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事?”姜衫问,她还要去书肆买些有关女红玉乐理的书册,没多少时间在这边闲聊。
“昨夜我请了镖师,将从前的同僚在出城后的路上,一一杀了,学你,将现场伪装成土匪劫掠,从前的张越,如今彻底是个死人了。”他神色坚定,又带着某种渴求,妄图从姜衫身上得到这份渴求。
姜衫抬眉,“我说过,你的事自己解决,我不会过多干涉,既如此,你往后便是独立于世的个体,不依附于任何人,你只是你。”
真好,了无牵挂于世,孑然一身无所虑。
姜衫笑得真心,“客栈是暂住的,明日过后不出意外,魏氏会将你安排在府内,你也可以拒绝,为她做事必有银钱傍身,在京城租个宅子也能做到,看你自己。”
张越又要行礼道谢,被姜衫制止了,她没再多说,孤身一人走出了客栈。
阳光刺眼,姜衫抬手遮着眼,步履匆匆。
在这冬日里出现暖阳,多少闺女公子会出游,游湖、赏花、品茗,姜衫从来没有这个闲情雅致,不论前世还是今生。
但今生,她有了清晰可见的靶子,有了神明赠予的底气,有了果实可得的盼头。
一切,她甘之如饴,并求之若渴。
寿宴。
魏氏张罗着,接待着各家贵眷,她贤良明礼的声誉,一品夫人的诰命,在这些贵眷中受尽吹捧。
当然,邱家和宁家也来人了,邱望南和宁枫各自跟着长辈入府道贺。
姜薇的神色尤为精彩,见到宁枫时,双眼发亮,见到紧跟在其后的邱望南时,霎时冷了下来,背过身,眼里散出的光线化作利刃,将她剐了个面目全非。
姜衫平日衣着朴素惯了,今日倒是打扮尤盛,亮粉的衣衫显得整个人都有了精神气,这是常嬷嬷叫人拿给她的,还配上了一套银饰,镶着满玉,这才有了点大家闺秀的模样。
没给其他人诟病魏氏苛待庶女的机会。
她自然乐意接下这份“殊荣”,毕竟每年这个时候,只要有宴席她就能有新衣裳新首饰,还不会被收回,她可以全都卖了换钱,白捡的便宜。
亮过相后,宾客基本都到场了,还未到送礼的流程,姜衫则趁此刻绕到后门。
果然,门处多了两个护卫。
她等了一会儿,伺机而动,烛心过来同那两个护卫说了几句话,他们便走了,烛心将门打开,放了几个人进来。
是之前绑她的那几个人,刀铅走在前头。
姜衫勾唇,收起了装着迷粉的竹筒。
她就像是刚解手回来,坐到自己的位子上,自然地吃了一口桌上的糕点。
口中正嚼吧着,就被人叫了名字。
“姜衫,听说你给祖母抄了几本《般若经》,虽说是穷酸小气了些,但起码有嘛,怎么还不呈上来啊?”姜薇微仰着头,一副看好戏的姿态睥睨着她。
姜衫忽略了她言辞与眼神中的讽意,只看她身上穿的那件菊花色孔雀纹罗裙,心里又多了一分确定。
她变换了神态,乖巧上前,后边的丫鬟也二人一抬箱的跟上。
姜薇注意到姜衫手背包裹着手帕,更加不掩喜色。
姜衫行礼,“小小薄礼,恭祝祖母福星高照,寿比南山,诗咏泰阶平,纳福鹊登枝。”
老夫人刚刚收到姜薇赠的红珊瑚,再见着手抄佛经,原本的笑意明显淡了几分,但表面的端庄自持依旧。
她摆摆手,“你有这份孝心就行了。”
那两个丫鬟互相看了一眼,一起打开了箱盖。
一时间,蛾虫从厅堂的四面八方飞过来,本和乐的场面被打破,夫人姑娘自持不再,“啊啊”声此起彼伏,慌乱得四处乱跑,老夫人嘴里一直“哎哎”的,被扶着下椅往屏风后退。
姜薇装着仓皇失措,用手帕捂着嘴脸,手帕底下却是一张肆意狂笑的面容。
她想:这回她必死无疑。
魏氏则组织着乱局,张罗着下人护好宾客,指挥着原本就备好的门护过来驱虫。
另一侧,男宾席的贵客听到七慌八乱的声响也赶着往这边跑。
蛾虫盯着箱子里的册子奔,但有一批另择明路,往姜薇身上扑过去,她笑意还未消退,就被一堆蛾虫直接侵袭,这下,她是真慌了。
手舞足蹈,叫唤不停。
“啊!快,救我!死虫子!怎么会来找我!姜衫!”
她口中的姜衫此刻正瘫倒在箱子侧边,一脸无措,急得都快哭了。
其实哭出来更好,但她怎么拧自己的大腿肉,都挤不出一滴泪。
过来宴席之前,姜衫绕道熏衣室,挑中了最亮眼的那一件罗裙,在上头撒上了特制的引蛾粉,此粉她改良过,并不会对蛾虫造成伤害,但只要接触肌肤半个时辰,便会对肌肤产生不可逆的影响。
留下疤痕,她才好进行下一步的动作。
蛾虫来得快,去得也快。
没等门卫过来厮杀,它们就都飞跑了。
这一遭历时短暂,却将宴席搞得乱七八糟。
姜薇被蛾虫重点侵扰,此刻已经被她的贴身丫鬟素木带了下去。
老夫人从屏风后出来,那火气都能将周身的衣裳烧了,她一拍桌面,“来人,把这孽子关到柴房去!”
姜衫被绑起来,嘴上还念叨着:“不是我,祖母,不是我,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祖母,我不想再去黑漆漆的柴房,那里好黑,小五怕,小五怕……”
再?
在场的宾客回过神后,注意到了这庶女的说辞,纷纷神色复杂。
都说魏氏不喜嫡庶,对底下的妾室及其所出,一视同仁。
这……
“把她嘴给我堵住!”魏氏厉声道。
又到了熟悉的地盘,关上门后,姜衫的心情反而变得更加轻松。
可还没松快多久,门锁被搅动的声响传了进来。
烛心的手开的门,刀铅的脚头一个踏进屋里。
他见着地板上被绑着,一身狼狈的姜衫,笑得丑恶。
“解药呢?”他蹲下,抽出匕首逼近她的脸庞,“劝你现在最好认清现实,不说就得死,还嚣张?呵,一个五谷不分的小妮子也好意思教老子做事。”
“什么解药?”烛心在后边问。
刀铅:“待会儿再跟你说。”
姜衫瞪着他:“你这是要做什么?不是已经写信给你,今日本就是要给你的,现在这样?你觉得我还会再给你?”
匕首再逼近一寸,“不到黄河心不死是吧,告诉你,你没得选!快说!再不说,就把你脸给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