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若和夏清禾并肩走在林荫大道上,保镖和佣人跟在后面。
夏清禾的话很多,从高考成绩聊到喜欢的作家,从喜欢的作家聊到最近看的一部电影,从电影聊到圣利亚的食堂哪个窗口的饭最好吃。
“我跟你说,圣利亚的食堂,三号窗口的红烧肉是一绝,我哥以前在这儿上过学,他跟我说的。”
“你哥?”
“嗯,我亲哥。比我大两届,去年毕业了。他叫夏清风,你认识吗?”
黎若想了想,摇了摇头。
“不认识也没关系,反正他也没什么名气。”
夏清禾笑了笑:
“不像你,你一进校门,所有人都知道你是谁了。”
黎若没有接话。
她不喜欢讨论自己的家世,不是因为低调,而是觉得没什么好说的。
黎氏集团是她爸的,高考状元是她考的,这两件事都不值得她拿出来炫耀。
夏清禾似乎感觉到了什么,立刻转移了话题:
“对了,你住哪个公寓?”
“女生公寓A栋。”
“我也是A栋!你几楼?”
“四楼。”
“我三楼!太好了,以后可以经常串门了。”
夏清禾开心得跳了一下,马尾在她脑后甩来甩去,像一只快乐的小马驹。
黎若看着她开心的样子,嘴角不自觉地勾起来。
这个女生身上有一种她很久没有见过的东西。
天真单纯,透着一种没有被任何东西污染过的快乐。
她笑起来的时候,全世界都在跟着她笑。
黎若忽然觉得,来圣利亚,也许是对的。
篮球场上,一群人正在打球。
阳光很烈,晒得球场上的柏油地面泛着白光。
男生们穿着各色的球衣,有的光着膀子,有的戴着发带,汗水在皮肤上闪着光。
“传球!”
一个声音从球场中央传来,低沉,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压迫感。
球从半场飞过来,划出一道抛物线。
接球的人跳起来,单手抓住球,落地,运了两步,起跳,投篮。
动作行云流水,像一只正在捕猎的猎豹。
球进了。
篮网发出“唰”的一声,干净利落。
“周肆!你今天吃了兴奋剂了?”
陆燃跑过来,跟他击了个掌。
周肆没有说话。
他弯腰捡起滚到脚边的球,在指尖转了两圈,然后单手抓住,垂在身侧。
他穿着一件黑色的无袖球衣,露出结实的肩膀和手臂,肌肉线条流畅而紧致,像一尊被阳光晒热的雕塑。头发是深黑色的,被汗浸湿了,几缕碎发贴在额头上。
他眼睛很深,瞳色墨黑,带着戾气,让人不敢直视太久。
他站在那里,像一把被拔出鞘的刀。
冷,硬,锋利。
球场边,几个女生围在一起,窃窃私语。
“周肆今天好帅啊……”
“他哪天不帅?”
“也是。但他今天好像心情不太好,你们发现没有?”
“拜托,他哪天心情好过?!你只要是看到他和陆燃在篮球场打球,那天就准没好事!”
“啊?命运的诅咒吗?那我还是躲远点……”
周肆今天心情确实不在线,他运了两下球,起跳,投篮。
球砸在篮筐上,弹了出来。
“操。”他低声骂了一句。
一个球从球场中央飞过来,带着风声,又快又猛,明显是用力过度了。
球飞过了半场,飞过了边界,朝着林荫大道的方向飞去。
“周肆!你往哪儿扔呢!”队友喊道。
周肆没有回答。他看着那颗球飞出去的轨迹,看着它越飞越远,越飞越高,然后——
一只手接住了那颗球。
黎若和夏清禾走过篮球场的时候,一颗篮球突然从球场上飞过来,带着风声,直直地朝她们砸来。
“小心!”夏清禾尖叫了一声。
黎若正在和夏清禾说话,余光里有一个橙色的东西在快速靠近。
她没有思考,也没有躲开,身体先于大脑做出了反应。
她侧过身,抬起右手,五指张开,稳稳地接住了那颗飞来的篮球。
球在她手里转了一圈,被她五指扣住,停在半空。
然后她抬起头,看向篮球场的方向。
球场边,一群男生正目瞪口呆地看着她。
“我靠……单手接球?”
