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深得像墨。

山庄值班室里，监控屏泛着幽蓝的光。十二个小格画面里，一切如常。围墙、果园、温泉区、仓库……红外探头的感应范围覆盖着每一个关键角落。

雷战盯着屏幕，眼神锐利得像鹰。

距离他在温泉后山发现那个专业脚印，已经过去四天。这四天里，山庄的安防又升了一级——后山险要位置增设了三个隐蔽探头，护村队的夜间巡逻频次翻倍，所有队员配发了带定位功能的对讲机。

但对方没有再出现。

这种平静，反而让雷战更警惕。真正的猎手，最有耐心。

“教官，喝点茶。”二狗递过来一杯热茶。他是护村队里最年轻的那个，十九岁，机灵，肯吃苦，这几天一直跟着雷战值班。

雷战接过茶，没喝，眼睛还盯着屏幕。

时间指向凌晨一点。

忽然，温泉区三号探头的画面边缘，闪过一道微弱的红影。

很短暂，不到半秒。

“回放。”雷战立刻说。

二狗操作控制台，调出三号探头三分钟内的红外录像。画面一帧帧回放，在某一帧上，雷战按下了暂停。

画面边缘，靠近围墙的灌木丛里，有一个模糊的人形热源轮廓。对方很谨慎，躲在灌木后面，只露出半边身体，而且停留时间极短。

“教官，这是……”二狗脸色一紧。

“来了。”雷战放下茶杯，按下对讲机，“所有单位注意，温泉区三号探头发现不明热源。铁柱，带你的人从东侧包抄。护村一队、二队，西侧、北侧封锁。动作轻，别打草惊蛇。”

对讲机里传来几声短促的回应：“收到。”

雷战又补充一句：“黑子，去。”

院门处，一直趴着的黑子耳朵一竖，悄无声息地站起来。它扭头看了值班室方向一眼，然后像道黑色闪电，消失在夜色里。

“教官，我也去！”二狗站起来。

“你留在这里。”雷战说，“盯着其他探头，防止声东击西。”

“可是……”

“服从命令。”雷战的声音不容置疑。

他抓起桌上的强光手电和甩棍，推门出了值班室。

深夜的山庄静得吓人。没有虫鸣，没有风声，连月光都被云层遮住，只有几盏太阳能路灯发出惨白的光。

雷战贴着墙根走，脚步轻得听不见。右腿膝盖隐隐作痛——这是旧伤在提醒他，湿冷的天气又来了。但他没管，注意力全部集中在温泉区方向。

耳机里传来王铁柱压低的声音：“战哥，东侧到位。看到两个人影，在温泉管道附近。”

“几个人？”

“两个，都背着包。动作很快，像是在找什么东西。”

雷战眼神一冷。温泉管道是山庄的命脉，一旦被破坏，整个温泉区都得停摆。

“先别动，等他们动手。”他说，“抓现行。”

“明白。”

雷战加快脚步，绕到温泉区南侧。这里地势略高，能俯瞰整个区域。他蹲在一处矮墙后，举起夜视望远镜。

视野里，两个黑影正蹲在温泉主控室外。其中一人撬开了控制箱的锁，另一人在放哨。放哨的那人很警觉，不断扭头观察四周。

专业，但不顶级。动作利落，但缺乏战场上的那种杀气——应该是职业窃贼或者被雇佣的破坏分子，不是亡命徒。

控制箱被打开了。那人从背包里掏出工具，开始操作。

就在这时，一阵低沉的呜咽声从黑暗中传来。

是黑子。

它没有叫，只是从喉咙深处发出警告的低吼。声音不大，但在寂静的夜里，足以让心虚的人汗毛倒竖。

放哨那人猛地转身，手电光扫向声音来源。

黑子蹲在十米外的阴影里，眼睛在黑暗中泛着绿光。它没有扑上去，只是盯着两人，像是在评估猎物的威胁程度。

“妈的，狗！”那人低声骂了一句，从腰间抽出根甩棍。

另一人从控制箱前抬起头：“别管狗，赶紧弄！”

“这狗不对劲……”放哨的有些犹豫。

“快！”

那人咬咬牙，继续操作。但手明显抖了，工具碰在金属上，发出轻微的响声。

就是现在。

雷战对着对讲机说了两个字：“动手。”

