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3章 孤掌难鸣(1 / 1)

刘清明拨开前方的灌木丛,跟着孙强走下陡坡。

两人踩着湿滑的落叶,走进一个搭建在洼地里的军绿色帐篷。

里面空荡荡的,只有一把折叠椅。

刘清明停下脚步,环顾四周。

只有自己和孙强进来了。

孙强看穿刘清明的疑惑。

“于连长和他的兵是红军。”

“为了防止泄密,只能留在林子里。”

刘清明点头。

“麻烦孙队了。”

孙强转身,从帐篷外提溜进一个男人。

他手臂发力,直接将男人甩在地上。

男人滚了一圈,撞到帐篷边缘。

孙强走到一侧,双手环抱。

盯着地上的男人,防备他突然暴起。

刘清明走上前,居高临下看着男人。

男人瑟缩了一下。

“你叫什么?”

“贾国龙。”

刘清明在脑海中检索这个名字。

没有印象。

东川集团的人员名单里,没有这号人物。

“你在万向荣那里做什么?”

贾国龙抖抖索索地说。

“东川矿业在茂水县有七个矿井。”

“通梁镇有三个。”

“我负责管理这三个矿。”

刘清明拉过折叠椅,坐下。

“万向杰是什么情况?”

“为什么跑到你那里?”

贾国龙抬头看了刘清明一眼,又迅速低下。

“他在省里犯了事。”

“当街开枪杀了一个矿老板。”

“事太大。”

“他哥万老板让他出来躲躲。”

“就跑到茂水县来了。”

贾国龙停顿了一下,咽了一口唾沫。

“这里离省城近,又足够偏僻。”

“万老板把上下关系都打点好了。”

“本来没啥事的。”

“等风声过去,就把他送出国。”

“结果州里来了一个新支队长。”

“抓着案子不放,一路追踪。”

“逼得万向杰到处跑。”

“最后就跑到我的矿上来了。”

刘清明身体前倾。

“万向杰亲口承认他当街杀人了?”

贾国龙连连点头。

“对。”

“他自己喝多了吹牛。”

“听到这话的不只我一个。”

“你们可以去问矿上的工人。”

刘清明追问。

“用的什么凶器?”

贾国龙毫不停顿地说。

“喷子。”

“就扔在外头的草堆里。”

“上面肯定有他的指纹。”

刘清明在心里盘算。

万向杰当街杀人,还能被安排到这里躲避。

蜀都省的政法系统,漏洞已经大到无法修补。

万向荣肯定使了劲,

在背后充当了保护伞的。

只怕也不简单。

他继续问:“是谁下令围攻并杀害警察的?”

贾国龙的身体抖得更厉害了。

“是他。”

“我劝过他。”

“警察马上就到,还是赶紧跑。”

“他当时杀红了眼。”

“非要做掉那三个警察。”

“我根本拦不住。”

刘清明盯着贾国龙的脸。

试图从中分辨出谎言的成分。

这番供词能把万向杰钉死。

但还不够。

“是不是他,我会向万向杰求证。”

“你能指证他,算是给自己留了一条路。”

贾国龙爬起来,跪在地上。

“我什么都说。”

“当初在茂水开矿。”

“万老板用了一些见不得光的手段。”

“只要你们保护我和我的家人。”

“我全都交代。”

刘清明靠在椅背上。

“空口无凭。”

贾国龙急促地回答。

“账本。”

“矿上有账本。”

“不光记了矿上的真实收入。”

“还有给县里和镇上干部送礼的记录。”

“全都在里面。”

刘清明大脑快速运转。

账本。

这是掀翻茂水县甚至州里官场的一张底牌。

有了这个,就能把万向荣和当地干部的利益链彻底斩断。

“你的家人在哪里?”

贾国龙报出一个地址,以及妻子的名字。

刘清明在心里默念了两遍。

“我会让人去接他们。”

贾国龙往前爬了两步。

“麻烦你们快一点。”

“这事万老板现在肯定知道了。”

“晚了说不定我家人就有危险。”

刘清明站起身,没有回应。

他径直走向帐篷出口。

走出帐篷。

风穿过山谷,树叶沙沙作响。

刘清明掏出手机。

屏幕左上角的信号格是空的。

大山深处,通讯基站覆盖不到。

孙强从帐篷里跟出来。

看到刘清明的动作,递过一部厚重的黑色军用电话。

“只能联系演习指挥部。”

刘清明接过电话。

按下一串号码。

线路接通,另一头传来通讯兵的回应。

刘清明直接报出身份。

“我是刘清明,请找梁总指挥。”

等待了十几秒。

梁士贵沉稳的嗓音传来。

“小刘啊,情况怎么样?”

