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一章 一把打开秘密的钥匙(1 / 1)

看着眼前的相册,陆沉舟想起刚认识沈听澜的时候。

二十二岁,她刚拿奖,意气风发,笑起来眼睛弯成月牙。

他第一次见到沈听澜,就被那个笑容吸引了,然后就开始疯狂地追求,接着两人热恋,最后组建了家庭。

后来呢?

后来沈听澜很少笑了。

每天忙着家务,忙着带孩子,忙着伺候他和他妈。

他不记得沈听澜最后一次真正笑是什么时候。

也许是三年前?五年前?还是更早?

“爸爸,”陆念安又说,“我今天在‘焚舟居’门口站了一下午。”

陆沉舟抬头看他。

“我看见她了。”陆念安低下头,“她在画图。旁边有个男的,陪着她。她看起来,很开心。”

陆念安的声音有些发抖,“比在家里的时候开心。”

陆沉舟听了,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伸手,揽住儿子的肩膀。

“念安,”陆沉舟的声音有些沙哑,“是我对不起她。”

陆念安抬头看他。

而陆沉舟则看着窗外,眼神空洞。

“我以为只要赚钱养家就够了。我以为她在家待着很轻松。我以为那些琐事不值一提。我不知道…”

他顿了顿,“我不知道她需要的是什么。”

陆念安没说话。

两父子坐在黑暗里,各自想着各自的心事。

窗外的天空渐渐泛起鱼肚白。

新的一天,要开始了。

而两父子心中的那盏灯,慢慢熄了。

……

早上七点,薄家别墅。

沈听澜下楼时,薄烬已经在厨房了。

他系着那条深灰色围裙,正在煎蛋。

赎罪趴在他脚边,眼巴巴地看着平底锅里的培根。

“早。”薄烬继续忙着手里的早餐,没回头。

沈听澜很自然地在餐桌旁坐下。

桌上已经摆好了部分早餐——

吐司、牛奶、水果沙拉。

盘子边放着一朵小小的白玫瑰,沾着露水。餐盘旁还放着一把钥匙。

钥匙是深铜色,很旧。

她拿起那朵花,看了看。

“今天是什么日子吗?”沈听澜出声询问。

薄烬把煎蛋和培根端过来,在她对面坐下。

“不是什么日子。只是早上路过花店,觉得它好看。”

沈听澜看着薄烬,觉得他没说实话。

沈听澜又拿起那把旧钥匙。

钥匙握在手心里沉甸甸的,带着某种岁月的重量。

“这把钥匙是?”沈听澜摸索着上面的纹路,轻声问。

“金茂大厦顶楼有间画室,钥匙是画室的,而画室是给你的。”薄烬低头吃东西应答,表情平静。

“你待会有时间的话,可以去看看。”薄烬慢慢抬头,眼里似乎有期待的光。

“好。”沈听澜答道,然后将钥匙放在餐盘旁。

其实沈听澜没有多想,她觉得那栋楼薄烬都买下来了,里面有间画室什么的也不稀奇。

而薄烬看见沈听澜答应了,似乎是松了一口气。

两人安静地吃着早餐,偶尔交换几句无关紧要的话。

赎罪在桌下转来转去,蹭蹭这个,蹭蹭那个。

吃完,薄烬收拾餐具,沈听澜上楼换衣服。

走到楼梯口,她忽然回头,“薄烬。”

薄烬应声抬头。

“你昨晚说的‘缺安全感’,到底是什么意思?”

薄烬的手顿了顿。

然后他继续洗碗,声音从水声里传来:

“没什么。随口说的。”

水流哗哗,薄烬的背影笔直,却莫名显得有些孤独。

沈听澜没再问,转身上楼。

身后,水声停了。

薄烬站在那里,看着沈听澜的背影消失在楼梯拐角。

他低头看自己的手——

那只刚才洗过碗的手,指尖还残留着洗洁精的味道。

然后他轻声说了一句话,只有自己能听见:

“因为你就是我的安全感。”

赎罪走过来,蹭了蹭薄烬的腿,似乎是想安慰他的落寞。

薄烬低头看着赎罪的行动,笑了笑,“走吧,该遛你了。”

一人一狗,走出门,走进清晨的阳光里。

……

金茂大厦顶层,三十二楼。

电梯直达,需要刷专用门禁。

门是橡木的,很重,没有标牌,只有一个小小的铜牌,上面刻着2009。

沈听澜看着这串数字,心脏跳漏了一拍。

那是她第一次获建筑奖的年份。

不会这么巧吧。

沈听澜深吸一口气,把钥匙插进锁孔。

门开了,沈听澜却愣在门口。

这不是因为一间想象中的画室。

那些她以为会有的画架、颜料、工作台确实有,但都靠墙摆放着,崭新的,还没拆封。

让她愣住的,是墙。

整整四面墙,都挂满了东西。

照片。报道。剪报。速写。手稿。

从门口开始,顺时针方向,时间从2008年排到了2023年。

2008年:建筑系教学楼外的樱花树下,她穿着白衬衫和朋友争论设计方案。照片有些模糊,像是偷拍的,角度很远。

2009年:她站在领奖台上,穿着红裙子,手里捧着奖杯。

这张她见过,是获奖当年的新闻报道配图。

2010年:她和陆沉舟的结婚照。她穿着白纱,笑得开心。

沈听澜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很久。

那时候她以为自己是全世界最幸福的人。

2011年:陆念安满月。她抱着孩子,脸上还有产后的浮肿,但笑得眉眼弯弯。

2012年、2013年、2014年…每一年都有。

不是她刻意留下的照片,是那些她不知道被谁拍下的瞬间。

在超市买菜,低头挑拣青菜。

在学校门口等孩子,和其他家长聊天。

在医院的走廊里,抱着发烧的念安,满脸疲惫。

每一个场景,沈听澜都有印象。

那些年,她以为自己是透明的,是隐形的,是没有人看见的背景板。

但有人看见了。

有人在暗处,用镜头,记录下她的每一天。

墙的最中央,是一个巨大的玻璃相框。

里面装着的,不是照片,是一张手绘的建筑草图。

草图上画的是一栋小楼,五层,红砖外墙,整面玻璃窗。

楼前有一棵枫树,楼顶有一个露台,露台上摆着画架。

沈听澜认出那张图了。

是她大学时画的一个概念设计——“可以治愈人的空间”。

当年只画了草图,没有深化,后来就忘了。

现在它被放大,装裱,挂在最中央。

草图旁边,贴着一张便签。

手写的,字迹很熟悉——是薄烬的。

“等有一天,我要亲手把它建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