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2章 “你把她说得像你养的猫一样。”(1 / 1)

郭译凌的声音很认真:

“这一次,换我来保护你。”

现场气氛瞬间凝固了。

陆燃的筷子从桌上滚下去,落在地板上发出一声清脆的响。

他没有低头去捡,只是盯着黎若的侧脸,盯着她嘴角那个狡黠的弧度,盯着她眼睛里那一点点的光。

“你要去?”他声音有点紧。

黎若转过头看着他:“为什么不?”

陆燃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那些话堵在喉咙里,发不出来。

“我不同意。”

周肆的声音从桌子的另一头砸过来,硬邦邦的,像一块石头砸进水里。

他手里的折叠刀已经合上了,被他用力攥在掌心里:

“圣利亚在帝都,帝都现在不太平。”

黎若:“有多不太平?”

“你这几天新闻没看?”

“我这几天被你关在这海上漂。”黎若说:“没有信号。”

周肆噎了一下,然后又继续僵持:

“帝都那地方鱼龙混杂,你回去就是活靶子。”

“我的对家有一百三十七个,每一个都想从我身上咬一块肉下来。你觉得他们会怎么对你?”

黎若还没开口,陆行舟已经放下了刀叉,语气不紧不慢的接过话:

“帝都最近这一个月发生了十七起地下势力火并,周肆的人参与了其中十二起。警方介入了九起,有三人被拘留,一人被起诉。”

周肆的眼神变了:“你查我?”

“不用查,”陆行舟端起水杯喝了一口,“新闻联播都报了。”

周肆:“………”

黎若看着周肆:“你在帝都打架?”

周肆的下颌线绷得很紧:“不是打架,是清理门户。”

黎若:“你清理门户的方式是火并?”

周肆狡辩:“他们先动手的。”

黎若无语:“然后呢?”

“然后……我赢了。”

黎若看着他理直气壮的样子,忽然觉得有点好笑,又有点想叹气。

这个人五年前是这种性格,五年后还是这种性格。

打架赢了就觉得有理,理不直气也壮。

“所以,你也不想在一个三天两头火并的城市上学吧?”

周肆眼巴巴地望着她。

黎若:“我想啊!”

周肆:“……”

陆行舟眼神淡漠的扫了一眼周肆那张舔狗脸:

“周肆,你把她说得像你养的猫一样。”

他语气不重,但每个字都带着刺:

“你的对家是她的问题吗?不是,是你的问题。你自己树敌太多,凭什么让她替你躲?”

周肆的目光从黎若身上移到陆行舟脸上,那双眼睛里的温度骤降了十度:

“陆行舟,你嘴巴放干净点。”

“我嘴巴很干净。”

陆行舟拿起餐巾擦了擦嘴角,动作优雅得像在米其林餐厅用餐:

“我只是在陈述事实。”

“你把黎若关在这座岛上三天,说是保护她。但你问过她吗?她想不想被保护?她想不想被关在这座岛上?她想不想——”

“够了。”

陆燃把手里的筷子拍在桌上,发出啪的一声响。他的脸涨得通红,耳朵红得像要滴血:

“你们能不能别吵了?黎若还没说话呢!”

桌上安静了一瞬。

陆燃语气顿了顿,又安静了补充了一句:

“其实……这岛上挺好的,安全,安静,没人打扰。”

“没人打扰,”

黎若重复了一遍这四个字,然后看着他:“包括你吗?”

陆燃噎住了。

“你游了四个小时上岛,是为了不打扰我?”

陆燃的耳朵更红了。

“我……我是来……”

“来当三的,”黎若替他说完,“我知道。”

陆燃的耳朵从粉变成了殷红。

裴清让把擦好的眼镜重新戴上,镜片在阳光下闪了一下。

他抬起头看着黎若,那双在金丝边眼镜后面的眼睛很平静:

“若若,你去哪里都可以。”

“但你要想清楚,你去每一个地方,都会有人跟着你。”

“不是因为他们想控制你,是因为他们怕你再一次消失。”

“那种怕,会让他们做出很多你自己都想象不到的事情。”

“然后呢?”

围坐在餐桌前的那几双眼睛又齐刷刷对准裴清让。

裴清让扶了下眼镜,一副稳如泰山的沉稳模样:

“然后……帝都大学其实也很不错,我可以给若若写推荐信。”

那几双虎视眈眈的眼睛瞬间怒了:“你在挖墙脚???!”

裴清让又一次淡定的扶眼镜:“几位别误会,我只是在提供选项。”

陆行舟被他打得这手好算盘给气笑了:

“你提供的选项里,好像只是在为你谋福利吧?”

裴清让没有否认:“那不然呢?谁让我是帝都大学的教授?”

郭译凌理直气壮:“我还是圣利亚的校长!”