“梁司令,人抓到了。”

“我需要武机师立刻出动。”

“接贾国龙的家人,地址是……”

刘清明报出刚才记下的地址和名字。

“还有,立刻控制通梁镇的三个矿井。”

“里面有东川矿业的账本。”

电话那头稍微安静了一瞬。

梁士贵没有多问。

“好,我马上安排武怀远去办。”

通话结束。

刘清明把电话递还给孙强。

“谢谢孙队。”

“人还得麻烦你们看管一下。”

“我得赶紧回镇上。”

孙强把电话挂回腰间。

“你们直接带走不就完了?”

刘清明看着眼前的山林。

“我们带回去。”

“马上就会有上面的人来提人。”

“事情会脱离我们的掌控。”

“也许会不了了之。”

“也许会偷梁换柱。”

“总之,我不相信他们。”

孙强沉默了两秒。

“既然总指挥发话了。”

“我能帮你暂时押着。”

“但不能太长时间。”

刘清明提出期限。

“明天之前没有结果,你直接把人交出去。”

孙强点头。

“行,我就等你到明天下午六点。”

刘清明抬手敬了一个不怎么标准的礼。

“麻烦了,送我回去吧。”

孙强走在前面,带路。

两人重新钻进林子。

走了大约二十分钟。

于锦乡和七名战士站在一棵大树下等候。

看到刘清明出现,于锦乡迎上来。

“刘书记。”

刘清明冲她点头。

一行人原路返回通梁镇。

走出林子,视线豁然开朗。

通梁镇的街道已经被绿色的人海填满。

武怀远带领的武机师战士全面接管了现场。

上百名荷枪实弹的士兵在维持秩序。

一队队被俘虏的涉案人员被押解上卡车。

路口拉起了警戒线。

武怀远站在一辆吉普车旁,正在布置任务。

看到刘清明一行人,他大步走过来。

于锦乡立刻立正,敬礼。

武怀远还了一个军礼。

他转向刘清明。

“刚收到消息。”

“送去军区总医院的两名警察。”

“手术做完了。”

“命保住了,人还没醒。”

刘清明紧绷的肩膀微微放松。

康景奎没死。

这是今天唯一的好消息。

如果康景奎牺牲了,整个事件的性质就会彻底失控。

武怀远递给刘清明一根烟。

“你想怎么做?”

刘清明接过烟。

“凶手抓到了。”

“但我不能带回来。”

“我要想个法子,让他们不敢伸手。”

武怀远拿出打火机,给刘清明点上。

自己也点了一根。

“难。”

“这里的政法系统,全是那位的老部下。”

刘清明吐出一口青烟。

“我清楚。”

“所以不能带回来。”

武怀远弹了弹烟灰。

“这事我可能都插不上手。”

刘清明点头。

“我明白,没打算坑你。”

武怀远夹着烟的手指了指蜀都的方向。

“这事很难办。”

“不光是蜀都。”

“那位现在执掌全国政法系统。”

“你想过没有。”

“不管你怎么做,最终都可能是无用功。”

刘清明再次吸了一口烟。

烟雾在肺里转了一圈,缓缓吐出。

武怀远的话直指核心。

蜀都省内,没有自己的盟友。

周围全是敌人的眼线和网络。

政法系统铁板一块。

当年在林城,自己还有吴铁军、徐婕、马胜利。

现在,唯一能信任的康景奎躺在重症监护室。

真正的孤立无援。

刘清明踩灭烟头。

看着前方大片深色的土壤。

那是鲜血浸透的痕迹。

他无法想象。

在自己没赶到的那十二分钟里。

康景奎和两名年轻警察经历了怎样的围攻和绝望。

怒火在胸腔里燃烧。

天色完全暗了下来。

路灯亮起。

刘清明拿出手机。

屏幕上跳出了两格信号。

这里靠近三号矿,基站覆盖到了。

他拨出一个号码。

京城,某小区。

宽敞明亮的客厅里。

电视机播放着动画片。

吴新蕊穿着居家服,坐在地毯上。

手里拿着一个塑料积木。

三岁多的刘苏苏穿着粉色公主裙,正在往积木塔上加一块。

“外婆,你看。”

