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凡扛着断刀走出金銮殿,外头的天光刺得他眼睛发酸。
玄七牵着乌骓马,早就在汉白玉的台阶底下候着了,怀里还抱着那个没吃完的食盒。
“统领,回府?老刘的宽面估计都坨了。”
林凡翻身上马,顺手把那柄断刀往马鞍上一挂。
“吃什么面,先去帮太后老人家理理财。”
玄七眼睛一亮,把食盒往怀里一塞,嘿嘿笑着跟了上去。
“统领说的是东街那家最大的绸缎庄?”
林凡一抖缰绳,乌骓马在青石板上踏出清脆的蹄音。
“去看看太后娘家的买卖,做得有多大。”
苏记绸缎庄,京城里最气派的销金窟。
门口两座半人高的玉石狮子,在晨光里头泛着油润的光。
林凡一身泥水地从马背上跳下来,脚上的破草鞋踩在干净的石阶上,留下一串脏脚印。
一个穿着湖蓝色绸衫、头戴方巾的年轻掌柜从门里头迎出来,本来脸上还挂着笑,瞧见林凡这副模样,那笑瞬间就僵住了。
“这位爷,咱们这儿是卖布的,不是要饭的。”
苏三捏着鼻子,拿袖子在面前扇了扇,满脸都是嫌弃。
“您这身行头,出门左拐,走到底有个破庙,那儿管饭。”
林凡没吭声,只是歪着头,冲旁边的玄七递了个眼色。
玄七咧嘴一笑,把食盒往地上一放,抬脚就朝那玉石狮子踹了过去。
“砰!”
一声闷响,那座能换几十个壮丁的玉石狮子,直接被玄七踹得离地飞起,在空中翻了两个滚,砸在对面的墙上,摔成一堆白花花的碎渣。
苏三的眼珠子差点从眼眶里瞪出来。
他还没来得及尖叫,玄七已经借着踹出去的力道,身子腾空而起,腰间的横刀带着风声出鞘。
“咔嚓!”
那块挂着“苏记”两个烫金大字的黑檀木牌匾,从中间齐刷刷地断开,掉在地上,摔得四分五裂。
林凡这才抬脚,慢悠悠地跨过门槛,踩着一地狼藉走了进去。
绸缎庄里头几个伙计早就吓傻了,抱着脑袋缩在柜台后头,哆嗦得像筛糠。
林凡随手拉过一张紫檀木的椅子,也不管上头铺着多贵的锦垫,一屁股坐了下去,两条腿直接翘在了面前的红木长桌上。
那双沾满泥水的草鞋,在光滑的桌面上留下了两道触目惊心的污痕。
“你们这儿,最贵的布是什么?”
林凡掏了掏耳朵,声音懒洋洋的,像是刚睡醒。
苏三这才回过神,他指着林凡的鼻子,气得浑身发抖。
“你……你们是什么人!知道这是谁的铺子吗!这是太后娘家的产业!”
林凡像是没听见,又问了一遍。
“最贵的布,拿出来我瞧瞧。”
苏三涨红了脸,梗着脖子吼道。
“我们这儿的天香锦,一寸一金,是给宫里娘娘做凤袍的!你这种粗鄙武夫,也配碰?”
林凡点了点头,脸上露出个笑容。
“哦,天香锦啊,听着不错。”
他拍了拍桌子,对着吓傻的伙计喊。
“去,给我搬两匹出来。”
苏三冷笑一声。
“怎么,想开开眼?我告诉你,你就算把命卖了,也买不起巴掌大的一块!”
林凡也笑了,嘴咧得老大。
“谁说我要买了?”
“我就是觉得我这侯府的马桶圈有点凉,想裁两块垫着使。”
“噗——”
苏三一口气没上来,差点当场厥过去。
他指着林凡,嘴唇哆嗦着,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你……你这是在侮辱雅物!你……”
林凡不耐烦地摆了摆手,冲玄七努了努嘴。
“玄七,让他开开眼,看看什么才是真东西。”
玄七嘿嘿一笑,转身就冲进了后院。
不一会儿,他就一个人拖着三个沉重的大木箱子出来了,那箱子在地上划出三道深深的印子。
“砰!砰!砰!”
玄七一脚一个,把三个箱子的锁头全都踹得粉碎。
他掀开箱盖,把里头的东西一股脑地全倒了出来。
哗啦啦一阵响。
黄澄澄的账本、盖着南境私印的信件、还有几张绘制着军械图样的羊皮纸,在地上堆成了三座小山。
苏三的眼睛死死盯着地上那些东西,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得一干二净。
他两腿一软,顺着柜台滑了下去,瘫在地上,裤裆里洇开一片深色的水迹。
“这……这些东西怎么会在这儿……”
林凡从椅子上站起来,走到那堆账本前头,用脚尖踢了踢最上面的一本。
“苏掌柜,你这生意做得挺大啊。”
“倒卖军械给南境的叛军,每年流水得有几百万两吧?”
“太后老人家知道她侄子这么能干吗?”
苏三瘫在地上,嘴里发出嗬嗬的怪声,像是条离了水的鱼。
林凡弯下腰,从怀里掏出一沓厚厚的银票,足有十几万两。
他把那沓银票举到苏三面前,然后一巴掌扇在了苏三的脸上。
银票哗啦啦散了一地,盖住了苏三那张惨白的脸。
“这泼天的富贵,你接不住,本侯帮你接了。”
林凡直起身子,脸上挂着那副混账的笑容。
“从今天起,这铺子,姓林。”
他说完,对着门口招了招手。
几百个靖夜司的黑甲兵瞬间涌了进来,把整个绸缎庄围得水泄不通。
“把这儿所有的布,一寸不留,全都给我搬走。”
林凡指着那些挂在架子上,五颜六色的绸缎。
“拿回去给北疆那帮兔崽子们做冬衣,也让他们尝尝这京城里的富贵气。”
黑甲兵们轰然应诺,如狼似虎地冲了进去,开始往下扯那些价值千金的布料。
苏三躺在地上,眼睁睁地看着自己辛辛苦苦攒下的家当被人像垃圾一样搬走,两眼一翻,彻底晕了过去。
消息传回慈宁宫的时候,太后正在偏殿里捻着一串蜜蜡佛珠。
听完小太监带着哭腔的禀报,她手里的那串佛珠“啪”的一声断了。
一百零八颗滚圆的蜜蜡珠子,在光滑的金砖上滚得到处都是。
“林……凡!”
太后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抓起桌上的茶盏,又一次狠狠地摔在了地上。
她最大的钱袋子,就这么被林凡当着全京城的面,明火执仗地给抢了。
可偏偏,她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那些通敌的账本,就是悬在她脖子上的一把刀。
这哑巴亏,她吃定了。
东街上,林凡站在苏记绸缎庄的废墟门口,看着一车又一车的绸缎被运走。
玄七凑了过来,手里拿着个刚从铺子里顺出来的鸡腿,啃得满嘴是油。
“统领,这下太后那老娘们估计得气吐血。”
林凡从他手里抢过鸡腿,也啃了一口。
“吐血才好,省得天天有力气琢磨着害人。”
他嚼着鸡腿,目光扫过长街,落在了不远处另一家挂着“周府”牌匾的豪宅上。
他看见一个穿着粗布衣服的老头,正在费力地扫着门口的落叶。
那老头,正是被罚来扫院子的礼部尚书,周延。
林凡咧嘴一笑,把啃完的鸡骨头随手一扔,正好落在周延的脚边。
“走,下一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