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章 是他亲手将沈听澜的梦想碾碎(1 / 1)

箱子里的是图纸。

厚厚一沓,用橡皮筋扎着,边角已经泛黄。

他愣住,弯腰捡起一张。

那是一幅建筑草图。

手绘的,线条流畅,比例精准,标注着一行行小字。

图纸右下角,签着两个字:听澜

日期是2008年。

那是她大三时的作品。

他继续翻。

一张,又一张…

全是她的画。

有的是完整的建筑方案,有的是局部细节,有的是随手涂鸦的灵感。

纸张的质感从新到旧,笔触从青涩到成熟,记录了她从十八岁到二十八岁的十年。

他想起当年,她把这些图纸当宝贝,用防潮纸包好,收在书房柜子里。

结婚后,他嫌占地方,说“你又不用了,扔了吧”。说这话的功夫,他正忙着事务所的业务,压根没留意当时沈听澜的表情,也没再过问东西扔到哪儿去了。

反正后来,他再也没见过这些图纸。

原来她没扔,只是收得更深。

现在它们从纸箱里散落出来,像一堆被遗忘的尸骨。

他陆沉舟蹲下来,一张一张地捡。

捡到最底下时,他看见一张不一样的。

不是建筑图,是人物速写。

画的是一个男人,坐在办公桌前,低头看文件。

线条很简单,但画上的人却给人一种专注、疏离、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感觉。

他翻到背面,看见一行小字:

“他永远不知道,我画他的时候,在想什么。”

陆沉舟的手僵住了。

他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

他确实不知道。

那是的自己,不知道她在想什么,不知道她想要什么,更不会知道她为什么会在画他。

他只知道她是他妻子,是他儿子的妈妈,是“在家闲着”的那个人。

他从没想过,她也有自己的世界。

一个他从未进入了解过,丰富多彩的世界。

忽然,手机响了。

来电显示是苏清柔。

陆沉舟本来想挂断,最后却还是按下了接听键。

“沉舟,”苏清柔的声音温柔而担忧,“保姆给我发信息说你还没回去。你还没忙完吗?我给你炖了汤,明天早上喝,补身体的。”

陆沉舟没说话。

他看着那幅速写,看着那行字出神。

“沉舟?”

“嗯。”他应了一声,“知道了。”

挂断电话。

他把速写放回纸箱,和其他图纸一起收好,然后站起来,又走到窗边。

对面那扇窗,灯还亮着。

沈听澜应该还在画图,薄烬还在陪她。

而自己站在黑暗里,像个偷窥者一样,看着那片光亮。

忽然想起他们结婚那年,沈听澜问他:“沉舟,你有什么梦想吗?”

他说:“成为金牌律师。”

沈听澜又问:“那我的梦想呢?”

他说:“你的梦想不就是和我在一起吗?”

他只记得,沈听澜当时只是笑了,没再说话。

那时他以为自己答对了那个问题,现在他知道了。

沈听澜的梦想不是和他在一起。

她的梦想是画那些图,设计那些空间,建造那些能治愈人的房子。

而自己,亲手毁了她的梦想。

十四年。

他用十四年,把沈听澜的梦想一点一点磨成灰烬。

现在她在另一个男人的陪伴下,重新点燃了那盏灯。

而自己,只能在黑暗里,远远地看着。

……

凌晨三点,“焚舟居”顶层画室。

沈听澜画完最后一笔,搁下笔,揉了揉后颈。

“累了?”薄烬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沈听澜转头,看见薄烬端着一杯热牛奶走过来。

“几点了?”沈听澜问。

“三点十分。”薄烬把牛奶放在沈听澜的手边,“画完了?”

“嗯。”沈听澜端起牛奶,喝了一口。温度刚好,不烫不凉。

薄烬在她旁边的沙发上坐下,赎罪立刻凑过来,把头枕在他膝上。

他摸着狗的头,看着工作台上那张刚完成的图纸。

是一个儿童疗愈空间的设计。

弧形的墙面,柔和的色彩,大大小小的窗洞,光线从不同角度射进来,在地面投下斑驳的光影。

“给谁的?”薄烬问。

“一个自闭症孩子的妈妈。”沈听澜说,“孩子七岁,不会说话。她想建一个能让孩子感到安全的家。”

薄烬看着那张图,沉默了一会儿。

“沈听澜,”他说,“你知道吗?你设计的不是空间,是安全感。”

沈听澜转头看他。

他的侧脸在灯光下很柔和,睫毛在眼底投下浅浅的阴影。

赎罪趴在他膝上,舒服得直哼哼。

“你怎么知道?”她问。

薄烬没回答。

他只是看着那张图,说了一句莫名其妙的话:

“因为我也缺这个。”

沈听澜愣了一下。

没待沈听澜反应,薄烬就站起来,把赎罪轻轻放下来,走向门口。

“早点睡。明天还有客户。”

门在他身后,轻轻关上。

沈听澜坐在原地,看着那扇门。

缺安全感?

薄烬?

一个身家百亿、权势熏天、把整栋楼买下来送给她当画室的男人,缺安全感?

赎罪抬起头,用湿漉漉的眼睛看她,尾巴摇了摇。

她摸了摸它的头。

“他说的‘安全感’,”沈听澜轻声问赎罪,“是什么意思?”

赎罪当然不会回答。

只是舔了舔她的手。

……

凌晨四点,陆家。

陆沉舟推开门,客厅里黑着灯。

他换鞋,上楼,经过陆念安房间时,看见门缝里透出光。

他敲了敲门。

没人应。

他推开门。

陆念安坐在床上,背靠着床头,膝盖上放着一本相册。

听见动静,他抬头,眼眶红红的,“爸。”

陆沉舟走进去,在床边坐下。

“怎么还不睡?”

陆念安没回答,只是把相册递给他。

陆沉舟接过来,翻开。

是沈听澜的照片。

年轻时的她,穿着学士服,站在建筑系门口笑…

怀孕时的她,肚子很大,手摸着肚子的弧度,脸上满是慈爱…

念安满月时,周岁时,上幼儿园时……

每一张都是她。

翻到最后一页,是一张全家福。

念安五岁,站在中间,牵着两个人的手。

沈听澜在左边,笑着,眼角有细纹。

他在右边,看着镜头,表情严肃。

那是他们最后一次拍全家福。

后来再也没有过。

“爸爸,”陆念安的声音很轻,“妈妈以前,是不是很爱笑?”

陆沉舟张了张嘴,似乎被什么噎住,一句话也说不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