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夫人眼皮重重跳了一下。
沈家的死士。
沈家昨夜被抄,那些养在暗处的漏网之鱼,定是把这笔账算在了司遥头上。
周嬷嬷急得直搓手。
“夫人,咱们要不要派人去救?”
“若是让沈家人把司姑娘带走,万一哪天走漏了风声……”
杜夫人抬手打断了她的话。
“救什么。”
“她既然拿了我的银子,出了这座府门,是死是活就是她自己的造化。”
杜夫人转过身,背对着那片还在冒烟的废墟。
“棠之现在认定了她已经死在这场大火里。”
“沈家人要是替我把她杀了,反倒干净。”
“就算她命大活下来,她也答应过我,这辈子绝不踏入京城半步。”
周嬷嬷咽了口唾沫,不敢再劝。
杜夫人闭上眼。
“去告诉府里上下,今天的事谁敢多嘴半句,我拔了他的舌头。”
城外十里亭,马车正颠簸着往前赶。
忽而,马车一个急停,司遥和绿意重重地撞在车厢上。
“怎么回事!”绿意捂着撞疼的额头去掀车帘。
帘子刚掀开一条缝,温热的血猛地溅在她的脸上。
车夫的头颅骨碌碌滚进了车厢。
“啊!”绿意吓得尖叫出声,连连后退。
司遥一把将绿意拉到身后,死死盯着车帘外。
十几名黑衣蒙面人提着滴血的长刀,将马车团团围住。
领头的黑衣人上前一步,刀尖直指车厢。
“宋棠之毁了我沈家百年基业。”
“他既然那么宝贝你这个罪奴,为了你连堂都不拜。”
“老子今天就把你的头砍下来,送去镇国公府给他当贺礼!”
沈家的死士。
司遥的心瞬间沉到了谷底。
她好不容易才逃出那个牢笼。
她还没去岭南找母亲。
她不能死在这里。
司遥摸索着拔下头上的簪子,紧紧握在手里。
“绿意,一会我拖住他们,你往林子里跑。”
绿意拼命摇头,眼泪夺眶而出,“我不走!”
“我死也要跟姐姐死在一起!”
黑衣人冷笑出声,举起长刀,“想走?不自量力!”
“你们一个都别想跑!”
话音未落,他猛地挥刀劈开了脆弱的车厢。
木屑四溅,冷风瞬间灌满了整个空间。
司遥拉着绿意就要往车下跳。
另一名死士已经举着刀扑了上来,刀锋直逼司遥的面门。
司遥举起簪子想要去挡,可那股力道太大了,她根本挡不住。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绿意猛地扑上前,用自己瘦弱的身体挡在了司遥身前。
“扑哧。”
利刃割破血肉的声音在寂静的荒野里格外刺耳。
长刀深深砍进了绿意的后背。
鲜血瞬间染红了她单薄的衣衫。
“绿意!”司遥目眦欲裂,凄厉地喊出了声。
绿意软绵绵地倒在司遥怀里,嘴里不断涌出鲜血。
“姐姐……快跑……”
司遥抱着绿意,双手沾满了滚烫的血。
她抬起头,眼睛红得滴血。
“我跟你们拼了!”
她举起簪子,疯了一般朝那个死士扎过去。
死士一脚踹在她的心窝上。
司遥被踹飞出去,重重摔在泥地里。
五脏六腑都移了位,她疼得连呼吸都抽搐起来。
死士提着刀,步步逼近。
“不知死活的贱人。”他高高举起长刀,对准了司遥的脖颈。
司遥闭上了眼睛。
到底还是逃不掉吗?
就在长刀即将落下的那一瞬间。
一支玄铁重箭划破长空,直直贯穿了那名死士的咽喉。
死士瞪大了眼睛,长刀脱手而出,轰然倒地。
司遥猛地睁开眼。
官道尽头,尘土飞扬。
一队穿着玄色轻甲的骑兵带着骇人的杀气冲了出来。
他们脸上全都戴着狰狞的修罗面具。
马蹄声碎,杀气冲天。
这根本不是普通的护卫,这是真正上过战场的精锐。
沈家死士大惊失色。
“什么人!”没有人回答他。
修罗骑兵甚至没有减速,他们抽出腰间的弯刀,直接冲进了死士群中。
刀光闪烁,血肉横飞。
这是一场单方面的屠杀。
沈家那些引以为傲的死士,在这些骑兵面前连半点还手的余地都没有。
不过眨眼的功夫,十几名死士全变成了地上的残尸。
浓重的血腥味弥漫在十里亭上空。
为首的骑兵勒住缰绳,马蹄在司遥面前停下。
马背上的男人身形高大挺拔,披风在风中翻滚。
他翻身下马,大步走到司遥面前。
司遥警惕地往后缩了缩,手里依然紧紧攥着那根带血的簪子。
男人停下脚步,缓缓摘下了脸上的修罗面具。
一张温润的脸露了出来,眉眼清俊,透着几分书卷气。
司遥愣住了,“顾轻舟?”
司遥的声音带着难以置信的沙哑。
顾轻舟单膝跪在泥地里,解下自己的披风,轻轻裹在她单薄颤抖的身上。
“司姑娘,受惊了。”
司遥看着他,“你怎么会在这里?”
“你到底是谁?”
顾轻舟伸手扶住她的胳膊,将她从地上扶起来。
“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
“沈家的人随时会再追来。”
“宋棠之也很快就会发现那具焦尸是假的。”
焦尸?司遥眼中露出疑惑。
顾轻舟明白她的疑虑,“你走后,杜夫人往正院放了一把火。”
司遥顿时了然,杜夫人是想让司遥这个人彻彻底底消失在这个世间。
不过此时她不在意这些身后事,她挣开他的手,踉跄着跑到绿意身边。
绿意趴在血泊里,脸色惨白,进气多出气少。
“绿意!你别睡!”
司遥手忙脚乱地去捂绿意背上的伤口,血从她的指缝里不断涌出来。
“求求你,救救她!”司遥转过头,扑通一声跪在顾轻舟面前。
“你救救她,你要我做什么我都答应你!”
顾轻舟立刻上前把她拉起来。
“司姑娘折煞顾某了。”
他转头看向身后的手下,“带上这个丫头,马上止血包扎,用最好的金疮药。”
两名骑兵迅速上前,动作麻利地将绿意抬上了另一辆宽敞的马车。
司遥也跟着上了马车,跪在车厢里,双手死死按着绿意背上的伤口。
金疮药已经敷了两层,血还是止不住。
绿意的脸白得跟纸一样,连哼都哼不出声了。
“绿意,你撑住。”
司遥的声音在发抖,手上却不敢松半分力气。
顾轻舟掀帘进来,手里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药汁。
“先喂她喝下去,这是我随军带的续命汤,能吊住一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