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谁都不许走 004:校长室里的焦尸(1 / 1)

杨勇张了张嘴,一时之间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这辈子做过最勇敢的事。

是年轻时候在工地跟包工头拍桌子要工资。

至于主动去找那个东西...

在见识了两名同伴被杀死后。

杨勇连这个想法都不敢冒出来了。

他刚要跟陈默商量一下。

就看到对方已经走出了门口。

吓得他赶忙跟上。

“老弟!老弟!你别离我太远啊!”

“冷静点。”

陈默的声音从他耳边响起。

“在周秉文死之前,我们也曾经短暂脱节过。”

“这说明,‘孤独’的条件不是那么好达成的。”

“即便我们背靠背,不看着对方,短时间内也不会触发死路。”

听到陈默的话。

杨勇安心了不少。

他又想起在隔间外。

陈默一脚踹开铁门时的狠劲。

这人就不怕踢开铁门的动静会触发‘安静’的死路吗?

这个人真的不怕死吗?

他咬了咬牙,攥紧铁棍,跟了上去。

走廊还是那条走廊。

但细节变了。

原本空无一物的两侧,多出了一些东西。

摆成一排的破损皮球。

沾满灰烬的洋娃娃。

穿红裙子小女孩的儿童画。

陈默在洋娃娃前停下了脚步。

那洋娃娃的头像是被临时缝上去的。

针脚粗陋,黑线崩得很紧。

娃娃的脸没有五官。

但陈默知道那是谁的脸。

洋娃娃,对于小雅有什么含义吗?

他移开视线,继续往前走。

走了十几步,他忽然停下,蹲下身。

地面上有一道抓痕。

很浅,很细,位置低得离谱——

大约只到他膝盖下方二十公分。

三岁孩子踮起脚才能划出这样的高度。

陈默伸手触摸那道痕迹。

灰,冷,边缘光滑。

是指甲反复刮蹭形成的。

他沿着墙根往前走。

每隔两三米就能看到一道类似的抓痕。

有些深些,有些浅些。

有的带着污渍干涸后的暗褐色。

方向很明确:一直往前。

直到——

陈默停在一处转角。

抓痕消失了。

他抬起头。

头顶上方是一扇紧闭的木门。

门楣上的铭牌被火燎得面目全非。

只剩半块焦黑的边缘。

陈默辨认了很久。

“……办公区。”

身后传来窸窣的响动。

他回头,看到杨勇正趴在地上,脸几乎贴着墙根,手指在剥落的墙纸边缘摸索。

“你干什么?”陈默不解。

“我想起来了。”

杨勇的声音闷闷的。

“我以前在水电队干过,给老旧小区改暖气管,这种老楼的结构,一般供暖管道会集中在几个固定节点…”

他抠下一片焦黑的墙皮。

露出底下依稀可辨的墨线图。

那不是什么艺术品。

是一张贴在墙上的平面图。

被火烧掉大半,只剩右下角巴掌大的一块。

杨勇眯起眼睛,食指顺着残留的线条滑动。

“这里…这个是主供暖井,一般设在地下室或者楼梯间。”

他的指尖移到另一条分岔上:

“但是这条支管,按理说应该通到某间屋子,图纸上却没标房间用途……”

他抬起头,眼中流露出一抹惊喜。

“这种地方,在图纸里叫‘死角’。”

陈默立刻反应过来。

被遗忘的角落。

福利院里,什么地方最容易被遗忘?

禁闭室、杂物间,或者——

一个连图纸都不屑标注的储物隔间。

“在哪儿?”

杨勇咽了口唾沫。

指着图纸上那条断掉的管道:

“东侧,走廊尽头。”

杨勇话音刚落。

周围的温度骤然降低了几度。

走廊尽头,出现了一抹红色。

那个穿红裙子的小女孩。

背对他们,站在三四十米外的距离。

她的手里,依旧拖着个麻袋。

麻袋在地面上摩擦。

发出“哗啦——哗啦——”的声响。

麻袋比之前鼓。

但看形状不像是成年人的尸体。

更像是...一个袖珍版本的人体?

洋娃娃?

陈默眯起了眼角。

“老弟…”

身后,传来了杨勇牙关打架的声音。

“怎么办...”

