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7章 原来再高高在上的人,也有坠落的一天!(1 / 1)

秦牧看着她这副模样,轻轻笑了。

他没有再追问。

只是松开手,拍了拍自己身侧的位置。

“坐下。”他说。

姜清雪依言坐下。

在秦牧身侧,与他相隔不过一尺。

她能感觉到他的体温,能闻到他身上的气息,能感受到他投来的、温和而含笑的目光。

她的心跳,依旧很快。

快得几乎要从胸腔里蹦出来。

秦牧看着她这副紧张的模样,眼中的笑意又深了几分。

他没有再说什么,只是收回目光,落在那两道陌生的身影上。

红姐和小渔。

姜清雪顺着他的目光看去,这才注意到那两个女子。

一个穿着暗红色的衣裙,脸色惨白如纸,右手腕处裹着厚厚的纱布,正用一种刻骨的恨意盯着她。

那目光太可怕了,如同毒蛇般阴冷,让姜清雪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

另一个穿着青色的布裙,脸蛋红扑扑的,正用一种好奇而敬畏的目光打量着周围的一切。

姜清雪的心中,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

这两个女子是谁?

秦牧这五天去了哪里?

为什么带她们回来?

那个红衣女子,为什么用那样的目光看她?

无数问题在脑海中翻涌,却不敢问出口。

她只是静静地坐在秦牧身侧,感受着他身上传来的温度,和心中那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

秦牧没有解释。

他只是靠在椅背上,目光扫过偏厅里的几个人。

最后,落在红姐身上。

“小红,”他说,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你可以开始了。”

红姐浑身一震,眼中闪过兴奋的光芒,走向大殿的一个角落。

姜清雪的目光追随着红姐的身影,看着那个一身暗红衣裙的女人走向偏厅最深处的角落。

那里光线昏暗,只有一扇狭小的窗户透进些许午后的阳光,在地板上投下一道细长的光斑。

起初,姜清雪什么都没看见。

可当红姐走到那道光斑前,侧身让开时——

她的瞳孔,骤然收缩。

角落里,有一个人。

被吊在那里。

那人双手被反绑在身后,用一根粗粝的麻绳高高吊起,整个身体的重量都悬在双肩之上。

脚尖勉强能够到地面,却无法着力,只能随着呼吸微微晃动。

一头乌黑的长发散落下来,遮住了大半张脸。

衣裙破烂不堪,月白色的料子上满是撕裂的口子,露出里面带着淤青和血痕的肌肤。

那些伤痕纵横交错,有新有旧,在昏暗的光线中触目惊心。

姜清雪的心跳漏了一拍。

这个人……

怎么看起来有些眼熟?

她微微蹙眉,努力辨认那道身影。

那身形纤细而窈窕,即便被这样狼狈地吊着,依旧能看出原本的风姿。

那气质——

即便此刻满身伤痕、披头散发,依旧有一种说不出的、与生俱来的高贵。

那是从小在权力中心长大、俯瞰众生的女子才会有的气质。

姜清雪的眉头越皱越紧。

她在哪里见过这个人?

是在宫宴上?还是在御花园的某个角落?

她努力回想,脑海中却一片混乱。

就在这时,那人似乎感觉到了她的目光。

缓缓抬起头。

散乱的长发从脸侧滑落,露出那张——

姜清雪的呼吸,在这一瞬间停滞了。

那张脸。

即便此刻红肿不堪,嘴角还残留着干涸的血迹,即便那双深紫色的凤眸中满是疲惫和空洞——

她也认得。

那是离阳女帝。

是前几日在皇城大婚典仪上,与秦牧遥遥相对、气势分庭抗礼的离阳女帝。

是那个坐在鎏金御辇中、珠帘垂落、威仪万千的离阳女帝。

是那个让她只是远远望了一眼,就觉得自惭形秽、永远无法企及的离阳女帝。

此刻,却被吊在这里。

双手反绑,衣衫褴褛,满身伤痕。

那双曾经如寒潭般深邃、足以让任何人心生敬畏的凤眸中,此刻只剩下一片空洞的茫然,和一丝她从未见过的——

恐惧。

姜清雪的脑海中,“轰”的一声炸开了。

她呆呆地站在原地,眼睛瞪得滚圆,嘴巴微微张开,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离阳女帝。

离阳女帝!

怎么会在这里?!

怎么会变成这样?!

