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第112章 母亲,那不是司遥。(1 / 1)

司遥接过药碗,强稳住发抖的手,把绿意的头托起来,一点一点往她嘴里灌。

大半的药汁顺着嘴角流了出来,只有一小口咽了下去。

司遥的眼眶红得厉害,拿袖子去擦绿意下巴上的药渍。

“你放心,她这一刀砍得虽深,但没伤到心脉。”

顾轻舟在她对面坐下来,声音放得很轻。

“到了通州,我有相熟的大夫,能保住她的命。”

司遥把绿意小心放平,拉过被子盖在她身上。

看着奄奄一息的绿意,沉默了很久。

“顾轻舟。”她轻轻出声。

“你到底是什么人?你怎么知道我会从镇国公府出来?又怎么知道沈家的人会在十里亭伏击?”

顾轻舟没有急着回答。

他从怀里掏出一块令牌,搁在司遥面前。

令牌是黑铁铸的,正面刻着一个篆体的“司”字。

司遥的呼吸猛地一窒。

她拿起那块令牌,翻过来,看到背面刻着一行小字。

忠勇营,丙字队。

这是她父亲的旧部。

“你是……”

“司相在世时,曾暗中组建过一支亲信。”

顾轻舟看着她,语气平静。

“我父亲是司相的门生,当年司家出事后,这支人被打散了。”

“这些年来,我一直在暗中联络旧部,就等着有朝一日能替司家翻案。”

司遥攥紧了令牌,指节泛白。

“你盯上镇国公府很久了。”

“不是盯镇国公府。”顾轻舟摇了摇头,“是盯你。”

“我知道你还活着,知道你在宋棠之手底下撑了五年。”

“我也知道你迟早会走。”

司遥盯着他的脸,半晌没有说话。

“那你为什么不早来?”

这句话说出来的时候,她自己都没察觉到语气里带着的质问。

顾轻舟沉默了一瞬。

“因为我没有把握能从宋棠之手里把你带出来。”

“他布在你身边的暗卫,换了三批。正院的防卫,比皇宫还严。”

“硬来只会害了你。”

马车又颠了一下,绿意闷哼了一声,司遥赶紧去扶她。

顾轻舟继续说道:“我在镇国公府里有眼线。昨夜杜夫人让人备马车的时候,消息就传到了我这里。”

“我在十里亭外布了人,原是接应你的。”

“没想到沈家的人比我先到了一步。”

司遥将绿意的手塞回被子里,坐正身子。

“你刚才说,杜夫人放火烧了正院?尸体哪来的?”

顾轻舟看了她一眼,“是杜夫人让人从义庄弄来的。”

“身形虽然相近,但骨骼做不了假。”

“以宋棠之的心性,他会查。”

司遥垂下眼。

她知道他会查。

她太了解那个人了。

“我们必须要快了。”顾轻舟掀起帘子往外看了一眼天色,“在他追出来之前,把你送到他找不到的地方。”

司遥没有再问。

她靠在车壁上,手里紧紧攥着那块刻着“司”字的令牌。

窗外天色灰蒙蒙的,看不见日头。

镇国公府。

正院的废墟里,宋棠之抱着那具焦尸,在原地坐了整整一天一夜。

没有人敢靠近他。

林风端了三次水过来,三次都被他砸了出去。

他的手臂僵硬地箍着那具面目全非的尸体,衣袍上沾满了灰烬和干涸的血迹。

入夜以后下了一场小雪。

雪落在他的肩头和发顶,很快融化,混着灰烬淌下来。

第二天清晨,天刚蒙蒙亮。

林风不敢再等了,硬着头皮走上前。

“爷,天亮了。该……该让人收殓了。”

宋棠之没有动。

他低着头,看着怀里那具焦黑的尸体。

雪化了,顺着他的发梢滴在尸体的脸上,冲出一道浅淡的水痕。

林风硬着头皮又走近了两步。

“爷,已经停了一天一夜了,再不入殓,尸首就……”

“滚。”宋棠之的声音哑得几乎听不清。

林风站在原地不敢再上前,也不敢走。

宋棠之抬起手,擦了擦尸体脸上的水。

指腹触碰到焦黑皮肤的那一刻,他的动作忽然顿住了。

他的手停在尸体的颧骨处,指尖微微用力按了一下。

然后又按了一下。

他的瞳孔一寸一寸收紧。

他的手指往下,摸到锁骨。

随后眼底那层死灰忽然燃起了一团骇人的火。

“这不是她。”

她的锁骨比一般人突出。

林风愣住了,“爷?”

宋棠之猛地把尸体放下,站了起来。

他蹲了一天一夜的腿早就失去了知觉,踉跄了一下,一手撑住旁边烧塌的柱子稳住身形。

他低头盯着地上的焦尸,猛地扭过头,目光凶狠地扫向林风。

“绿意呢?”

林风一愣,“什么?”

“暖阁那个丫头,绿意!人在哪里!”

林风脑子轰的一下,转身就往外跑。

不到半炷香的功夫,林风带着两个管事婆子跑了回来。

两个婆子跪在废墟前,抖得上牙打下牙。

“回世子爷,绿意……绿意昨天一早就不见了。”

“不见了?什么叫不见了?”

“奴婢找遍了府里上下,都没有她的人影。有人说昨天看见她往花园那边跑了,后来就再没见过。”

宋棠之的胸膛起伏得愈发剧烈。

绿意不见了。

司遥身边的人,和她一起不见了。

他把两个婆子推开,径直穿过游廊,大步往佛堂方向走去。

佛堂的门虚掩着。

檀香的味道从门缝里飘出来。

杜夫人跪在蒲团上,手里捻着佛珠,闭目诵经。

周嬷嬷守在旁边,正往香炉里添香。

“砰。”

佛堂的门被用力推开,杜夫人手里的佛珠停了。

宋棠之站在门口,一身衣袍沾满灰烬和血迹,脸上的表情阴沉到了极点。

“母亲,那不是司遥。”

佛堂里安静了一瞬。

周嬷嬷端着香炉的手抖了一下,香灰洒了一蒲团。

杜夫人睁开眼,抬起头看着自己的儿子。

“你跪了一天一夜,抱着一具烧焦的尸体不撒手,倒还有心思验骨?”

“母亲。”宋棠之的声音沉得吓人。

“司遥在哪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