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章 把自己赔给你(1 / 1)

温暖一个人坐在探视室里,等待着父亲被带出来。

没等多久,那扇铁门就被打开了。

温世明看到她,眼睛亮了一下,加快脚步走到玻璃前,拿起话筒。

“暖暖,你怎么又来了,不用来得这么勤,被你身边的人知道了对你也不好。”

温暖喉咙有些发堵,哑声喊了一句:“爸。”

温世明的表情微微一滞,“怎么了?是出什么事了吗?”

她摇头:“没事,就是想你了。”

”你看你都瘦了。“温世明看着她,眼里全是心疼:“记得多吃点,别太累。”

这一句话彻底击溃了她强装出来的坚强,眼泪不受控制地翻涌上来。

温世明一向不善言辞,却用最朴素的方式,让她前二十二年的人生一片坦途。

让她感受到爱,也学会如何去爱别人。

温暖把眼泪硬生生憋回去,用力扯了扯嘴角,想挤出一个笑。

她抬眼望向父亲,认真问道:“爸,当年的事真的跟你有关吗?”

温世明摇摇头:“有没有关系,我都已经坐了五年牢了,再提又有什么意义?”

“那赵建国呢,当年的事和他有关系吗?”

温世明顿时面色惶恐,声音发紧,“你怎么知道他的?暖暖,你在查什么?当年的事,爸认了,只要你平平安安的。”

“听爸的话,别查了。”他越说越激动,声音抖得厉害,“暖暖,爸什么都不怕,就怕你出事。”

“好,爸,我不查,你别激动。”温暖连忙出声安抚。

温世明松了一口气,轻声喃喃:“那就好,那就好……

走出监狱时,天已经黑了。

林叔的车停在老地方,看见她出来,立刻上前迎了几步。

“暖暖,怎么样?你爸说什么了吗?”

温暖坐进车里,关上车门后才开口:“他让我别查,可我觉得赵东升一定是个突破口。”

“既然你爸都这么说,你还是别再执着了吧。”

温暖望着窗外的夜色,低声自语:“那些人到底是谁,能让我爸害怕成这样……”

能让赵建国将妻儿丢在北城,躲了五年都不敢露面。

她惹不起,那江晏初能惹得起吗?

车子在老巷口停下,温暖跟林叔告别后下了车。

走到院门口时,她下意识往隔壁看了一眼。

灯亮着。

江晏初今天回来了。

她按下密码,推开院门。

北城初春的夜还是很冷,她裹紧外套坐在沙发上,发了一会儿呆,脑子里反复回荡着父亲的话。

“暖暖,爸什么都不怕,就怕你出事。”

“那些人说了,只要我认,他们就不会动你。”

她不自觉攥紧了拳头。

她不知道那些人到底是谁,但她无法置之不理。

可她现在又能做什么呢?

越想越乱,她的头也开始隐隐作痛。

她起身去浴室洗了个澡,出来连头发都没吹干,就直接躺进了被窝。

寒意顺着被子钻进来,她蜷成一团,浑身控制不住地打着颤。

迷迷糊糊中,她感觉身体越来越烫,头越来越重。

她意识到自己又发烧了,想撑着起来找药,可四肢发软,连抬手的力气也没有了。

算了,睡一觉就好了。

她这么想着,就重新闭上眼睛,又躺了回去。

耳边隐约传来手机铃声,她却动弹不得。

意识开始变得模糊,恍惚间,她感受到很暖的阳光,从车窗洒进来,落在她身上。

年轻的自己坐在副驾驶上,笑得眉眼弯弯。

身旁的江晏初穿着白色的赛车服,侧过头来看她,眼底浸满温柔。

“暖暖,等我拿了冠军,你想要什么礼物?”

“你拿得到吗?”她故意逗他。

他挑眉,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拿不到就把自己赔给你。”

“我才不要你。”她笑着躲开,心里却甜得发腻。

她潜意识里希望这个画面能够就此定格。

然而,下一秒,画面轰然碎裂。

她坐在去往异国的飞机上,看着窗外的云层,眼泪流了一路。

画面变得模糊起来。

好累。

浑身都好痛。

她任由自己往黑暗中坠去。

“温暖!温暖!”

突然,急促的呼喊声传进耳中。

但她不想醒,只想就这样睡下去。

可偏偏一双手臂就这样强行将她抱了起来。

怀抱很暖,暖得让人安心。

她下意识往那个温暖的地方缩了缩。

“温暖,你醒醒!”还是那个声音。

她费力地掀开沉重的眼皮,模糊的视线渐渐清晰。

是江晏初。

他怎么会在这里?

她想问,但嘴唇动了动,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他看着她,眼里全是慌乱,“你发烧了,我送你去医院。”

她被裹进一件厚厚的外套里,重新落入了那个熟悉的怀抱。

她靠在他胸口,听着他急促有力的心跳,莫名没再觉得痛。

这种感觉太奇妙。

她只想就这样靠着,一直靠着。

再醒来的时候,天已经亮了。

白色的天花板,刺鼻的消毒水味,都在提醒她,自己进医院了。

她动了动,还是浑身酸疼,但比昨晚好多了。

她一转头便看见江晏初趴在床边,睡得极不安稳,眉头都蹙了起来。

鬼使神差的,她伸出手想轻轻抚平他眉间那道褶皱,就在指尖快要触碰到他的皮肤时,忽的回过神来,快速缩了回去。

江晏初立刻醒了过来,缓缓睁开眼睛,抬头看她。

“醒了?”

他的声音哑得厉害,眼底布满红血丝,看起来像是一夜未眠。

温暖的心口莫名一软,愣了会神才想起昨晚的事。

江晏初怎么进来的?她明明锁了门。

她这么想的,也这么问出了口。

江晏初的眼神有一瞬间的闪躲,随后理直气壮地转移开话题,语气又硬又别扭:“若不是我,你就该烧死在家里了。”

她没再追问。

以江晏初的性子,想做的事,想去的地方,从来都拦不住。

病房里一时安静下来。

他起身,伸头探向她的额头,“烧还没退,你最近怎么总是发烧?”

他的语气有些嫌弃,但眼神却软得一塌糊涂。

温暖喉间微涩,低声说了句:“谢谢你。”

江晏初微微一僵,像是没料到她会这么乖。

他轻轻“嗯”了一声,端起桌子上的水,递到她眼前。

温暖接过水杯,指尖不经意擦过他的掌心,两人的动作都微微一顿。

江晏初喉结微动,别开一点视线,耳根泛起了浅红。

温暖低下头,小口喝着水,不敢再看他。

这是她与江晏初重逢以来,第一次这样心平气和地相处。

没有针锋相对,没有爱恨纠葛,倒像一对久别重逢的老朋友,带着恰到好处的关心和一点无法抹去的疏离。

她突然贪恋起这一刻的平和,只希望时间能就此停止。

可美好总是短暂,痛苦却绵延不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