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八章 寿宴水深(九)(1 / 1)

萱娘刚好从门口进来,见到姜衫吐了血,快步走上前,拿起沾湿的布为她擦拭嘴边的血渍。

她哭腔未散,嗓音微哑,“乐君,你醒了乐君,怎么样,疼吗?难受吗?水,对,要喝水。”

说着,她就要去倒水,被姜衫拉住手腕,“萱娘,我没事。”

萱娘盯着姜衫的双眼,眸色浑浊,面色苍白,唇色染青,哪里像是什么没事人的样子。

但起码是醒了,萱娘不想说不吉利的话。

她猛地抱住姜衫,啜泣道:“你可吓死萱娘了,我就知道,我们乐君是福星,命好着呢,不会有事的。”

姜衫安抚地拍了拍萱娘的后背,熟悉且安心的味道缓慢地流入鼻腔,令她心暖暖的。

醒是醒了,但身体如废土,气力散尽,有一股冷流在体内过这燥意胡乱奔腾,四处乱窜,根本不服控制,她只能尽量让自己看起来虚弱,而不是痛苦。

“好了萱娘,我好好的,但好想再睡会儿,这几日我想好好睡觉。”

“睡,当然要睡,多睡多睡,萱娘不打扰乐君休息,我就在隔壁屋,有事一定要叫我,不能自己扛,知道吗?”萱娘用手背擦了擦自己的泪水,嘱咐道。

“好,”姜衫乖巧回答,“不过,萱娘,我醒来这件事,不能告诉任何人,不论她们说什么都不要去搭理。”

萱娘默然了会儿,她摸了摸姜衫的头,面色带了些肃意,“我可以听你的,你有主见是好事,但你要答应萱娘,下次不许再把自己搞成这样子了,乐君,你要记住,只有活着,有口气儿,才能办事。”

萱娘隐约猜到了,最近几件事跟姜衫脱不开关系,现在中毒后又如此反常,她可以放手,但乐君必须得活着。

她清楚的知道,现在的乐君不一样了,无论如何劝阻都不会停手,她虽然听话,但骨子里跟她小娘一样,是个犟种。

既然如此,她就不劝了,只能尽量让自己别成为她的阻碍。

二人对视,心照不宣。

姜衫浅浅展笑,点头,“我不会死。”

仇人还甚嚣尘上,她怎么敢死。

萱娘关门后,姜衫又吐出了一口血,这次的更深更浓,她抽出手帕,擦了擦手,扔进萱娘准备的,放在身侧的铜盆水里。

她为自己把脉,奇怪的是,经脉走线已与常人不同,但又不是病入膏肓的脉象,跳动的速度极其缓慢。

慢,但她没死?

为什么?

她随意拿了一袋药包,走到屏风后,那里放了个浴桶,浴桶本来是在院里小柴房里的,烧柴砍柴烧水方便,现在被移到此处。

想来,是萱娘做的,她总是这样细致,怕她醒来后要沐浴,又不便走路。

姜衫测了测水温,还有些热,萱娘应该时常烧水换水,这段路,走了很多遍吧。

她将药放了进去,水瞬间淹没药包,下一刻,无色的水变成墨绿色,她踏入了浴桶中。

肌肤与药水接触那一刻,就如被火灼烧,再下一刻,有如虫蚁啃噬,再下一刻,那水就像是入了骨髓,如万根针同时刺入,姜衫的汗不知道哪几滴是热汗,哪几滴是被痛苦逼出来的。

她想喊出来,又怕扰了萱娘和小娘的安寝,只好紧紧咬住桶壁,不多久,便咬出了深凹的两个坑。

半个时辰后。

姜衫渐渐夺回了对意识的控制,水本该自然凉的,眼下却比方才进入浴桶前还要热,不,该是烫。

这都可以烧肉吃了。

烧肉?滚水烧肉,若是好喝的汤水烧肉,会不会很美味?

热气上涌,姜衫收回心思,伸出胳膊抓握着空气,感受气力的出口。

她发现,自己的动作似乎比以往都要灵活,她眼球一转,集中注意凝聚功力于丹田,猛一发力,将气散入四肢百骸。

“咳!”

她又吐了血,可这次的血是黑色的,比墨水还要来得黑。

就像是打通了经脉的淤堵,清除了染在经脉中的毒素,她整个人松快不少。

为了印证,她起心动念,一掌出去,竟将窗外那颗陈年老树的树枝半折下来,垂在那了,挡住了月牙。

这药包竟如此神奇?

不对,就算药浴有用,也不可能半个时辰就将人治好,她心下有两个答案。

一是凝息丸的附带作用,它有阻气的功效,可能余力未消,在药浴修气的双重努力下,加快了丹田修补的速度。

二是那毒药,自己服用后,又被府医封住,再加上自己强行运功,逼出毒素的同时,也用力过猛,将气息也通了,如果是这个,那姜薇倒是弄巧成拙,帮了她。

正想着,钓雪就钓着一个袋子猫过来。

“你怎么来了?”姜衫顺手接过用布粗浅包着的袋子,解开来。

“听到街上有人议论你们姜府的事儿,说某个庶女送礼送出了幺蛾子,便来看看,你在泡药浴?是不是她们又对你下手了?现在如何?”

姜衫拿出几本书册,随意翻阅一下,她答得漫不经心,“我整的幺蛾子,不过还是不小心着了道,很遗憾,我命硬,”她扬着钓雪带过来的几本书,“这些看着像是江湖上的武书,你从哪儿来的呀。”

钓雪:“都说猫有九条命,但也只是说天生骨头软,耐摔,你是人,不耐的,反正我说让你休息你也听不进去,这些书都是真秘籍,好好学,至少能不再那么轻易三天两头带着伤了,至于出自哪里,我们猫也有秘密。”

姜衫笑出声,“我信你,谢谢呀,浑身秘辛的钓雪大人。”

“你还有力气同我说笑,看样子是恢复了不少。”

姜衫将秘籍放在一旁,指着屏风侧边的柜子,“不,人类现在浑身没劲,祈求猫大人,帮我从柜子里拿几本书来,就在第二格。”

钓雪愣神一刻,然后听话地将柜子打开,拿书过来。

狸奴开柜门,用爪子开,那么熟练?

姜衫在心底更加确信,钓雪和其他狸奴不一样,它真的十分、百分、千分、万分的灵透。

姜衫接过书,是前日买的女红类书籍,她虽然会绣荷包和几个简单的纹样,但对弈衣裳的剪裁缝制,还需要学习研究。

钓雪:“我如果没有听错,你刚才是在对我撒娇吗?”

姜衫翻开书册衣衫部分,单手拿着书,换了个姿势,背靠在桶侧,故意不回答,而是道:“猫大人,你能拿到武功秘籍,手段必定不凡,可不可以再帮我个忙?”

钓雪无奈:“可以,你说。”

“可以帮我查查邱望南的武夫子是谁吗?”

“你要拜他为师?以你的本事,应该自己就能消化完这几本书的。”

“你这么信我啊。”

“事实如此。”

姜衫侧头,“好吧,武学为次,人类嘛,就要讨学一些人与人间的文理。”

钓雪跳上架子,舔了一口姜衫手背的疹子,“好,我帮你,我还能帮你找个大夫,将这个治好。”

姜衫收回手,“这个可不能现在就治好,我还有妙用呢。”

她自己也会治,还能恢复如初,但既然是姜薇送上门的东西,可不能白白浪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