吴新蕊笑着摸摸她的头。

“苏苏真棒。”

茶几上的手机震动起来,伴随着响亮的铃声。

吴新蕊头都没有转一下。

更没有起身去接。

卧室的门被推开。

苏清璇走出来,手里拿着两件折好的衣服。

“妈,你手机响了。”

吴新蕊收回视线。

“让它响。”

苏清璇把衣服放在沙发上。

“你以前从来不会不接电话。”

吴新蕊把刘苏苏抱进怀里。

“没有什么比我跟苏苏更重要。”

“苏苏是不是?”

刘苏苏奶声奶气地回答。

“我要外婆。”

吴新蕊亲了她一口。

“对,我们谁都不要。”

苏清璇无奈地摇摇头。

走到茶几前,拿起手机。

屏幕上显示着“清明”两个字。

她立刻按下接听键。

电话那头传来刘清明的声音。

“妈。”

苏清璇轻笑一声。

“你妈现在只想要苏苏,不要我们了。”

刘清明愣了一下。

“媳妇儿,怎么是你?”

苏清璇拿着手机走到阳台。

“你不想见到我?”

刘清明的声音放软。

“我只是有些意外,妈在吗?”

苏清璇靠在玻璃门上。

“在呢,和你宝贝女儿玩,不想接电话。”

刘清明开口。

“我想你们了。”

苏清璇哼了一声。

“骗人。”

“想我们不跟我打,打我妈的电话。”

“一看就是工作呀。”

刘清明承认。

“是工作。”

“想你们也是真的。”

“我准备汇报完工作再和你聊。”

苏清璇收起玩笑的心思。

“我知道。”

“你跟她说吧。”

她走回客厅,把手机递给吴新蕊。

放在她耳边。

刘清明又叫了一声。

“妈。”

吴新蕊听出女婿言辞间的凝重。

她把怀里的刘苏苏递给苏清璇。

站起身,走到一旁。

拿过手机。

“清明,怎么了?”

刘清明站在通梁镇的夜风中。

把事情的经过从头到尾讲述了一遍。

从万向杰的行踪,到对警察的围攻,再到部队的介入。

吴新蕊脸上的笑容逐渐消失。

属于前任清江省省长的威严浮现。

“现场控制了吗?”

“幸好部队在我们县演习。”

“我请演习总指挥配合,出动了武机师。”

“目前控制了局势。”

“受伤的警察也送到了部队医院。”

吴新蕊走到窗前,看着外面的夜景。

“你担心,把人交出去,会被他们包庇。”

“我能肯定。”

“一定会被包庇。”

“他们很可能抛出一两个替罪羊,把主犯放走。”

吴新蕊分析局势。

“但你不能不交人。”

“部队是不会干涉地方事务的。”

“你已经让他们为难了。”

刘清明回答。

“对。”

“所以我的时间只有不到一天。”

“明天下午六点前,必须有结果。”

吴新蕊问。

“你有什么想法?”

刘清明抛出自己的推演。

“牺牲了一名警察。”

“这件事一定会捅到上面去。”

“但即使公安部督办。”

“结果也可能是一样的。”

刘清明没有明说。

但吴新蕊完全明白。

那位目前兼任公安部长,是全国政法系统的一把手。

这跟当年清江省的卢东升完全不同。

那位的能量,连林峥都要退避三舍。

刘清明把电话打给正在党校学习、身上无实职的吴新蕊。

而不是找老领导林峥。

就是为了不让林峥为难。

先探探岳母的口风。

吴新蕊握着手机的手指微微收紧。

“是的。”

“通常这种情况,会采取异地办案的方式。”

她直接点破刘清明的意图。

“你想让清江省来办这个案子?”

电话那头,刘清明的呼吸停顿了一秒。

“可以吗?”

...

