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第76章 再动就把你扔回崖底(1 / 1)

“是!”林风起身就要往外跑。

“等等。”宋棠之叫住他。

“备一辆最宽敞的马车,车厢里铺双层软垫,再加一床厚褥子。”

林风愣了一下,下意识看向床上的司遥。

宋棠之的目光也跟着偏了过去。

司遥靠在迎枕上,脸色还是白的,但眼睛是醒着的。

她的右手正攥着锦被的一角,指节微微泛白。

他们的话没有避开她,她都听见了。

刑部。

这两个字落进她耳朵里时,她下意识的想起当年相府的所有涉案卷宗,都在刑部的库房里。

调拨粮草的账册……里面有什么,司遥不知道。

但她知道,能让人连夜放火灭口的东西,绝不会是无关紧要的。

宋棠之收回视线,对林风道:“去办。”

林风应声退了出去。

屋内又安静下来,司遥松开攥着被角的手,垂下眼。

宋棠之则走到桌边,将匕首重新别回腰间,系好腰带,动作利落得不像一个浑身是伤的人。

院子里忽然传来一阵细碎的脚步声,夹杂着丫鬟低声劝阻的声音。

“沈姑娘,世子爷那边还没……”

“让开。”沈落雁的声音从廊下传进来。

她换了一身月白色的素裙,鬓发重新梳过,眼眶还泛着红,端着一只食盒,站在门外。

“棠之哥哥,我熬了补汤,你的伤……”

房门从里面打开。

宋棠之的身影挡在门槛上,一寸都没有让开。

他从上往下看着沈落雁,目光没有一丝温度。

“谁让你过来的?”

沈落雁的笑僵在脸上。

“我……我担心你的伤,昨晚你流了那么多血,总要喝点东西补补……”

“我的伤不劳你费心。”宋棠之直接打断她。

“倒是你,哪来的闲心给人熬汤?秋萍的尸体收拾了吗?”

沈落雁端着食盒的手猛地一抖,指甲扣进了木盒的边沿。

她咬了咬唇,强撑着没有失态,“棠之哥哥……”

“我听说你要启程回京,路上颠簸,你伤还没好,不如我跟你同乘一车,路上也好照应……”

“不必。”宋棠之断然拒绝,没有给她留一丝情面。

“沈姑娘自重,我车上有伤患。”

沈落雁的脸刷地白了。

伤患。

他说的是司遥。

他的车上坐的是司遥。

沈落雁的手开始发抖,食盒里的瓷盅轻轻碰撞,发出细微的声响。

宋棠之不再看她了,转头对廊下的侍卫吩咐。

“沈家的马车安排在队伍最后面,隔开三十丈。”

“是。”

沈落雁站在原地,嘴唇哆嗦了好几下。

她想说什么,但宋棠之已经转身进了屋,房门在她面前合上,发出沉闷的一声响。

食盒里的汤还是热的,白气从缝隙里冒出来,一缕一缕散在冷风里。

屋内。

宋棠之径直走到床边,从架子上取下狐裘。

他弯腰,将狐裘连头带脚裹在司遥身上,把她整个人兜得严严实实。

司遥皱了下眉,“我自己能走。”

“少废话。”

宋棠之一手托住她的后背,一手穿过她的膝弯,将她整个人打横抱了起来。

这个动作扯动了他后背上所有的伤口。

司遥感觉到他手臂上传来的微颤,下意识挣了一下。

“放我下来,你的背……”

宋棠之的手按在她后脑勺上,不轻不重地往下一压,将她的脸摁回了他胸口。

“别动,再动就把你扔回崖底。”

司遥的脸贴在他胸膛上,听见他心跳的声音重得发闷。

她没敢再挣扎,生怕他的伤口再加重裂开。

宋棠之抱着她走出房门,穿过长廊,一步一步往院外走。

院子里跪了一排侍卫,马车已经备好了。

路过沈落雁身边时,宋棠之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沈落雁看着他怀里被裹得严严实实的那个人,指甲刺穿了掌心的皮肉,嫉妒的怒火无法掩藏。

马车的帘子放了下来,队伍缓缓启程。

车厢里铺得软和,颠簸感被压到了最低,但每过一处坑洼,宋棠之的手臂还是会下意识收紧一分。

司遥半靠在他怀里,动也不敢动。

两个人都没有说话。

宋棠之的呼吸落在她发顶,温热的,带着浅浅的血腥气。

车厢里很安静,是那种不压抑的安静,甚至称得上……平和。

司遥不太习惯这种感觉。

在镇国公府的两年里,她和宋棠之之间的空气从来都是绷着的,带着刺的,带着血的。

可此刻,这个浑身是伤的男人靠在软垫上,下巴搁在她的发顶,手臂松松地环着她的腰,整个人的气息沉稳得不寻常。

“刑部大牢的事。”司遥开口打破了沉寂,“会牵连到镇国公府吗?”

话一出口,搭在她腰间的那只手微不可察地紧了一下。

宋棠之睁开眼,捏住了她的下巴,不轻不重将她的脸掰了过来。

司遥的对上了那双半睁着的眼睛。

眼底的血丝还没褪干净,瞳仁里映着她的脸。

他盯着她看了好几息。

那种目光带着审视,带着剖析,好像要把她的脑子劈开,看看里面到底装了多少心思。

司遥没有躲。

她回望着他,眼底干净明澈。

宋棠之的拇指在她下巴上摩挲了一下,松开了手。

“你倒操心得宽。”他的声音带着困意,又带着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讥诮。

“镇国公府还轮不到你来担心。”

司遥被他松开的脸偏向一侧,“我只是问一句。”

“问一句?”宋棠之嗤了一声,“你什么时候关心起镇国公府的死活了。”

司遥没接话。

宋棠之也没有继续追问。

他没有告诉她那批账册记录的是什么。

更不会告诉她,那小半刻的守卫空档,是被羽林卫副将刻意调开的。

而羽林卫,是皇上的人。

这条线牵得太深,深到他自己都还没理出全貌。

司遥低下头,看到他外袍的领口歪了,右肩上包扎的绷带边缘露出一截,被风灌进来吹得往外翻卷。

她伸出右手,把那截绷带压回去,顺手将他外袍的领口拢正。

动作自然得连她自己都没反应过来。

宋棠之低头看着她的手在自己衣领上整理的动作,喉结滚了一下。

他顺势收紧了环在她腰间的手臂,将她重新按回了自己怀里。

下巴搁回她发顶,鼻尖埋进她的发间。

她身上没有脂粉味,只有药草和干净皮肤的淡淡气息。

他的呼吸一点一点沉下去。

不知过了多久,司遥便听着头顶传来均匀而沉重的呼吸声。

而后方隔了三十丈远的马车里,沈落雁的脸阴沉得能拧出水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