装置。
装置是从省城采购的,军用级别的热感应探头,配合无线传输模块,覆盖范围能达到一百米。一旦有活物进入感应区,值班室的警报器就会响,同时显示具体位置。
“战哥,你看这么装行不?”王铁柱指着刚固定好的探头。
雷战抬头看了看。探头装在离地三米多的树干上,角度向下,正好覆盖一段围墙。位置隐蔽,从下面很难发现。
“角度再往下调五度。”雷战说,“要覆盖墙根到墙头整个区域,不能有死角。”
王铁柱爬上去调整。
“这些探头,晚上真能看见人?”一个工人好奇地问。
“看不见人,但能感应体温。”雷战解释,“人跟动物体温不一样,探头能区分。而且咱们这区域,晚上除了巡逻队,不应该有大型活物活动。一有动静,警报就响。”
“那要是野猪、兔子跑进来呢?”
“野猪体型大,兔子体型小,系统能识别。”雷战指着探头旁边的控制器,“这里可以设置感应阈值,低于某个体型的自动过滤。”
工人们啧啧称奇。
“还是高科技管用。”一个老工人感慨,“以前咱们夜里巡山,全靠眼睛和耳朵,哪想得到还有这玩意儿。”
“高科技要,人也要。”雷战说,“机器再灵,也得有人看着。双保险,才稳当。”
上午的训练结束后,雷战让护村队休息两小时,下午继续。
他自己没休息,带着王铁柱把山庄所有可能被侵入的点都走了一遍。一共设了十二个红外探头,覆盖了围墙、仓库、温泉区、果园主路等关键位置。每个探头的位置都经过精心计算,确保无死角覆盖,又不会互相干扰。
“值班室这边要二十四小时有人。”雷战指着刚布置好的监控屏,“屏幕上显示每个探头的位置和状态。一有警报,马上通知最近的巡逻组。”
“巡逻怎么安排?”王铁柱问。
“三班倒,每班两人,巡逻路线每天换。”雷战在白板上画出山庄平面图,用红笔标出三条不同的巡逻路线,“路线不能固定,时间也不能固定。要让外面的人摸不清规律。”
王铁柱认真记下。
“另外,”雷战补充,“给每个队员配发对讲机,一有情况立刻通报。值班室这边保持通讯畅通,随时支援。”
“好。”
布置完这些,已经下午三点。
雷战回到训练场,护村队已经列队站好。经过上午的“站桩”,他们的精神面貌明显不一样了——眼神更专注,站姿更挺直,连呼吸都控制得更好。
“下午练体能。”雷战说,“五公里越野,负重十公斤。限时三十分钟,超时的加练一圈。”
六个小伙子脸都绿了。
山庄到后山老鹰岩,来回正好五公里。但那是山路,上坡下坡,平时空手走都得四十分钟,现在要负重跑,还要三十分钟完成?
“教官,这……”有人想求情。
“战场上敌人会跟你讨价还价吗?”雷战打断他,“开始!”
一声令下,六个人咬着牙冲了出去。
雷战骑上摩托车,跟在后面监督。他车技很好,在山路上如履平地,始终保持着能看到所有人的距离。
前两公里还好,大家体力充沛,还能互相鼓劲。到了第三公里,上坡路段,有人开始掉队了。最年轻的那个小伙子脸色煞白,脚步踉跄,但还在坚持。
雷战骑到他身边,不催也不骂,只是说:“调整呼吸,两步一吸,两步一呼。重心前倾,用大腿发力。”
小伙子照做,果然轻松了一些。
到了第四公里,所有人都到了极限。汗水湿透了作训服,脚步像灌了铅,呼吸声粗重得像风箱。
“最后两公里!”雷战的声音从后面传来,“想想你们为什么要站在这里!想想如果今晚就有贼摸进来,你们这样能追得上吗?”