蜀都省会,荣城。

省政府大楼顶层,省长办公室。

空调的出风口不断喷吐着冷气。

严克已靠在宽大的黑色皮椅上。

手里的派克钢笔被他重重拍在桌面上。

啪的一声闷响。

震得桌上的茶杯盖都跟着跳了一下。

省公安厅长宋海波站在办公桌前两米处。

他脊背挺得笔直,双腿并拢。

几滴汗珠从宋海波的额头滑落。

顺着脸颊砸在藏青色的警服领带上。

他根本不敢伸手去擦。

“一个县下属派出所的案子,州局直接越级报到你这儿?”

严克已盯着宋海波。

室内的压迫感瞬间拉满。

宋海波咽了一口唾沫。

喉结上下滚动。

“死了一名警察。”

这六个字从宋海波嘴里蹦出来,带着几分干涩。

严克已的动作瞬间定住。

“现场死伤二十多人。”宋海波继续补充。

严克已的呼吸停滞了一秒。

这两个数字砸在办公桌上,分量实在太重。

死警察。

群体伤亡。

这根本不是一起普通的治安案件。

这是足以惊动高层的特大恶性事件。

严克已的脑子飞速运转。

这事如果处理不好,省厅首当其冲。

省政府也得跟着背锅。

死伤二十多人,谁开的第一枪?

现场是怎么失控的?

完全没有预警,直接引爆。

严克已身子猛地前倾。

双手撑在桌面上。

“凶手抓到没有?”

宋海波缓缓摇头。

幅度很小,显得极其僵硬。

“我这边没有任何确切消息。”

严克已眼睛微微眯起。

“没有任何消息?”

“你是堂堂省公安厅长,你跟我说没消息?”

宋海波顶着巨大的压力,快速解释。

“现场的情况完全被隔绝了。”

“部队接管了现场。”

“是武机38师的人。”

严克已的手指用力按在桌面上。

指甲边缘被压得扁平。

“武机师?”

“他们怎么会插手地方的案子?”

严克已觉得事情的发展越来越荒谬。

宋海波赶紧汇报他掌握的全部信息。

“当地正在搞军事演习。”

“这是军区直接下的命令。”

“也是军委的指示。”

“军区梁副司令员亲自在茂水县城坐镇指挥。”

“省军区和武机师都派了精锐部队参加。”

宋海波停顿了一下。

“我们当地派出所的人赶过去,想要接管现场。”

“被部队直接拒绝了。”

“连警戒线都不让进。”

严克已抬起手,用力揉压着太阳穴。

脑子里嗡嗡作响。

事情彻底脱离控制了。

如果是地方公安办案。

省厅还能插手指导,随时掌控办案进度。

随时把不利的因素过滤掉。

现在部队强行介入。

谁也插不进手。

军区那位梁副司令脾气又臭又硬。

出了名的护犊子,根本不买地方政府的账。

“受伤的同志呢?”严克已放下手。

“现场的警察传回来的消息。”

宋海波语速极快。

“受伤人员被部队的直升机直接带走了。”

“飞行线路直达省城。”

“降落地点是军区总医院。”

“算算时间,现在应该已经做完手术了。”

严克已站直身体。

警察受伤,部队出动直升机救人。

这事传出去。

省政府如果不马上表态,绝对会被上面打上冷漠、无作为的标签。

必须把慰问的姿态做足。

把表面文章做好。

他指着宋海波。

“你马上派人过去。”

“以省政府的名义,去医院探望受伤的同志。”

“态度一定要诚恳。”

“要多感谢部队同志的及时帮助。”

宋海波立刻立正。

“我亲自带队去。”

严克已摆摆手。

宋海波如蒙大赦,转身退了出去。

顺手带上房门。

宋海波走在省政府走廊上。

后背的衬衫已经完全被冷汗浸透。

贴在皮肤上,冰凉刺骨。

他快步走向电梯。

拿出手机,拨通了省厅常务副厅长的电话。

“马上准备两辆车。”

“带上高规格的慰问品。”

“通知宣传处的人,带上摄像机。”

电话那头有些发懵。

“宋厅,大半夜的去哪?”

