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道光刺了进来，结束了长达五年的黑暗。

太久没见的光亮，让顾沉渊的眼睛一阵刺痛。

他猛地闭上眼，喉咙里发出一声闷哼，身体也跟着绷紧。

“别怕，慢慢来。”苏锦溪感觉到了他手掌的抽动，立刻用自己的手指扣紧，声音放得很轻，微微发颤，“我在。”

我在。

这两个字，是他混乱中唯一能听清的声音。

床上的男人呼吸快了几分，然后拼尽全力，又一次试着掀开眼皮。

这一次，他没有完全睁开，只是眯起一道缝。

世界不再是刺眼的纯白。

视线里，模糊的光影在晃动。

一个轮廓。

一个坐在他床边、穿着白色衣服的模糊人影。

他停滞了五年的大脑，正艰难地重新运作，无数念头和画面乱七八糟地冲撞着。

气味。

是熟悉的还魂香，能让他安定下来。

但……好像又不对。

味道里混进了一丝甜腻的香水味，是刚才那个疯女人留下的。

两种气味混在一起，让他有些分不清。

刚恢复的视觉，成了最强烈的感觉。

那个白色的人影，正在一点点变清楚。

是一张脸。

很清秀，但脸色苍白，还挂着泪痕。

他断了五年的视觉和记忆，第一次尝试连接。他急切地想给眼前这张脸，安上一个名字。

秦语菲注射的药物，在这时起了作用。

他的认知被药物扭曲了。

他脑子里关于第一个睁眼看到的人的记忆，被强行篡改了。

眼前是苏锦溪的脸。

但在他被药物扭曲的认知里，这张脸却慢慢和另一个名字重合了。

是那个在他手术最关键时，握住他的手，在他耳边说话的女人。

是那个被沈默“请”出去，却在他意识里留下最深印象的联姻对象。

秦语菲。

华老先生和沈默都屏住了呼吸。

他们看到顾沉渊的眼睛彻底睁开了。

他那双空洞的眼睛里，在五年后，第一次有了神采。

手术成功了！

沈默那只砸烂墙壁的手抖得厉害，身体晃了一下，差点没站稳。

苏锦溪也看到了。

她看到了他眼里的光。

那是一束真切的、只为眼前人亮起的光。

她的眼泪一下就掉了下来。

他看见了。

他终于看见她了。

她已经准备好，迎接他霸道的拥抱或者亲吻。

然而，顾沉渊只是安静地看着她。

他眼里的光芒中，某种坚冰正在融化。

那是五年来的冷漠和孤寂。

一种苏锦漆从未见过的温柔，在他眼底一点点浮现出来。

这种温柔，比她梦里想过的还要动人。

她觉得自己所有的付出都值了。

可……为什么？

苏锦溪的心跳漏了一拍。

为什么这温柔里，带着一丝她看不懂的陌生？

他好像在透过她，看着另一个人。

这个念头刚一冒出来，就被她强行压了下去。

不会的。

这里只有她。

他答应过，睁开眼第一个看到的就是她。

顾沉渊动了。

他那只没被苏锦溪握住的左手，动作僵硬地从被子里缓缓抬起，朝着她的脸伸了过去。

他的指尖冰凉，带着一点点颤抖。

苏锦溪一动不动，甚至忘了呼吸。

她任由眼泪滑落，等着他迟到了五年的触碰。

近了。

更近了。

他的指尖，快要碰到她脸颊上滚烫的泪痕。

病房里，安静地能听到仪器运作的滴答声。

就在那指尖快要落下的一瞬间，他张开了嘴。

五年没正经说过话，他的嗓子发出的声音又干又哑。

他念出了一个名字。

一个字一个字，说得很清楚。

“语……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