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第100章 你以为我会放你走?(1 / 1)

绿意的眼泪唰地下来了,就要冲上前,被司遥一把拉住了胳膊。

她看着沈落雁的脸,半晌开口。

“一切听凭世子妃吩咐。”

七个字,说得轻飘飘的。

没有怒,没有委屈,连敷衍都算不上。

就是不在乎。

沈落雁打量着司遥的脸,想从那张脸上找到哪怕一丁点的屈辱和不甘,可什么都没有。

那双眼睛平静得过分,像一潭搅不浑的死水。

沈落雁收回目光,“那就好。”

她转身往院门口走,路过药罐子的时候,脚步停了一下。

“这药味太冲了,拿远些,别熏着了正院的花。”

她的大丫鬟立刻上前,伸手就要去端药罐子。

“别碰。”

司遥的声音不重,但那个丫鬟的手停住了。

司遥走过去,弯腰把药罐子端起来,放到了墙根的角落里。

“放这儿,熏不着。”

沈落雁看了她一眼,没再说什么,带着人走了。

脚步声和笑声渐渐远了。

绿意蹲在地上抹眼泪,“姑娘,她凭什么……大婚之夜让您去跪着守夜,她算什么东西!”

司遥蹲下身,把药罐子的盖子揭开看了一眼,药正好熬得差不多了。

“绿意,去端个碗来。”

“姑娘!您就不生气吗!”

司遥没有回答,用竹棍搅了搅药罐子。

生气?

她在这座府里跪了五年,在太和殿的金砖上跪过,在杜夫人面前跪过,在宋棠之的书房门口跪过。

多跪一次正院的台阶,不疼。

何况,五日之后,她就走了。

沈落雁要她跪就跪,反正跪完了站起来,这座府里的一切都和她没有关系了。

她倒了一碗药,端起来一口气喝了个干净。

五天而已,很快的。

这边沈落雁带着人刚走到院门口,便撞上了急促回来的宋棠之。

沈落雁脸上的得意还未来得及收干净,硬生生转成了端庄的笑,上前盈盈福了福身。

“棠之哥哥,您回来啦,今日下朝倒早。”

宋棠之没有看她。

他的目光越过她,直接落在那名拿着卷尺的绣娘身上。

绣娘吓得手一抖,尺子掉在了地上。

“谁准你带人进这院子的。”

宋棠之看向沈落雁的眼神极度阴冷,没有半点平日里在人前的温和体面。

沈落雁身侧的手紧了紧,强撑着颜面站直身子。

“棠之哥哥这是何意?”

“大婚在即,伯母说后宅之事早晚要交由我打理,我提前来看看院子格局,丈量尺寸。”

她顿了顿,拔高了音调。

“难道我这未来主母,还进不得一个罪奴的院子了?”

宋棠之往前逼近了一步。

高大的阴影瞬间笼罩下来,压得沈落雁呼吸一滞。

“镇国公府的规矩,还没轮到一个未过门的外人来教。”

沈落雁的瞳孔骤然紧缩。

“棠之哥哥……”

宋棠之根本不给她辩驳的机会。

“沈落雁,你若安分守己等六日后的花轿,正院主母的位置就是你的。”

他压低了声音,一字一顿。

“你若大婚前再敢踏进后院半步。”

“这婚事,也就作废了。”

沈落雁倒退了半步,身子不受控制地发抖。

她不可置信地看着面前这个男人。

她堂堂沈家嫡女,当着一群奴才的面,被未婚夫拿退婚来威胁。

为了一个千人踩万人唾的罪奴。

她的脸面被人扯下来扔在地上踩。

眼眶里蓄满了屈辱的泪水,她死死咬住下唇,把泪意逼回去。

“是落雁越矩了。”

她屈膝行礼,“落雁这就回府。”

沈落雁转过身,挺直脊背往外走。

走出院门的那一刻,她咬牙切齿,眼底全是含恨的怨毒。

林风赶紧把院子里的下人全都打发了出去。

院子瞬间空了。

宋棠之转过身,看向廊下端着空药碗的司遥。

她从头到尾站在那里,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那副事不关己的模样,轻易就挑断了他心里绷紧的弦。

他方才走到院门外,恰好听见那句“一切听凭世子妃吩咐”。

她连一句反驳都没有,就这么轻飘飘地应了。

应了要去给别人跪台阶。

宋棠之眼底怒意翻涌,大步踏上台阶,一把扣住她的手腕。

绿意急得大喊,“世子爷您干什么!姑娘膝盖还有伤……”

林风一把捂住绿意的嘴,半拖半拽地把她拉出了院子,顺手把院门关严实了。

暖阁的门被一脚踹开。

宋棠之猛地把司遥拽进屋里,把她按在门板上,双手撑在她身侧,把她整个人圈在怀里。

“她让你大婚之夜去正院跪着守夜,你就答应了?”

他的声音压得极低,眼底翻涌着压抑的怒火。

司遥抬起头,对上他的目光。

宋棠之眼角微红,透着压抑的怒火,“你可以拒绝。”

“拒绝?”

司遥淡漠地开开口,“世子爷的未婚妻,奴婢怎么敢顶撞?”

“沈姑娘说得没错,再过五日,她就是镇国公府的世子妃。”

“她让奴婢做什么,奴婢就得做什么。”

“难不成世子爷真要为我一个暖床的罪奴退婚?”

宋棠之的呼吸猛地一滞,眼底的怒火一点一点熄灭,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说不清的东西。

“司遥,你怎知……”

“世子爷。”她打断他,声音很轻。

“您方才在院子里护着奴婢,奴婢很感激。”

“可您护得了一时,护不了一世。”

“五日之后,沈姑娘嫁进来,她就是这座府里的女主人。”

“到那时候,世子爷总不能天天护着奴婢,跟自己的正妻作对吧?”

宋棠之的手指在门板上一根根收紧,“你就这么想走?”

司遥垂下眼,没有回答。

“司遥,你看着我。”

他的手指扣住她的下巴,把她的脸抬起来。

“你是不是巴不得立刻离开这座府?”

司遥对上他的目光,眼底没有波澜。

“是。”

一个字,说得干脆利落。

“奴婢在这座府里待了五年,该还的债都还了。”

“五日之后,奴婢离府,世子爷娶沈家姑娘,各不相欠。”

“世子爷有世子妃陪着,日子过得和和美美,不是挺好?”

她从他手里挣脱出来。

宋棠之的手僵在半空中,盯着她的侧脸,眼尾通红。

“你就这么看我?”

“不然呢?”

她的声音淡淡的,像在说别人的事。

“奴婢一个罪奴,哪有资格拦着世子爷的前程?”

“奴婢只求五日之后,世子爷放奴婢一条生路,让奴婢走得干干净净的。”

宋棠之的手攥成了拳,“你走了,去哪儿?”

司遥沉默了一瞬。

“天大地大,总有奴婢容身之处。”

“世子爷不必操心。”

宋棠之忽然笑了,那笑容冷得吓人。

“你以为我会放你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