宋海波压低嗓门。

“军区总医院。”

“去探望茂水县受伤的同志。”

“排场给我弄大一点。”

“记住,千万不要惹部队的人不高兴。”

挂断电话,电梯门打开。

宋海波走进去。

看着电梯壁上自己的倒影。

一股无力感瞬间涌遍全身。

堂堂省公安厅。

在一个小小的茂水县,居然成了局外人。

现场进不去。

人带不走。

现在还要跑去部队医院赔笑脸。

这让他憋屈到了极点。

“万向荣这个王八蛋。”

宋海波暗骂了一句。

办公室内。

严克已看着关上的门板,冷哼了一声。

宋海波这通汇报,听起来惊险,其实全是废话。

核心信息一个没有。

究竟是什么案子?

能让三名警察陷入这种大规模的群体事件?

甚至引得部队出动?

严克已按下桌上的内部电话。

“江涛,进来一下。”

不到三十秒。

秘书江涛推门而入。

手里拿着一份蓝色的加密文件夹。

“省长。”

严克已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查清楚没有?”

“通梁镇到底在搞什么鬼?”

江涛把文件夹放在桌上。

推到严克已面前。

“省长,情况摸清楚了。”

“引发冲突的犯罪嫌疑人,是万向荣的亲弟弟,万向杰。”

严克已脸上的肌肉狠狠抽搐了一下。

万向杰。

这个名字对严克已来说,绝不陌生。

茂水县有名的地头蛇。

仗着哥哥万向荣的资产和人脉,在当地横行霸道。

“他怎么搞的!”严克已一巴掌拍在文件夹上。

“又出人命!”

“现在是什么时候?”

“全国都在抓典型严打。”

“他还在给我搞事情!”

严克已站起身,在办公桌后焦躁地走动。

皮鞋踩在厚厚的地毯上,发不出半点声音。

万向荣是个聪明人,一向懂得进退。

怎么会纵容弟弟去围攻警察?

这完全不符合常理。

除非这背后有更大的利益驱动。

或者有更高层的人指使。

如果火烧起来,必须马上切断隔离带。

“你马上给万向荣打电话。”

严克已停下脚步。

“警告他一下。”

“让他马上把事情平息下去。”

江涛站在原地,没有去拿电话。

他显得有些迟疑。

“省长。”

“我早就把您的意思转告过万向荣了。”

“他那边回复了。”

严克已盯着江涛。

“他说什么?”

江涛压低嗓门。

“他说,这事是帮徐公子办的。”

“不能不做。”

严克已的呼吸瞬间乱了节奏。

徐公子。

徐飞。

这三个字直接在办公室里炸开。

严克已走回办公桌后,双手撑着椅子扶手。

缓缓坐下。

如果是万向荣惹事,直接让省厅去抓人就行。

但牵扯到徐飞,这事就成了一个死结。

徐飞的父亲,那是京城里手眼通天的人物。

自己能坐稳这个省长位置。

多亏了那位老领导的提携。

这案子,查下去得罪老领导。

盖起来又过不了部队这一关。

“徐飞还在省城吗?”严克已问了一句。

江涛摇头。

“下去玩了。”

“具体行程没有告诉我。”

“电话也打不通。”

严克已的胸口一阵憋闷。

这位大少爷,走到哪里惹到哪里。

平时搞点小动作也就罢了。

这次弄出了人命。

还牵动了野战军。

“你去找他们的人。”严克已指着江涛。

“原话告诉他们。”

“现在事情闹大了。”

“死了警察,部队又在场。”

“省里绝对遮不住了。”

“这事只怕马上就要上报中央。”

江涛微微一笑,显得有些自信。

“省长放心。”

“就算上报中央,也是公安部下来人。”

“这案子归根到底还是公安系统的内部事。”

“问题不大。”

严克已猛地抬起头,冷冷地看着江涛。

“你懂个屁!”

江涛被骂得一愣。

严克已毫不客气地训斥。

“净给我捅篓子!”

“如果是平时,公安部下来人确实好办。”

“但这次是武机38师直接插手。”

“你以为军区那位梁副司令是摆设?”