一句话,像鞭子抽在背上。
六个人咬紧牙关,脚步又加快了几分。
终于,终点在望。
雷战看了眼手表:二十八分四十七秒。
六个人冲过终点线,一个个瘫倒在地,大口喘气。
“起来。”雷战停好车,“刚跑完不能马上躺下,慢走放松。”
没人动。
“我说,起来。”雷战的声音冷了几分。
六个人挣扎着爬起来,互相搀扶着,在空地上慢走。
“感觉怎么样?”雷战问。
“要……要死了……”有人上气不接下气。
“死不了。”雷战说,“这才第一天。明天,负重加到十五公斤。后天,二十公斤。一个月后,我要你们负重三十公斤,二十五分钟跑完全程。”
哀嚎一片。
“哭什么?”雷战看着他们,“你们在保护的是自己的家,自己的亲人,自己辛苦建起来的山庄。这点苦都吃不了,趁早回家抱孩子去。”
没人说话了。
休息半小时后,雷战开始教基础格斗。
“格斗不是为了打架,是为了在不得不动手的时候,能保护自己,保护别人。”他示范了几个简单的擒拿动作,“都看仔细了,这是反关节控制,这是解脱技巧,这是要害攻击。我只教一遍,学不会的自己练到会。”
小伙子们学得很认真。他们知道,这些东西关键时刻能救命。
太阳落山时,训练结束。
六个人累得像散了架,但眼睛很亮。他们互相帮忙放松肌肉,说说笑笑,有种经历过考验后的亲密感。
雷战看着他们,心里点了点头。
都是好苗子。吃苦,听话,有血性。好好练,三个月后,能成气候。
晚饭后,雷战照例巡查。
他先去了值班室。今晚值班的是王铁柱和那个最年轻的小伙子,叫二狗。两人正盯着监控屏,屏幕分成十二个小格,显示着各个探头的画面。
“有什么情况?”雷战问。
“一切正常。”王铁柱说,“东墙三号探头半小时前触发过一次警报,我们看了回放,是只野猫。”
雷战调出回放,确认是野猫,点点头:“保持警惕。”
他离开值班室,沿着围墙走了一圈。新装的防攀爬刺网在月光下泛着冷光,红外探头像一只只沉默的眼睛,监视着黑夜。
一切都很平静。
但雷战心里清楚,这种平静是暂时的。
周天龙那种人,不会因为两次失败就收手。相反,他会更小心,更隐蔽,手段也会更狠。
走到温泉区附近时,雷战停下脚步。
这里是山庄的核心区域,也是安防的重点。除了围墙上的探头,温泉池周围还装了三个隐蔽摄像头,覆盖所有角度。
他检查了摄像头,确认工作正常,然后继续往前走。
忽然,他停住了。
蹲下身,用手电照向地面。
泥土上,有一个模糊的脚印。
脚印很浅,但很新。鞋底花纹很特别,不是普通运动鞋或胶鞋,而是那种专业的户外登山靴。
雷战皱起眉头。
这脚印不在围墙边,不在监控范围内,而是在距离温泉区三十米外的一处山坡上。这里平时没人来,杂草丛生,连护村队巡逻都很少走到。
他顺着脚印的方向看过去——那里是一片茂密的灌木丛,后面就是陡峭的山崖。
手电光照过去,灌木丛有明显的踩踏痕迹,几根枝条被折断了,断口还很新鲜。
有人从这里上来过。
不是从大门,不是翻围墙,而是直接从后山爬上来,绕过了所有安防措施。
雷战的心沉了下去。
他沿着痕迹小心探查。对方很谨慎,只在必要的地方留下脚印,大部分时间都踩着石头或树根走。但从灌木丛的倒伏方向和泥土的翻动痕迹,还是能判断出大致路线——
这人从后山爬上来,在这里观察了温泉区至少十分钟,然后原路返回。
专业。
太专业了。
不是赵老三那种混混能请得动的人。
雷战站起身,用手电照向漆黑的山林。月光被云层遮住,山林像一头蛰伏的巨兽,沉默,但充满危险。
他掏出对讲机,按下通话键。
声音很低,但很清晰:
“铁柱,带两个人来温泉区后山。有情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