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第91章 你回来了(1 / 1)

三日期满。

《百鹤迎春图》最后一层定胶干透,绢面上的仙鹤翎羽纹样完整如初,断裂处的接痕几乎看不出来。

陈嬷嬷亲自来验的画,她随意看了下,便让人把卷轴收回匣子里。

“画修好了,娘娘说了了,你可以回去了。”

司遥有些征愣,没想到皇后如此轻易就放自己走。

此次进宫她本以为是凶多吉少,可进来之后,除了一开始皇后的刁难,剩下的都很顺利。

顺利到她有心慌。

司遥敛下疑虑的神色,放下笔起身行礼。

“多谢嬷嬷这几日照应。”

陈嬷嬷瞟了她一眼,转身走了。

顾轻舟把桌上的工具收拾干净,将石臼和瓷碟一一归位。

“画修完了,我也该走了。”他站在门口,回过头。

司遥点了点头,“顾公子,这几日辛苦了。”

顾轻舟没有接这句客套话,沉默了一息,开口道:“姑娘袖子里的东西,收好。”

司遥神色一顿,不语,半蹲行了个礼。

顾轻舟没再多说,转身走进了回廊深处。

宫门口,刘全已经备好了马车。

司遥上了车,帘子放下来,铜铃叮当响起。

她靠在车壁上,右手伸进袖口的暗袋里,指腹摸到了那片折好的旧丝帛,悄悄松了一口气。

马车拐进镇国公府所在的巷子时,她透过帘缝便看到了前方的府门。

大门被挂上了大红绸缎,红柱子也被缠上的喜花,府里洋溢着喜气。

差点忘记了,他与沈落雁的婚期要到了。

这就意味了,离她自由之日,也快到了。

想到这里,她不禁就心生期待。

镇国公府门前停着三辆大车,车上装的全是箱笼,朱红漆面,铜角包边,箱盖上贴着烫金的“沈”字。

有人正指挥着小厮往里搬箱子。

马车在侧门停下。

司遥撩帘下车,刚站稳,就听到传来一串窃笑。

“哟,这不是暖阁的那位吗?从宫里回来了?”

“嘘,小声点,人家可是世子爷亲自护着的人呢。”

“护着又怎样?沈家的嫁妆都进门了,还能护几天?”

“听说沈姑娘的陪嫁丫头就有八个,到时候暖阁腾出来给人家做库房都嫌小。”

笑声压得很低,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地飘进耳朵里。

司遥没有回头,绕开正门前搬箱子的人群,从侧门进了府,沿着夹道往暖阁走。

路过花园的时候,两个婆子正蹲在廊下拆红绸上的线头,看见她经过,其中一个努了努嘴。

“就是她?”

“可不是嘛,罪奴的命,偏要攀世子爷的高枝。”

“攀上了又怎样,正经的世子妃马上就要进门了,到时候这位往哪儿搁?”

推开暖阁的门,绿意回头见是她,立刻欣喜的冲了出来。

“姑娘!您可算回来了!我这几天都快急死了!”

“嗯,回来了。”

司遥拍了拍她的手,进了屋,把门关上。

屋里的陈设和走之前一样,没有人动过。

绿意跟在后面转悠,欲言又止了好几次,最后还是没忍住。

“姑娘,外面那些红绸子……沈家的嫁妆今天开始往府里送了。”

“我知道。”

“管家说,大婚的日子会如约进行,请柬都发出去了。”

司遥嗯了一声,走到床边。

她蹲下身,从床底拉出一只旧木箱,打开箱盖。

里面整整齐齐叠着几件衣裳,是她这五年攒下来的全部家当。

她开始收拾东西。

宋棠之以前赏下来的几支珠钗、两匹缎子、一只玉镯,她一样一样拿出来,分门别类地摆在桌上。

这些不是她的,她不能带走。

绿意站在旁边看着,眼泪扑簌簌地往下掉。

“姑娘,您这是……”

“还有七天。”司遥头也没抬,把一只赤金簪子放进匣子里,“到时候我走,这些东西留在府里,你替我还给世子爷。”

“姑娘!”

“别哭了,帮我把那件旧棉袄找出来,我记得塞在柜子最底下。”

绿意抹了一把脸,哽咽着去翻柜子。

司遥将桌上的东西一一装箱,动作不快不慢。

窗外的天色暗了下去,暮色沉沉地压过来,把府里那些刺眼的大红绸缎染成了暗沉的褐色。

入了夜,暖阁里点着一盏油灯。

司遥坐在桌前,正把最后一只珠钗放进匣子。

暖阁的门忽然被打开。

门板撞在墙上,哐的一声闷响,油灯的火苗猛地晃了两下。

宋棠之站在门口,玄色的外袍上沾着酒渍,衣领散了一半,发冠都歪了,浑身上下裹着一股浓烈刺鼻的酒气。

司遥回头见他,不禁皱起了眉。

他一向自律谨慎,今日怎么喝得这般烂醉模样。

他歪在门框上,一只手撑着门边,另一只手垂在身侧,指节微微蜷着。

眼神涣散,却又死死盯着她,像是要把她整个人刻进眼底。

“你回来了。”

三个字,含混不清地从他唇间滚出来,尾音拖得很长,带着酒意,也带着说不清的东西。

司遥的心口莫名跳了一下。

她在镇国公府待了五年,从没见过宋棠之这副模样。

他向来冷厉自持,连笑都带着算计,什么时候像个醉鬼一样杵在她门口,说这种话。

“世子爷喝多了,回书房歇着吧。”

她转过身,继续把匣子里的东西码好。

宋棠之没走。

他跨进门槛,脚步踉跄了一下,肩头撞在了柜子角上。

绿意吓得往后退了两步,“世子爷,您小心……”

“出去。”

宋棠之没看绿意,眼睛只盯着司遥的背影。

绿意急得看向司遥,司遥冲她微微点了下头。

绿意咬着唇退了出去,把门从外面带上了。

屋里就剩了两个人。

宋棠之走到桌前,伸手扶着桌沿站稳。

他的视线终于落到了桌上那只打开的匣子上。

赤金簪子,白玉镯,两支缠丝珠钗,一对碧玺耳坠。

整整齐齐,干干净净,一样不少。

他的醉意像被人兜头泼了一盆冷水,瞬间褪了大半。

“这些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