“公安部如果真的派督导组下来,绝对不会走过场。”

严克已平复了一下呼吸。

“既然这样。”

“这事就让徐飞自己向老领导汇报吧。”

“我是没那个脸去说的。”

江涛立刻领会了严克已的意思。

这是要甩开责任。

把这个可能引爆的炸弹直接交回给徐家。

“您放心,我来办。”

江涛立刻转身,快步走出办公室。

办公室里再次陷入死寂。

严克已坐在椅子上。

目光落在桌面的红色保密电话上。

他没有去碰那部电话。

而是拉开右手边的抽屉。

拿出一个没有任何标记的黑色翻盖手机。

虽然交代了江涛去转达。

但他心里一点都不踏实。

如果不主动汇报。

等老领导从别的渠道得知这件事,自己就是一个瞒报的罪名。

到那时,老领导不仅保不住徐飞。

还会把所有的怒火发泄在自己身上。

必须抢先一步。

把调子定下来,表明态度。

严克已握着手机,犹豫了足足三分钟。

他按下开机键。

调出一个没有存储名字的号码,直接拨了出去。

听筒里传来单调的嘟嘟声。

每一声都重重敲击着严克已的神经。

电话接通了。

“克已呀。”

听筒里传来一个男人沉稳、威严的声音。

严克已猛地从椅子上站起来。

脊背挺直。

双脚不自觉地并拢。

“徐书记,您好。”

那头的人问了一句。

“怎么用这个号码?”

“有事情?”

严克已拿手机的手微微冒出细汗。

“对不起,徐书记。”

“出了点事情。”

“我想向您汇报一下。”

徐书记在那头沉默了两秒。

“是不是和徐飞有关系?”

严克已的心脏剧烈地跳动了一下。

老领导的政治直觉太可怕了。

一开口就直击核心。

严克已赶紧否认。

“没有没有。”

“是发生了一起恶性事件。”

“牺牲了一名警察。”

他绝口不提徐飞的名字。

这是规矩。

有些事大家心照不宣。

但绝对不能从嘴里留下把柄。

特别是在电话里。

“详细说说。”徐书记给出了指示。

严克已清了清嗓子。

把事情的经过原原本本说了一遍。

从茂水县通梁镇的冲突。

到警察伤亡。

再到武机38师强势介入,封锁现场。

受伤警察被军用直升机直接送往省城。

每一个细节都没有遗漏。

他绝对不敢隐瞒。

在老领导面前耍滑头,只会死得更快。

听完汇报。

电话那头再次陷入沉默。

这次的沉默比刚才更长。

严克已甚至能听到听筒里传来的极其轻微的呼吸声。

“事情我知道了。”

徐书记终于开口。

“你们要做好善后工作。”

“要尽快抓到凶手。”

“给组织一个交待。”

严克已连连点头。

“您放心。”

“我们一定会全力捉拿凶手。”

徐书记的话锋一转。

“部队有部队的任务。”

老领导这句话一出。

严克已立刻在心里推演起来。

这是在怪我。

茂水县是我的地盘,居然让部队先一步控制了局面。

这就等于把主动权拱手让出去了。

部队如果查出点什么,直接递交军委。

地方政府连斡旋的余地都没有。

“不要老是麻烦人家嘛。”

徐书记继续交代。

严克已的后背发凉。

这是命令。

必须尽快把部队从这个案子里摘出去。

不管用什么方法,必须让地方公安重新接管现场。

否则,徐飞的那些烂事,根本捂不住。

“如果省里人手不够。”

徐书记直接抛出了最终方案。

“可以向部里求援。”

严克已的呼吸停滞了。

绝杀。

老领导已经对蜀都省厅失去了信任。

他要直接绕过蜀都省的公安系统,启用部里的力量。

在部里,老领导的人脉根深蒂固。

专案组一旦下来,查什么,怎么查。

最后定什么罪,全在老领导的掌控之中。

“你们也不要有心理负担。”

“该怎么处理就怎么处理。”

“不管涉及到什么人,都要一视同仁。”

严克已立刻挺直腰板,大声表态。

“书记的指示我收到了。”

“一定按您说的办。”

“那先就这样。”徐书记准备挂断电话。

“我还要再了解一下。”

嘟。

通话被切断。

严克已慢慢放下手机。

双腿一软,重重地跌坐在皮椅上。

空调的冷风吹在脸上。

额头上渗出一层细密的汗珠。

虽然老领导在电话并没有严厉地批评自己,但肯定是生气了,他能感觉得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