“还是反手?”
“那个女生是谁啊?也太帅了吧!”
黎若没有理会那些声音。
她低头看了看手里的篮球,然后做了一个所有人都没想到的动作。
手腕一翻,把球抛了出去。
球从她指尖飞出去,划出一道高高的抛物线,越过半个球场,越过那群男生的头顶,越过篮板上沿,空心入网。
唰。
篮球穿过篮网,落在地上,弹了两下,滚远了。
球场上安静了。
那几个男生张着嘴,看着她,像看外星人一样。
“卧槽……她怎么做到的!?那姿势职业的?”
“空心!从那么远的地方?!!她是怎么做到的!!!”
“不是,你们看清楚了吗?她是单手抛的!单手!抛!不是投!”
黎若拍了拍手上的灰,转身继续走。
夏清禾张大了嘴巴,冰淇淋从甜筒上滑下来,掉在地上。
“黎若……你……你还会打篮球?”
“不会。”黎若说,“随便扔的。”
夏清禾:“……随便扔的?你管那叫随便扔的?”
“黎若你真的好厉害啊!有钱有颜,还是学霸,还会打篮球!!”
夏清禾跟上来,眼睛亮晶晶的:“你以前是练过篮球吗?”
“没有。”
“那你怎么接住的?球飞过来的时候我都没反应过来!”
“手快。”
夏清禾:“……”
黎若没有多余的解释。
其实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接住那颗球,为什么会把它抛出去,为什么能抛得那么准。
她的身体好像有自己的记忆,有自己的习惯,有自己的本能。
而她的大脑,只是跟着身体走。
“喂!”
身后传来一个男生的声音,带着怒意。
黎若停下来,转过身。
一个穿黑色篮球背心的男生正跨过球场边的栏杆,大步朝她走来。
他个子很高,目测一米八八以上,肩膀很宽,腰很窄,走路的姿势带着一种桀骜不驯的痞气。
他的皮肤是小麦色的,在阳光下泛着健康的光泽。
眉毛浓而黑,有道不太显眼的浅浅的疤,眼睛黑的发亮,眼尾微微上挑,带着一股不服输的劲儿。
嘴唇紧抿着,下颌线绷得很紧,一看就是在生气。
他走到黎若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喂!谁让你随便碰我球的?”
黎若抬起头,看着他的脸。
他比她高出很多,低着头看人的时候,那种压迫感像一座山压下来。
这一瞬间,黎若脑子里像有什么东西猛地炸开了。
不是画面或者声音,而是一种感觉。
一种铺天盖地像潮水一样涌上来的强烈感觉,把她整个人淹没了。
心跳得很快。
快到她能听到血液在耳朵里轰鸣的声音。
她的手指微微发抖。
她不知道这种感觉从哪来,不知道这个人是谁,不知道为什么会这样。
但她就是觉得……她和他似曾相识?
好像还认识很久了。
久到比她的记忆还要久。
周肆看着面前这个女生。
奶白色的裙子,栗棕色的长发,杏眼,粉唇,皮肤白得发光。
她看着他的眼神很奇怪。
不像那些女生那样害怕或者生气,又或者犯花痴。
而是……他也说不上来这种奇怪的感觉到底是什么。
“喂,”
他声音比刚才低了一些:“我在跟你说话。”
黎若眨了眨眼,那种感觉像潮水一样退去了,退得干干净净,一点痕迹都没留下。
她看着他,微微勾起唇角,露出一个带着几分娇俏的笑。
“你的球?”
“嗯。”
“它飞过来的时候,我以为它想让我接。”
周肆被她这句话噎了一下。
“……它不想。”
“它飞过来的速度是每秒八米,角度是三十七度,如果我当时没有接,它会砸到我的头。”
黎若语气平淡:
“你的球差点砸到一个高考状元,你不应该道歉吗?”
周肆:“……”
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什么都说不出来。
她说得对。
球是他的,球飞过去砸到人确实是他的错。
但他就是不想道歉。
在这大庭广众之下,他堂堂校霸不要面子的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