“上！”王铁柱的声音同时响起。

东侧，三道手电光柱骤然亮起，像探照灯一样打在两人身上。西侧和北侧，护村队的队员们也从暗处现身，形成合围。

两个贼懵了。

他们完全没料到，在这个深更半夜，荒郊野外的山庄里，会有这样严密的埋伏。

“跑！”放哨那人反应快，转身就想往南侧跑——那是唯一的缺口。

但他刚跑出两步，就听见身后传来风声。

黑子动了。

它像道黑色闪电，瞬间扑到那人身后，一口咬向小腿。不是真咬，是威慑——牙齿擦着裤管划过，布料撕裂的声音在夜里格外刺耳。

那人腿一软，摔倒在地。

另一人还想抵抗，从背包里掏出把扳手。但王铁柱已经冲到他面前，一个标准的擒拿动作，卸了他手里的武器，反手把他按在控制箱上。

“老实点！”王铁柱声音低沉。

整个过程不到一分钟。

两个贼被护村队队员按住，反绑双手。背包被打开，里面是专业破坏工具——液压剪、绝缘钳、腐蚀性化学药剂，还有几包不知名的粉末。

雷战走过来，用手电照了照两人的脸。

都是生面孔，三十岁上下，眼神凶狠但慌乱。一个脸上有疤，一个手臂纹着青龙。

“谁派你们来的？”雷战问。

两人闭嘴不言。

雷战也不急，蹲下身，检查他们的背包。在底层，他发现了一个防水袋，袋子里有几张皱巴巴的纸。

展开纸，是手绘的温泉区平面图。图上标注了管道走向、控制箱位置、值班室换班时间，甚至还有黑子平时活动的区域。

画得很专业。

“这图，你们画的？”雷战问。

两人还是不吭声。

雷战把图收起来，站起身，对王铁柱说：“报警吧。”

“等等！”脸上有疤的那人急了，“大哥，我们就是求财，没想真破坏……您高抬贵手……”

“求财？”雷战冷笑，“带着液压剪和腐蚀剂来求财？你当我是三岁小孩？”

那人语塞。

“最后一次机会。”雷战蹲下身，盯着他的眼睛，“谁派你们来的？说了，算你们自首。不说，等警察来了，判多少年自己掂量。”

压力像山一样压下来。

两人眼神闪烁，互相看了看。

最后，手臂纹青龙的那人扛不住了：“是……是赵老三。他给了我们两万，让我们来弄坏温泉管道，最好能让温泉废了……”

“赵老三？”王铁柱皱眉，“他哪来这么多钱？”

“他说……说事成之后，有人会给更多……”

“谁？”

“不知道，真不知道。”那人哭丧着脸，“赵老三说是个大老板，姓周……其他的我们真不清楚。”

周。

雷战心里一沉。

果然。

“你们怎么进来的？”他问。

“从后山……有条小路，直通温泉区后面。我们白天来踩过点，画了图……”

后山小路。

雷战想起那个专业脚印。看来，上次来的那个人，就是来探路的。探明路线，画好图，然后派这两个人来动手。

环环相扣。

“铁柱，带两个人去后山，看看那条小路。”雷战说，“其他人，看着他们，等警察来。”

王铁柱带人去了。

雷战站在原地，看着被按在地上的两个贼，又看看背包里那些专业的破坏工具，心里那股不安越来越强烈。

赵老三只是条狗，背后那个“姓周的大老板”，才是真正的威胁。

而且，从这次行动的周密程度看——探路、踩点、专业工具、详细地图——对方不是一时兴起，是早有预谋，步步为营。

温泉只是开始。接下来呢？果园？鱼塘？还是直接对人下手？

正想着，对讲机里传来王铁柱急促的声音：“战哥，后山有情况！”

“说。”

“那条小路……被人处理过。脚印被清理，痕迹被掩盖，但我们在路边发现了这个——”

王铁柱停顿了一下，声音压得更低：

“一个窃听器。很先进的那种，军用级别，还在工作。”

雷战的心，猛地一沉。

他抬起头，看向漆黑的山林。

夜色如墨，山影幢幢。

而在那片黑暗里，不知有多少双眼睛，正盯着这座山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