睡了半日,姜衫没什么睡意,再加上身体的刺激,更加无法安稳入睡,她趁热打铁,将买来的有关绣衣的书籍看了两三遍,基本掌握其中的妙理。
也画了几张邱望南所要求样衣的雏形,她会些武功,在闺房中边练着武步,边感受衣裳的哪些地方需要改进,如何能够更加轻便且不失美感。
有些东西,她自然还是比不上十年绣衣经验的绣娘,但绣娘者,对武学造诣多不甚了解,既不解,便无法抵达武者内心的真正诉求。
天边鱼肚白,姜衫收起了样纸,她还需要考究一下,围绕邱望南所制的前十八次样衣图纸,其中必有对其爱好的零碎巧功之处,想要一举得魁,那便不能马虎。
她乔装打扮了一下,一身青色素衣,头以铜冠挽起,干净利落,为男子扮相,抽了张纸,给萱娘留了信,压在茶壶底下,便从窗户溜了出去,他们坐落的院子是整个尚书府的东北角,比邻府墙。
她这次没有走后门,而是用轻功,悄悄地跳出了墙,好在墙外也是小径,小径另一侧有一座二进合院,是马厩和杂物处理的地儿,另供粗使丫鬟与三等小厮居住。
此时大家伙儿正是忙碌之时,多在大府之内,这条小径并没有人走动,除了姜衫。
姜衫后,又出现了个男人。
她的五叔,姜隶。
祖母的寿宴他也在场,只不过杵着拐棍,在外人面前装着样子,在席下,注意着上方的一举一动,被姜衫这么一搞,他的大礼便搁置了。
不过,没多久,书房那儿就传来了更大的礼炮响。
盛入墨紧随其后,他拍了拍被尘土弄脏的下摆,略带嫌弃道:“干嘛走这儿,是我盛府后门不够小吗?还是你真有偷窥的癖好,老盯着你这五侄看。”
“你不觉得我这五侄,可堪大用吗?”
盛入墨摇头,“是有点本事,但也就那样,估摸那府医也是被她收买了,她中毒后还能这么活蹦乱跳的,那真相只有一个,她压根没中毒。”
“不对,府医是魏氏从魏家带进来的,不可能被轻易收买,姜衫,她会用毒。”
盛入墨沉思了会儿,忽地恍然,“她,她自己给自己下毒!”
姜隶盯着姜衫走的背影,不语,他这态度便是默认的意思。
盛入墨惊:“我去!狠人啊,不过,”他又疑,“那这人可不敢乱用的,姜淮毕竟是她亲爹,哪有孩子手刃亲爹的,她再有本事,也是对付魏氏底下那些杂碎,要真用她,她反咬一口……”
细思极恐。
“不可不可,”他摇头,“这么些年的努力功亏一篑该怎么办,弟兄们的命可不能闹着玩。”
姜隶踹了盛入墨一脚,用看智障的眼神瞧他,而后眼也没抬地跟了上去。
“喂!我细胳膊嫩肉的,你脚抽啊,踢我干嘛。”说是这么说,人还是紧巴巴跟着。
姜隶:“想多了,我的身份自然不会外露,若是计划能提前,又何乐而不为?姜衫这一招,倒是炸出不少东西,那些东西没有藏在宫里,那会不会就在尚书府的书房里。”
“姜淮这个角色,当真那么要紧?怎么会这么重要的物件藏在这里?再者说,现在要是闯入书房,怕是会打草惊蛇。”盛入墨担忧道。
“不是我们,是姜衫。”
“她?怕是刚踏进一步就跟那些人一样,被射死了,姜淮对她这个女儿,有跟没有似的。”
“我也好奇,她到底有没有这个本事。”
“你就那么确定,她会冒险进去?里面又没有她想要的东西。”
“没有,便让他有。”
盛入墨鸡皮疙瘩瞬时爬满胳膊,他搓了下自己的胳膊,“还真是条毒蛇。”
盛入墨见姜隶这么关心姜衫的一举一动,以为是看上了,没想到是盯上了。
姜衫绕到绣倾坊的后门,悄无声息地猫进后院,找到绣娘们设计样衣的地儿,屋里有三两个人正在聊天。
她戳破窗户纸,露出个小洞,往里探看。
趴在案台上那位,颓丧着背,“我是真想不出来了,这衣裳再改下去,都能成男装了,那跟姑娘们蹴鞠马球时的扮相有何区别,不就是料子轻盈更亮了嘛,那不就又回到第五版了。”
另一位正提笔作画,有气无力道:“就是说,那会儿邱姑娘说什么,如此便容易磨破,但这料子不就是金贵得很嘛。”
在版衣架子前夹衣裳的那位笑得比哭难听,“想点儿好的吧,就这第十九次那样,换个颜色,袖子再窄一点,就这么混过去,反正,邱姑娘也不是个会恃强凌弱的人。”
“对对,”那趴在案板上那位直起身子,“邱姑娘是个有血性的,是位女君子,君子一言,必是能信的,她都说了,这是最后一次了。”
提笔那位放下了笔,从一个盒子里拿出一沓纸,“这是前边的样衣图纸,咱就照着上边最后几次,照葫芦画瓢,跟秋慧说的那样,改个颜色和纹样,交差吧。”
“只好这样了。”
姜衫点了迷香,往屋里散,不一会儿,屋里的姑娘便躺得安安稳稳。
姜衫拿起那一沓图纸,又拿出自己作的那几幅,就地坐下,在旁边找个桌板就开始研究。
一路跟过来的两个人沉默又沉默再沉默。
“哥,咱家被偷了。”盛入墨先出声。
两人绕到隔壁瑶光台的半阁楼上,从那边有一条道可以通往绣倾坊二楼,算准姜衫所在的位置定点,盛入墨轻手轻脚地掀开与底下贯通的隐蔽楼梯口子。
他就只掀开一小口观察。
只见姜衫正反常地坐在绣娘的位置上,修改她们生意单上,贵客的图纸。
这一幕诡异又好笑。
她又在打什么算盘?
“最近接了哪家的生意,要了十几次改版。”姜隶给自己倒了杯茶。
掌柜的匆匆走过来,见到那副面具,语气恭敬得不能再恭敬了。
“报东家,就是那位千嶂军指挥使家的千金,这不马球赛快到了,邱姑娘来做衣服呢。”
周竹努力让自己不去在意蹲在那儿开板子偷窥底下绣娘工作的大东家。
还是二东家沉稳些,周竹给自己在心口擦了擦冷汗。
“知道了,去忙吧。”
“得嘞。”周竹撒了腿就走,虽说二东家沉稳些,但就是气场太强大,大东家讲起话来比他亲人。
两位东家平时没事可不会来过问生意,最多也就大东家来探探赚了多少,盘盘账册,过过定衣裳的人家。
平日便是陈三顺那厮过来瞧瞧。
这次两位都来了,这压迫感,令她气口儿难出。
难道是专门为邱家姑娘来的?
罢了罢了,大人的事儿,她可不敢多问,在这讨饭吃,最忌讳嘴碎,她就是嘴严又有眼力见儿,才从绣娘升上掌柜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