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凡把啃干净的鸡骨头扔在周延脚边,后者浑身一颤,扫地的动作都停了。
他没再看那张比吃了苍蝇还难受的老脸,一抖缰绳,乌骓马甩着尾巴,嘚嘚地朝兵部衙门的方向去了。
兵部衙门,今天门口的石狮子都好像站得比平时直。
大堂里头,气氛能把人活活冻死。
兵部尚书王冲坐在堂上那张虎皮大椅上,手里端着个刚沏好的茶盏,拿杯盖一下下撇着浮沫。
堂下,牛奔和赵猛两个铁塔似的汉子,穿着一身便服,脖子梗得像两头犟牛。
“王尚书,你这命令是什么意思?”牛奔瓮声瓮气地开口,声音在大堂里撞出回响。
“让咱们黑骑军的精锐,去南大门守粮仓?那地方连耗子都得自带干粮!”
赵猛跟着帮腔,他脾气更爆,一拳砸在旁边的廊柱上,震得灰尘簌簌往下掉。
“咱们的刀是用来砍蛮子的,不是用来赶苍蝇的!”
王冲慢悠悠地吹了口热气,眼皮都没抬一下。
“这是军令。”
“你们是兵,我是官,官大一级压死人,这个道理都不懂?”
“怎么,想违抗军令?”
牛奔跟赵猛气得脸都涨成了猪肝色,拳头捏得嘎嘣响。
王冲放下茶盏,靠在椅背上,脸上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别说本官不给你们机会,现在领了军令,乖乖去南大门报道,这事就算过去了。”
“要是还在这儿杵着,就别怪我动用军法,把你们两个绑了去游街。”
就在这时,一个懒洋洋的声音从门口传了进来。
“谁啊,大清早的火气这么大,影响我消化。”
众人齐刷刷地扭头看过去。
林凡嘴里叼着根不知从哪儿顺来的狗尾巴草,双手揣在袖子里,跟逛自家后院似的溜达了进来。
他身上就一件普通的青布长衫,脚上还是那双万年不变的破草鞋,跟这庄严肃穆的兵部大堂格格不入。
王冲眉头一皱,他没见过林凡这副打扮,只当是哪个不长眼的跑错了地方。
“兵部重地,闲杂人等速速退去!”
他拍了一下桌子,声音带着官威。
林凡压根没看他,径直走到牛奔跟前,抬脚踢了踢他的小腿。
“杵这儿干嘛,当门神?”
牛奔看见林凡,那张黑脸瞬间就跟开了花似的,咧开嘴刚要喊“侯爷”。
林凡一个眼神递过去,他立马把话咽了回去。
王冲见这人不仅不走,还敢跟自己手底下的人拉拉扯扯,脸上顿时挂不住了。
“本官跟你说话,你聋了不成!来人,把他给我轰出去!”
几个穿着甲胄的卫兵正要上前。
林凡这才不紧不慢地转过身,把嘴里的狗尾巴草吐在地上。
他掏了掏耳朵,看着王冲,一脸认真地问旁边的牛奔。
“他刚才是在跟我说话?”
牛奔憋着笑,重重地点了点头。
林凡又问。
“咱们定远侯府的私兵,什么时候归兵部管了?”
这话一出,整个大堂瞬间安静得掉根针都能听见。
王冲脸上的表情凝固了。
他再蠢也反应过来了,眼前这个穿着破烂的年轻人,就是那个搅得满京城不得安宁的定远侯,林凡。
林凡慢悠悠地走到那张尚书大案前,从怀里掏出个东西,往桌上“啪”地一放。
那是一方沉甸甸的黄金大印,上头盘着条龇牙咧嘴的恶龙——定远侯金印。
紧接着,他又掏出另一方小点的印章,材质是黑沉沉的玄铁,也往桌上一扔。
那是黑骑军的私印,上面刻的不是官职,而是林凡的私人花押。
两方印信,就像两记耳光,扇在王冲脸上。
林凡伸出两根手指,把那两方印信推到王冲的眼皮子底下。
他俯下身,凑到王冲耳边,声音不大,却让在场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你在教我做事啊?”
王冲浑身一僵,手里的茶盏拿捏不住,“哐当”一声掉在地上,摔得粉碎。
他嘴唇哆嗦着,想说什么,却一个字都吐不出来。
林凡直起身子,冲牛奔使了个眼色。
牛奔早就等不及了。
他嘿嘿一笑,露出一口白牙,大步上前,一把薅住王冲的官服领子,像是拎小鸡一样把他从虎皮大椅上拎了起来。
“你……你们要干什么!我可是朝廷命官!”
王冲吓得魂飞魄散,手脚在空中乱蹬。
牛奔压根不理他,手臂一甩,直接把王冲从那高高的台阶上扔了下去。
“哎哟!”
王冲在地上滚了两圈,撞翻了一张桌子,官帽都飞了出去,狼狈得像条丧家之犬。
林凡掸了掸衣袖,慢条斯理地走到那张空出来的虎皮大椅前。
他伸脚,用那只破草鞋的鞋底在椅子上蹭了蹭,好像上面有什么脏东西。
然后,他一屁股坐了下去,整个人陷进柔软的虎皮里,舒舒服服地伸了个懒腰。
他把两条腿往案桌上一搭,那双沾着泥水的草鞋,正好踩在王冲刚刚摔倒的地方。
“嗯,这位置风水不错,视野也开阔。”
林凡眯着眼睛,环视了一圈吓得跟鹌鹑似的一众兵部官员。
“本侯征用了。”
他低下头,看着趴在地上半天爬不起来的王冲。
脚尖一勾,把旁边一张凳子勾了过来,正好卡在王冲的后背上。
然后,他把那双臭脚,从案桌上拿下来,稳稳地踩在了王冲的背上。
“王尚书,地上凉,本侯帮你取取暖,不用谢。”
王冲被他踩得差点一口气没上来,一张老脸憋成了酱紫色,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怪声。
大堂里,所有人都低着头,连呼吸都小心翼翼。
林凡踩着当朝二品大员的后背,就像踩着一块普通的垫脚石。
他清了清嗓子,声音传遍了整个大堂。
“从今天起,黑骑军,不听兵部调令,不守兵部军法。”
“他们的粮饷,我定远侯府自己出。他们的刀,只听我的号令。”
他顿了顿,眼神扫过那些噤若寒蝉的官员。
“谁有意见?”
没人敢吭声。
林凡又把目光落回脚下的王冲身上,脚上还碾了碾。
“王尚书,你有意见吗?”
王冲趴在地上,浑身抖得像筛糠,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没……没意见……”
林凡笑了。
“没意见就好。”
他冲牛奔和赵猛摆了摆手。
“行了,没你们的事了,回营里操练去。”
“告诉兄弟们,晚上加餐,我请客。”
牛奔和赵猛齐齐对着林凡行了个军礼,然后挺着胸膛,大摇大摆地走了出去。
那背影,要多嚣张有多嚣张。
林凡依旧坐在那张虎皮大椅上,脚下踩着兵部尚书,嘴里又不知从哪儿摸了根狗尾巴草,叼着,晃晃悠悠。
他像是在自家院子里晒太阳,而不是在别人家的衙门里作威作福。
过了一会儿,他像是想起了什么,俯下身,对着脚下的王冲轻声说道。
“对了,忘了告诉你。”
“太后那老娘们,是不是跟你说,本侯就是个只会动刀子的莽夫?”
王冲没吭声,只是抖得更厉害了。
林凡轻轻笑了一声,那笑声在寂静的大堂里,显得格外清晰。
“她没告诉你,本侯的刀,不仅会杀人,还会抢位子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