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的帝都,天空蓝得像一块被水洗过的绸缎。
圣利亚学院的大门敞开着,拱门上方金色的校名在阳光下闪闪发光。
校门口停满了各式各样的豪车。
迈巴赫、劳斯莱斯、宾利,一辆接一辆,像一场露天车展。
穿着定制制服的新生们从车里钻出来,有的拖着行李箱,有的空着手,行李箱在佣人手里。
家长们跟在后面,有的在叮嘱,有的在拍照,有的在抹眼泪。
一辆哑光黑的迈巴赫缓缓停在校门口。
车门打开,先下来两个穿黑色西装的保镖,一左一右站定。
然后是管家,五十多岁,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手里拿着一份文件夹。
最后,一只裸色的细高跟从车里伸出来,鞋面上几颗碎钻在阳光下闪了一下。
黎若下了车。
她穿着一件奶白色的娃娃领连衣裙,收腰设计,裙摆刚好到膝盖上方两指,露出修长纤细匀称的两条腿。
头发没有扎,黑色柔顺的长发散在肩上,发尾微微自然卷曲,像被微风抚过。
脸上没有浓妆,只涂了一层薄薄的隔离霜,眉毛修得整齐,嘴唇是天生的蜜粉色调。
她站在校门口,仰头看着那块烫金的校牌,表情很平静。
她是第一次来。
却又无意中莫名有种熟悉感。
“小姐,行李箱已经拿下来了。”
管家王叔走到她身边,恭敬地说。
黎若收回目光,点了点头。
她身后,两个保镖随行,还有几个推行李箱的佣人紧随其后。
校门口的新生和家长纷纷侧目。
“那是谁啊?排场也太大了吧?”
“你不认识?黎若啊,帝都首富家的那位京圈大小姐。”
“就是那个高考考场靠一个镜头就颜值封神的学霸!那个……高考状元?”
“对啊,总分七百三十九分,比第二名高了二十分。据说她本来可以保送京大的,但不知道为什么选了圣利亚。”
“圣利亚怎么了?圣利亚也是全国排名前三的好吧。”
“前三和第一,还是有差距的。”
“你懂什么,人家家里有钱,想上哪个上哪个。”
“不是钱的问题,听说她爸黎正源给圣利亚捐了一栋楼,才把她塞进来的。”
“捐楼?人家是考进来的!七百三十九分,你考一个试试?”
“……”
黎若听着那些窃窃私语,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她习惯了。
从小到大,她走到哪里都是焦点。
抛开她的脸和她的家世暂且不谈,就算是她站在那里,就有一种让人移不开眼的气场。
高傲蛇冷淡,而且还带着一种浑然天成的松弛感。
像一只躺在阳光下的猫,慵懒随性,不在乎别人怎么看的。
她迈步朝校门走去。
保镖和佣人跟在后面,一行七八个人,浩浩荡荡的,像一支小型军队。
经过的人群自动让开一条路,有好奇的,有羡慕的,有不服气的,有想上前搭讪又不敢的。
一个穿着粉色连衣裙的女生站在路边,手里拿着一个冰淇淋,正舔着,看到黎若走过来,冰淇淋差点从手里掉了。
“好漂亮……”
她喃喃自语,眼睛瞪得溜圆。
旁边的女生戳了她一下:
“吃你的冰淇淋,别看了,人家那种级别的,跟你不是一个世界的。”
“我就看看还不行吗?”
“看看可以,别流口水。”
“你才流口水呢!”
黎若没有听到这些对话。
她走在圣利亚的林荫大道上,两旁的法国梧桐枝叶繁茂,在头顶交握成一条绿色的隧道。
阳光从树叶缝隙里漏下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高跟鞋踩过那些光影,她走过教学楼,走过图书馆,走过体育场。
每一个地方都让她有一种莫名的熟悉感,好像她在梦里来过。
但她并没有来过。
她只是……好像等这一天等了很久。
“黎若!”
