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勇像看傻子一样看着姜衫,满心满眼都是对她的愤怒,这个相貌堂堂的男子觊觎他才华横溢的妻子,这令他冲昏头脑,一句话都不想多说,却是万字脏话在肚子里成就了好几篇文章。
“医者不自医说的是真的,你要是有疯症就去治,别一天天痴心妄想!”
姜衫第一次觉得男子的身份在外面竟然也有不好办事的时候,她语气缓了些,“我说的是真的,你也知道,我是个大夫,这不新铺子刚开,总归是需要一个助手帮趁着,而你家娘子已嫁做人妇,这般就少了许多闲话,对,我是有私心。”
梁勇的毛被顺下去一点,“私心”二字出来时,又炸了。
姜衫忙接着往下说,不给他说话的机会,“但私心不是你娘子这个人,是她在京城里的口碑,若是你娘子当我助手,我这新铺子不也是有了助力,得之,蓬荜生辉,失之,我将痛心疾首。”
“一日一两银子,十日左右便可以直接走,结束当日,我会再多给你娘子三两作为离别礼,这是我的诚意。”
梁勇狐疑地看向她,不语,依旧不怎么信,五十两买宅子,一天一两的往外散财,矛盾至极,天底下哪有这样的好事。
“天底下就是有这样的好事,”姜衫像是猜到他在想什么,继续劝说,苗栗她必须招揽,否则再找一个和她一样的,不知要到猴年马月,她耗不起,钱花得心疼,但有些钱,就算是心疼,也不得不花。
姜衫:“你若是不放心,也可以跟你娘子一起过来,就当个护院,我也会给你一日五文钱的酬劳。”
此刻,梁勇眉头原本僵硬的皱纹才有所松动,“此事我做不了主,关乎我娘子自己的事儿,由她做主,我回去问问吧,若是愿意,明日我就跟她一起去成阳街。”
姜衫点头。
她松了一口气,总算是没白来。
成阳街。
秋慧已经在那铺子跟前候着了,她还带了几个人过来,都是些着粗布的丫头和婆子,正坐在门槛处聊天、张望。
望到了姜衫。
秋慧先走上去,“我带来的这几个人都是有经验的,手脚也利索,定是能够将这宅子打扫得一尘不染。”
姜衫疑惑,“我好像没跟你说叫人过来洒扫吧?我没有这个钱付给她们,我自个能行,让她们回去吧。”
姜衫将钥匙插入锁里,打开门自顾进去。
秋慧跟上去,招呼着那些人别在意尽管去取井水来打扫。
“我不是说……”姜衫的话被打断。
“你是说没有银子,她们又不需要银子,放心好了,都是我家的下人,今日宅子也没啥事,就让他们过来了,算是对你的报恩。”秋慧又恢复了原来和气的模样,仿佛昨晚什么也没发生。
“我昨夜说话不好听,你有错,我也有错,扯平了,既然你要帮我,我也当然需要回报你,今早过来就看到这里全是灰,破破烂烂的,脏的要命,我可受不了在这种环境下久待,”她手里还抓着手帕,时不时就往鼻尖怼,那帕子染了香,姜衫离她一步远也能闻到。
姜衫会心一笑,这买卖,不对,这便宜,不占白不占,她没有得了便宜还卖乖的喜好。
“那便多谢秋姑娘了。”
秋慧:“你知道我叫什么,你还没跟我说你叫什么,我们如今算是绑在一块儿了,你得跟我说才行。”
“崔步,我是女子这件事你知我知,可知?”姜衫把她拉到院子里没人的地儿说道,她并没有完全信任秋慧,旅途搭伴的路人自是不需要过多纠缠。
“知道啦,你这名字倒是很像男子的。”秋慧虽然想问她的目的是什么,但姜衫的样子那么抗拒,她也不想自讨苦吃去碰灰。
几个人用一个上午的时间,就将宅子变了个模样,除了少了几件每个屋子该有的家具,其余的,基本是干干净净,整洁可住,若是她一个人来,指不定得扫上个一天一夜的,她原本也是这么打算的。
这会儿,待在这没有蜘蛛网和破家具的屋子里,她突然觉得秋慧真是个好人。
那些丫鬟婆子干完活就要回去,被姜衫叫住,“我是个大夫,今日多有麻烦,你们若是身上有什么不舒服的,此时此地,我帮你们会诊,无需诊金。”
秋慧却说:“她们回去都是会领多一份的例钱,你不需要这样。”
虽说现钱是没剩多少,但家里的香料生意又不是不做了,钱还是会生出来,买来的下人自然还是自己家的,反正又不多。
“你给她们的是你的事,我的回报便是我的事,不一样,你要是想,我也可以帮你把把脉。”
秋慧抿嘴,“我不用。”
那些丫鬟婆子一年到头哪有现钱去看大夫,除非病痛难耐,受不了了才会花钱找大夫,眼下,姜衫的话像是金子,她们见之,眼里发光,听之,心里生花。
她们左看看右看看,得了秋慧点头示意,才排着队让姜衫号脉。
姜衫从不做无用功。
她没有敷衍,仔仔细细地帮她们号脉、开药,该扎针的扎针,全程脸色和和气气,让那些人,如沐春风,受宠若惊。
拿着药方的婆子,看着纸,神色暗淡,叹气再叹气,姜衫直接说:“药我会抓给你,吃完这次,下次再来,免费给你抓药,吃个三次,这咳疾就差不多了。”
“多谢……”
“我姓崔,崔步。”
“多谢崔大夫!,不,崔菩萨!”那婆子毫无预兆地跪下,泪流满面,眼里除了感激就是感激,没有其他心思。
这么干净纯粹的眼神,姜衫很少见到,心里有块地方动了动,她将她扶起来,“举手之劳罢了,你该感谢你家主子,是她带你们过来的。”
那些人一听,马上转向秋慧,又是一个谢,表了不少的忠心。秋慧本来坐在一旁无聊地看着一个来一个走的,突然被这么一遭整得又惊又喜,她将目光落在姜衫身上。
姜衫微微点头,她就知道,这个人又顺手给了她糖吃,既然吃了糖,秋慧在心里便默默种下一颗名为“尽心”的种子。
结束后,那些人陆续回去,路上叽叽喳喳地说着对“崔大夫”的感激以及对她医术的肯定,这么念叨一路,这一路听到的人该有不少了。
姜衫心满意足地伸了伸懒腰,朝秋慧勾勾手指,秋慧鬼使神差地坐到她跟前去,就是方才坐过“病者”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