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九章 商人之言(九)(1 / 1)

秋慧自觉地将手腕伸出来。

姜衫侧头,“不是不看嘛?”

“不是你叫我来的吗?”

“我是要跟你谈接下来的打算,可不是要给你看诊的。”

“你!”秋慧脸瞬间红涨,“你逗我!”

姜衫没忍住笑了一下,没再多言,直接进入正题。

“你家是做香料生意的,没错吧。”

“是啊,怎么了?”秋慧点头。

“一般订单都多大?客商都有谁?”

“一单差不多赚个二三十两吧,我也不是很了解,家里的生意都是我父亲母亲和大姐姐在打理,我基本都在绣房,为什么问这个,难道与这个有关吗?”

姜衫做思考状,“有关,你若是没办法插手家里的生意,此事要成,怕是困难,你跟你姐关系如何?”

秋慧不知道,什么事还需要跟家里的生意挂钩,他们虽是做香料的,但也不是什么大富大贵,口碑极好的人家,但她相信姜衫,至于这股子莫名其妙的信任源自何处,她自己也不知道,总之,她问什么她答什么,准没错。

“关系还行,毕竟我们家就三个姐妹,我排行老二,妹妹倒是先嫁人了,姐姐还未出阁,但她料理生意,那可是一把好手,我爹娘也活得通透,并没有逼着我姐嫁人,顶多被说些闲话,但我姐向来不在意那些。”

姜衫:“那你被人渣骗了感情和银子这件事,能让你姐知道吗?”

“不行!绝对不行!我姐会骂死我的!”秋慧激动得站起来,一直摇晃着头。

姜衫沉默,双眸静如水地看着她,不语。

秋慧被看得有些心虚,明明自己也没做错什么,但在姜衫的目光下,就是心虚。

“能不能……把这个刘怀义换成别人啊?”秋慧试探性问道,“其实,左右都是被骗,说成别人,好歹只是被骗了银子,人没被骗,”她越说越小声,“真的,我家里人都知道我跟他好事将近……很,很丢人。”

“可以,”姜衫倒是觉得这个办法可行,“胡乱编造出个人,你就跟你姐说,你被人骗了钱,需要撒个谎,把钱给骗回来,这需要你姐的配合,当然,如果你不打算捅出刘怀义,自然也要在他跟前做戏,你做得来吗?”

“啊?什么谎?怎么骗?你让我缓缓,我没懂。”

姜衫:“你与刘怀义暂时不能决裂,跟他说那栋房子你必须要用,用于接待皇商,届时定能赚够万两银钱,你姐那边,你要骗她,就说你被某个伪装成皇商的香料贩子骗了,你发觉时契约已经达成,约好在那栋房子给价款,让你姐叫人伪装皇商,与她一同前往,以拆穿为目的演一场戏中戏,届时,刘怀义只需要看到屋外你姐与皇商的戏码即可,随后顺水推舟,将那房子多占据些时日,事成后再等我吩咐。”

秋慧怔了一会儿,慢慢消化这一大串话,用自己的理解复述了一遍,不对,姜衫又拆开讲了一遍,她再次复述,这才总算理解。

秋慧恍然,“你在这短短的时间就想出这计策了?我发现,你不该当大夫,你得去当谋士,定比在这成阳街开的药堂要来得赚钱。”

姜衫摇头,“事以密成,有两密,嘴密,脑密,别瞎想了,好好去发挥你的演技,你的作用尤为关键,就看你能不能周旋得开了。”

秋慧一笑,“要是对付别人,我或许做不来,但面对的是我熟悉得不行的两个人,撒撒娇的事情,我自然,手到擒来。”说罢,她便风风火火地走了。

……

夜里,蛾虫如蝗虫过境,对几户人家下了手,他们生起了一种用任何药膏都消减不下去的红疹子,密密麻麻,扰得姑娘们不得安宁。

而姜府就是其中之一。

姜衫在纹袖院中静候,屈仁院果然来了人。

常嬷嬷叫她来了。

见过她那种样子,姜衫此刻竟有些无法直视常嬷嬷,笑得极为勉强,“有事吗?”

“大娘子母家给了几匹上好的布料,让你过去挑一匹,这可是天大的好事儿,还不快走。”常嬷嬷装模作样,挤弄着眼睛说道。

信她说的话是真的,还是信世上有鬼,姜衫选择相信有鬼,她点头跟上,跟在常嬷嬷的身后,尤其希望阎王在后边追她。

下一刻她恍然。

阎王,好像是她自己。

她笑了。

这次不是假笑。

此刻看常嬷嬷的背影都眉清目秀,到了地方,常嬷嬷回头,被姜衫那一笑吓得退了一步,瘆得慌。

她蹙眉,“知道你高兴,进去吧,大娘子在里面等你。”

她作为魏氏的贴身嬷嬷,不跟着一起进屋?

姜衫隐约猜到了什么。

她进屋后。

果然,跟前坐着的,不是魏氏,是姜薇,此刻她面色苍白,手腕手背脖颈,还有脸,只要是裸露的肌肤,全上满了红疹,只不过脸被面纱覆着,看得不真切,难为姜衫还能认出她来。

而她的腹部鼓鼓的,想必正裹着什么东西。

姜薇见人进来,抄起手边的茶壶就往姜衫脚下扔,姜衫没动,任由溅起的瓷片肆意划过手背,刮破裙裾。

姜薇的气焰随着姜衫的靠近更为强烈,“为什么!为什么你没事!你的脸怎么还好好的!为什么我的脸!为什么!是不是你搞的鬼!”

“二姐姐,小五不明白您在说什么?”姜衫一脸无辜。

姜薇伸出手,素木熟练地递上鞭子,她一甩,在空中挽了个鞭花,声音狠厉,慢步朝姜衫走去,一下打在她的膝盖窝,厉声道:“跪下!”

这点力道不足以让姜衫失去平衡,但她还是顺势跪了下去,她呢喃:“二姐姐,不是说要送小五布匹吗?这又是在做什么?寿宴之事,小五已经受过罚了,二姐姐还是不肯饶恕小五吗?”

话里话外都是求饶的意思,但偏生哪壶不开提哪壶,“寿宴”两个字在姜薇这里完全就是老虎的胡须,碰不得。

她更气了,“你住嘴!谁让你说话了!”一鞭子打在姜衫的背部,瞬时一条血色染红了衣衫,姜衫运起内力,逼自己吐出一口血,晕了过去。

姜薇的气焰正炽,却被姜衫倒地的动静猛地打断,上涌的势头顿住,卡在中间不上不下,气没出成反倒憋住了,让她抓狂。

她扔掉了手中的鞭子。

晦气。

“愣着干嘛!把她抬进去!又不是叫她来这儿睡觉的!那药可不能浪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