一个声音从身后传来清甜的声音。
黎若停下脚步,转过身。
一个女生小跑着追上来,穿着白色的T恤和浅蓝色的牛仔裤,脚上是白色的帆布鞋,头发扎成一个高高的马尾,脸上没有化妆,皮肤白白的,眼睛很大很亮,笑起来的时候有两个浅浅的酒窝。
她跑到黎若面前,弯着腰喘了几口气,然后直起身,伸出手:
“你好,我叫夏清禾!我也是今年的新生,文学院的。”
“我看了你的高考成绩,七百三十九分,太厉害了!”
“我也是文科的,考了七百一十二分,比你低了二十七分。”
“你是我见过的最厉害的学霸!我想跟你做朋友,可以吗?”
她一口气说了一大串,说完又笑了,酒窝更深了。
黎若看着她,看的有些入神了。
这个女生身上有一种她很熟悉的东西。
她和她打招呼是那样的自然,不讨好也不怯场,就像一个很久没见的老朋友,自然而然地走过来聊天。
黎若的嘴角微微翘起。
“你好,夏清禾。”
她握住那只伸过来的手:“我……好像在哪里见过你。”
夏清禾愣了一下,然后笑得更灿烂了:“是吗?可能是前世吧。”
黎若的手指顿了一下。
前世……
“也许吧。”她笑着回了句。
不远处,一个男生站在树荫下,手里拿着一瓶矿泉水,正拧开瓶盖。
他目光落在夏清禾身上,从她的马尾到她的帆布鞋,从她的帆布鞋到她脸上的酒窝。
瓶盖拧开了,水溢出来,流了他一手,他没有感觉。
瓶盖拧开了又拧回去,拧回去了又拧开,反反复复的,像他此刻失了节奏的心跳。
“陆离?陆离!”旁边的男生拍了他一下。
陆离猛地回过神,手里的矿泉水瓶差点掉了。
他手忙脚乱地接住,水洒了一身。
“你干嘛呢?”
好友看着他,又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哦——看美女呢?”
陆离的耳朵红了。
他是那种很容易脸红的人,一米八七的个子,宽肩窄腰长腿,站在人群里像一棵挺拔的白杨树。
但他的耳朵和少年感的脸出卖了他。
他看起来干净、清透,像他手上的矿泉水没半点杂质可挑剔。
“那个女生是谁?”他问,声音有点紧。
好友眯着眼看了看:“哪个?那个穿白裙子?”
陆离:“白裙子旁边那个,扎马尾的。”
“不认识。新生吧。怎么,看上了?”
陆离:“……”
他把矿泉水瓶盖拧紧,塞进裤袋里,又掏出来,又塞进去。
他的目光一直追着夏清禾的背影,看着她跟在黎若旁边,叽叽喳喳地说着什么,笑得前仰后合。
“走吧。”
好友拉了他一把:“报道完了再看,跑不了的。”
陆离被他拽着走了两步,又回头看了一眼。
夏清禾正弯着腰捡一片从树上落下来的叶子,举起来对着光看,阳光透过叶片,把她的脸映成了淡淡的绿色。
她笑起来酒窝弯弯的,像两道月牙。
陆离的喉结滚动了一下。
他转过头,跟着好友走了。
走了几步,他又回头了。
这一次,夏清禾已经不在原地了,她和黎若一起消失在了林荫大道的拐角处。
陆离看着那个空荡荡的拐角,心里忽然涌起一股莫名的失落,像弄丢了一样很重要的东西。
“季淮安。”
“嗯?”
“你人脉广,能不能帮我查一下……那个女生,文学院的,扎马尾的。”
好友看了他一眼,笑了:“还说没看上?”
陆离的耳朵又红了。
这次红得更厉害,从耳尖一直红到耳根,像两团燃烧的火苗。
“我只是……觉得她很眼熟。”
好友笑而不语。
追求女孩的男生都这么说。
他认识陆离这么多年,第一次见他这副魂不守舍的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