裴清让毫不示弱:“圣利亚就是一帮纨绔子弟,若若去了只会被污染!”

郭译凌笑了:“所以你承认你是圣利亚毕业的纨绔子弟?”

裴清让:“郭校长难道不是?”

“我承认我是,你敢吗?!”郭译凌一副豁出去的架势。

裴清让这下没招了。

决定换思路,打一个迂回战术,继续将话题引回去:

“无论你再怎么说,黎若都不适合再回圣利亚。她需要一个沉稳有阅历的人引导。”

“帝都大学在全国排名第一,设备是全球顶尖的,我可以亲自指导她的学业。”

“亲自指导?”

陆行舟富有深意的揣摩着这四个字:

“你指导学业的方式,是让她坐在你腿上吃草莓?”

裴清让的手指顿了一下:“那是意外。”

陆行舟眼神变了:“你意外了一个多小时?”

陆燃继续拱火:“这还不止呢,估计在裴大收藏家的引导下,若若连内衣都不剩了。”

周肆也冷不丁冒了一句:“岂止,还会深夜爬墙当小壁虎呢!”

裴清让:“……”

他把眼镜摘下来,又擦了一遍。

镜片上明明什么都没有,但他擦得很认真,认真得像在逃避什么。

陆行舟靠在椅背上,十指交叉放在小腹上,姿态松弛得像刚吃完一顿商务午餐。

但他的手指在互相绞着,指节泛白,骨节发出细微的咔哒声:

“若若,圣利亚的课程设置我了解过,你之前落下的学分可以通过补考和选修课补齐。”

“按照正常进度,两年可以毕业。”

“如果你愿意,我可以帮你联系一些实习机会,毕业之后直接入职。”

黎若看着他:“陆学长,你在帮我做职业规划吗?”

陆行舟一副长辈口吻:“我在帮你做人生规划。”

黎若歪了歪脑袋:“那你有没有想过,我可能不想被别人规划?”

“……”

陆行舟的手指停了一下,然后慢慢松开。

他看着自己的手指,指节上有一圈泛白的印痕,是被他自己绞出来的:

“想过,但……忍不住。”

黎若没有接话。

她知道他说的忍不住是什么意思。

他习惯了替她做决定,替她想好一切,替她把路铺好。

因为只有这样,他才能说服自己:

她还在他的生活里。

她没有消失。

江雾把下巴搁在桌面上,琥珀色的眼睛从碗沿上方露出来,看着黎若。

他没有说话,从刚才到现在,他一句话都没有说。

他的嘴角还有被打过的痕迹,青紫的,肿着的,在他苍白的脸上格外刺眼。

黎若看了他一眼,夹了一块鱼肉,剔掉刺,放在他碗里。

“江雾,你怎么不说话?”

江雾的眼睛亮了一下,像两颗被点亮的琉璃珠。

他看着碗里那块鱼肉,看了很久,然后用筷子夹起来,塞进嘴里,嚼了嚼,咽下去。

“姐姐说什么就是什么,”

他声音闷闷的,也乖乖的:“姐姐去哪我就去哪。”

陆燃在旁边冷笑:“你去哪?你去圣利亚干什么?继续当个阴湿鬼每天在黎若身边飘来飘去?”

江雾嚼着鱼肉,含混不清地说:“我可以当门卫。”

“门卫要保安证。”

“我可以考。”

“你考得上吗?”

江雾歪着头想了想,笑了。

那个笑容很单纯,单纯得像一个不知道考试有多难的孩子:

“考不上我就蹲在校门口。姐姐每天进出都能看到我。”

“你……”

陆燃被噎住了。

他张了张嘴,想说你蹲校门口会被警察抓走的。

但看着江雾那张认真的脸,他觉得他就算说了,江雾也不会在乎。

周放肆像是被胸口那股坏情绪给憋坏了。

他从椅子上站起来,走到窗边。

海风灌进来,吹得窗帘高高飘起。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包烟,抽出一根,叼在嘴里点燃。

火光在他指尖跳了跳,照亮了他的脸。

“黎若,”

他声音从烟雾后面传出来:“你想去就去。”

黎若转过头看着他。

他的侧脸在逆光中很模糊,只能看到一个轮廓。

高挺的鼻梁,紧抿的嘴唇,微微扬起下巴。

那是他这些年在黑道上惯用的姿态,自信的,从容的,掌控一切的。

但她看到了他夹烟的手指在发抖。

“你……不拦我吗?”她问。

周肆深深吸了一口烟,烟雾从鼻腔里喷出来:

“拦不住,你从来都拦不住。”

他顿了顿,把烟灰弹进窗台上的烟灰缸里:

“但我会去看你。每个月。”

“每个月?”

“每个星期。”

黎若:“每个星期?”

周肆:“每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