“冷静。”陈默的声音依旧十分稳定。

“我们没有触犯任何规则。”

“该害怕的是小雅。”

“…真的吗?”杨勇近乎哭腔。

几秒后,那抹红色影子消失。

走廊变了。

它没有变窄,也没有变暗。

它开始呼吸。

杨勇发誓他看到了墙壁在动。

那种缓慢且规律的起伏。

像人入睡后的胸腔。

他不敢问陈默有没有看到同样的事。

因为问了也是白问。

空气中的焦糊味渐渐变了。

不再是木头、布料烧过后的呛味。

是一种更黏腻的气息。

陈默没有停步。

很快,他就看到了一扇奇怪的门。

这扇门是木制的。

跟其他铁门比起来,这扇门十分干净。

一道焦痕都没有。

陈默抬起头,看到了门楣上的铭牌。

【院长办公室】

陈默缓缓推开木门。

门后是一间比想象中更大的办公室。

能看得出来,这里曾经铺过地毯。

不过现在只剩焦糊的地胶。

至于书架跟沙发,全部被烧烂。

变成了一堆废品。

陈默的目光,一下子就被靠近窗户的转椅给吸引到了。

那张转椅背对着门口。

而转椅上,坐着一个人。

看到那个‘人’后。

杨勇倒抽一口凉气。

那是一具焦尸。

尸体还保持着死前的姿势。

他双手紧抱胸前,整个躯干弓成一只烧干的虾。

陈默皱了皱眉。

但还是来到了转椅正面,仔细端详着这具尸体。

焦尸的眼眶是两口空洞,但嘴巴大张。

火焰窜入喉咙的那几秒,他应该在放声惨叫。

陈默的视线下移。

很快就注意到了一个东西。

一个巴掌大的金属盒被握在死者的手里。

尽管表面已熏得焦黑,

但看上去十分结实的样子。

陈默伸出手,尝试掰开死者的手指。

“老,老弟...这样不太好吧?”

杨勇的声音变得十分尖细。

“咱们不应该去打扰死人。”

陈默反问道。

“从进来到现在,你见过几个死人?”

杨勇刚要回答。

陈默就打断了他。

“我是说,能留下尸体的死人。”

杨勇沉默了。

无论是最开始的西装女。

还是周秉文。

他们在死亡后,全部被小雅给吸进了嘴里。

连一具全尸都没有留下。

这具尸体,反而像黑夜中的灯塔,十分醒目。

咔。

陈默掰下了一根手指。

手指很脆,没有鲜血。

因为死者的皮下脂肪和肌腱早已在高温中蒸发殆尽。

杨勇别过头,喉咙里滚出一声压抑的干呕。

陈默把那根脱落的手指轻轻放在桌上。

然后一枚一枚,撬开剩下的四根。

金属盒从僵硬的掌间滑落,被他稳稳接住。

他打开盒盖。

没有机关,没有诅咒。

里面只有一张纸。

那是福利院的疏散名单。

日期:二〇〇八年九月十四日。

陈默一行一行扫下去。

大部分名字后面都打了勾,并标注“已随车转移”。

最后一行。

【小雅】——未勾选。

旁边用潦草的红字写着一个词。

【等我】

陈默盯着那个词。

他脑海里浮现一幅画面。

走廊浓烟翻滚,孩子尖锐哭喊声刺破火幕。

死者拉着一个又一个孩子往外送。

他脸被熏黑,嗓子沙哑。

但他没有放弃,依旧向火场前进。

因为,还有一个孩子没找到。

小雅。

那个喜欢捉迷藏的孩子。

陈默轻轻合上名单。

金属盒子里,还有一枚生锈的要是。

钥匙扣上贴着一小块透明胶带。

胶带泛黄,边缘卷翘。

但字迹是防水的记号笔写的,依然清晰:

【储物间】

杨勇颤抖地问。

“这是...走廊尽头那屋子的钥匙吗?”

“大概率是了。”

陈默拿起钥匙跟名单,走向了门口。

杨勇脸色有些难看。

“它...那个东西会在那里吗?”

陈默转头看了眼转椅上的尸体,喃喃道。

“是的。”

“因为,她一直在等他找到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