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叫陆行舟。
行是行遍天下的行,舟是独木舟的舟。
这名字是我爷爷取的。
他说,陆家的男人,要像船一样,能行遍天下,也要记得归港。
可惜我爷爷不知道,我这辈子,只想去一个有她的地方。
可她不在了。
我就再也没有归港。
陆家在帝都,是真正的百年世家。
不是周肆那种靠拳头打出来的暴发户,也不是郭译凌那种靠三代人爬上去的新贵。
陆家从我曾祖父那辈起,就是帝都最顶尖的豪门。
金融、地产、能源、军工……
每个行业都有陆家的影子。
每个陆家的男人,都是商场上翻云覆雨的人物。
我爷爷那一代,兄弟七个,为了争家产互相残杀,最后活下来的只有我爷爷一个。
我父亲那一代,兄弟姐妹五个,为了争权,明争暗斗,最后我父亲赢了。
但他的兄弟姐妹们,有的进了监狱,有的出了国,有的疯了,有的死了。
我这一代,独生子,没有兄弟姐妹可以争。
但我有堂兄弟,有表兄弟,有数不清的远房亲戚,每个人都盯着陆家这块肥肉,每个人都想从我手里分一杯羹。
从我记事起,我就被教育:不能相信任何人。
不能相信朋友,因为朋友会背叛。
不能相信亲人,因为亲人会算计。
不能相信爱人,因为爱人会是别人派来的棋子。
能相信的只有自己,所以我从小就很孤独。
不是没有人在身边,而是身边的所有人,都在算计我。
佣人会偷我的东西卖钱,老师会为了讨好陆家给我打高分,同学会为了攀附关系假装和我做朋友,甚至连亲戚家的孩子,都会在和我玩耍的时候,偷偷套我的话。
没有人真心对我,所有人靠近我都是有目的的。
我学会了一个道理:
与其被人算计,不如先算计别人。与其被人背叛,不如先背叛别人。
与其被人伤害,不如先伤害别人。
我把自己活成了一堵墙,又高又厚,谁也翻不过来。
所有人都说陆行舟是个怪物,没有感情,没有软肋,没有弱点。
他们说对了,我确实是个怪物,因为我从来没有遇到过让我想卸下防备的人。
从来没有,我从小就知道。
所以我学金融,学管理,学如何谈判,学如何算计,学如何在别人还没反应过来之前就把他们吞得骨头都不剩。
我学得很好。
好到二十岁那年,爷爷把陆氏集团交到我手上时,董事会里没有人敢说一个不字。
好到那些在商场上摸爬滚打了几十年的老狐狸,见了我都要叫一声陆少。
好到整个帝都提起陆行舟这三个字,都要掂量三分。
好到,没有人能入我的眼。
直到一个人的出现。
一个我只看了一眼,就再也放不下的人。
我第一次见她,是在迎新晚会上。
她穿着一件浅紫色的低胸露腰吊带裙,栗棕色的长卷发拢在一侧,露出半边光洁的肩膀。
她从礼堂门口走进来,全场都安静了。
所有人都在看她。
黎若。
我第一次见到她,是在圣利亚贵族学院的迎新晚会上。
那天我本来不想去的,这种场合无聊又虚伪,一群人互相吹捧,假笑着交换名片,恶心。
但陆家是学院最大的捐资方,我作为继承人,必须到场。
我坐在最前排的位置上,百无聊赖地听着台上的弦乐四重奏,心里盘算着明天要签的合同。
然后她出现了。
她穿着一条浅紫色的低胸露腰吊带裙,栗棕色的长卷发拢在一侧,露出半边光洁的肩膀和精致的锁骨。
浆果色的唇在灯光下泛着诱人的光泽,整个人像从夜色里走出来的妖精。
全场瞬间安静了。
所有人的目光都黏在她身上。
男生的眼神是惊艳,女生的眼神是嫉妒。
而我的眼神,是狩猎。
我眯起眼睛,盯着她,心里只有一个念头:这个猎物,我要了。
不是因为她的脸,也不是因为她的身材。
是因为她走进礼堂的那一刻,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她吸引了,但她却好像浑然不觉。
她不看任何人,不对任何人笑,不讨好任何人。
她只是……走过来了。
像一阵风吹进了这个虚伪做作的宴会,吹乱了我精心构筑的那堵墙。
我坐在暗处就那么安静地看着她,看着她从面前走过,看着她的裙摆从我膝盖上飘过。
那时我想,我陆行舟,这辈子阅人无数,从没对谁心动过。
可就那一刻,我心跳漏掉了一拍。
完了,我知道我完了,后来的事情发展得比我预想的还要快。
她像一颗石子,投进了圣利亚学院这潭死水,激起了滔天巨浪。
周肆为她发疯,为她打架,为她洗内衣,为她在地下拳击场打到浑身是血。
裴清让为她破例,为她失控,为她黑进郭译凌的监控系统,为她变成自己最厌恶的那种人。
江雾为她自残,为她疯狂,为她把画室变成囚禁她的牢笼。
郭译凌为她偷拍,为她失控,为她从一个高高在上的学生会会长变成了偷窥狂。
而我呢?
我看着他们一个个为她沦陷,心里只有一个念头:
她迟早是我的。
我不急,我有的是时间,有的是耐心。
我比她大,比她有阅历,我在商场上见过太多比她复杂百倍的人,对付过太多比她狡猾百倍的对手。
一个小丫头,能翻出我的手掌心?
但我错了,她不是我能掌控的。
那天晚上,郭译凌用偷拍的视频威胁她,说要开除她,通报她,封杀她。
她站在客厅中央,被五个男人包围,被最恶毒的言语羞辱,被最阴险的手段算计。
她没有哭也没有怕,更没有求饶,她看着郭译凌,笑得是那样坦然从容,笑得像女王俯瞰蝼蚁。
那一刻我心里有什么东西被击中了,喜欢参杂着心动,还有震撼。
我见过太多女人为了钱为了权,为了名,出卖自己,出卖灵魂。
她们有的美,有的聪明,有的手段高明。
但没有一个,敢像她这样,坦坦荡荡地说:我就是捞女,我用我自己的方式捞。
这种坦荡,这种自信,这种把一切算计都摆在台面上的磊落……
让我想起了我自己也是这样的人,为了目的不择手段。
但我会把一切算计藏在笑容后面,让人看不透,猜不到。
她不一样,她把算计摆在脸上,把野心写在眼睛里。
她不怕别人看穿她,因为她知道,就算看穿了,你也拿她没办法。
这种女人要么是真正的蠢货,要么是真正的聪明人。
她显然是后者。
那天晚上我帮她解了围。
不是因为我想英雄救美,是因为我知道这是最好的时机。
在她最需要帮助的时候出现,在她最脆弱的时候伸出援手。
她会记住我,会感激我,会在心里给我留一个位置,这是我算计的第一步。
但我没想到她比我更会算计。
那天晚上,我带她回了我的别墅。
路上她坐在副驾驶,一句话没说,只是看着窗外的夜景。
我偶尔转头看她,路灯的光从车窗照进来,在她脸上投下忽明忽暗的影子。
她的侧脸很好看,鼻梁挺直,嘴唇微抿,睫毛很长,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
我在心里想:这个女人,我要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