那个跺一跺脚整个东洲都要抖三抖的存在,那个五年肃清八王、威震天下的传奇女帝,那个让无数枭雄俯首称臣的女人——

此刻就在她面前,像一只被捕获的猎物,被吊在这昏暗的角落里。

姜清雪的大脑一片空白。

她甚至忘了呼吸。

直到胸口传来一阵憋闷的刺痛,她才猛地回过神来,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她的目光,不受控制地扫过赵清雪身上那些伤痕。

那些红肿的掌印。

那些被撕裂的衣裙。

那些淤青和血痕。

还有那双套在脚上的、又小又薄的旧鞋,挤得脚趾发白,与那一身狼狈相比更加刺目。

这些伤……

是怎么来的?

是谁打的?

姜清雪的脑海中闪过无数画面,却不敢往下想。

而就在这时——

红姐动了。

她走到赵清雪面前,停下。

那只完好的左手,一把抓住赵清雪的头发,用力往后一拽!

赵清雪被迫仰起头,露出那张红肿的脸。

那双深紫色的凤眸,正好对上姜清雪的目光。

四目相对的一瞬间,赵清雪的眼眸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那情绪太复杂了。

有惊讶。

她显然也没想到,会在这里见到姜清雪。

有自嘲。

赵清雪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惨然的弧度。

还有一种深深的、近乎认命的悲哀——

前几日,她还在离阳皇宫中,隔着珠帘打量着这个被强纳为妃的女子。

她记得自己当时想的是:这个女子命运悲惨,被当作棋子送入深宫,从此沦为秦牧的玩物。

可此刻,看着姜清雪那身整洁的衣裙,那张完好的脸,那双依旧清亮的眼眸——

赵清雪忽然觉得讽刺至极。

她以为对方悲惨。

没想到,短短几日,她就比对方悲惨一万倍。

至少——

姜清雪还有尊严。

还有体面。

还有人样。

而她——

赵清雪垂下眼帘。

不愿再看。

红姐察觉到她的动作,狞笑一声。

“怎么?”她的声音尖利而刻薄,“不想看?怕丢人?”

她猛地用力,将赵清雪的头拽得更仰。

“那就好好看着!”

“看看你自己现在是什么样子!”

“看看你这离阳女帝,现在像什么!”

她抬起左手,指着姜清雪。

“你看看人家!”

“穿得整整齐齐,坐在陛下身边!”

“再看看你!”

她用力扯了扯赵清雪的头发。

“破烂货!”

“阶下囚!”

“连条狗都不如!”

每一句话,都像一把刀,狠狠刺进赵清雪心里。

她的身体微微颤抖,却依旧紧闭着眼睛,不肯睁开。

红姐被她的沉默激怒了。

她松开头发,抬起手——

“啪!”

一巴掌狠狠扇在赵清雪脸上。

那力道极重,重得赵清雪的头猛地偏向一侧,嘴角再次渗出一丝鲜血。

可她没有叫,没有喊。

只是缓缓地,将头转回来。

依旧闭着眼。

红姐看着她这副样子,气得浑身发抖。

“行!”

“你行!”

她退后两步,目光在周围扫了一圈。

最后,落在角落里那根手腕粗的木棍上。

那是之前用来顶门的,此刻靠在墙边。

红姐走过去,一把抓起那根木棍。

木棍很沉,她单手握着有些吃力,但脸上却满是兴奋的狰狞。

她走回赵清雪面前,扬起木棍——

“啪!”

木棍狠狠砸在赵清雪的小腿上!

一声沉闷的响声,在寂静的偏厅里格外清晰。

赵清雪的身体猛地一弓,喉咙里发出一声压抑的、几不可闻的闷哼。

那双紧闭的眼睛,终于睁开了。

不是因为疼痛。

而是因为——

那疼痛太剧烈了,剧烈到她的身体本能地做出了反应。

小腿上,一道青紫的伤痕迅速浮现。

红姐看着那道伤痕,眼中闪过满意的光芒。

她又扬起木棍——

“啪!”

又是一下!

这一次砸在大腿上。

“啪!”

第三下!

砸在腰侧。

一下又一下,木棍狠狠砸在赵清雪身上。

每一次落下,都会在那雪白的肌肤上留下一道触目惊心的青紫。

赵清雪的身体在剧烈颤抖,额头冷汗如雨。

她死死咬着嘴唇,不让自己发出声音。

可那些闷哼,还是从齿缝间泄露出来,一声,又一声。

姜清雪站在原地,浑身僵硬地看着这一幕。

她的眼睛瞪得滚圆,瞳孔深处满是难以置信的震撼。

这是在做什么?

这是在做什么?!

那个女人——

那个红衣女人——

她在打离阳女帝?!

用木棍打?!

姜清雪的手指,在袖中猛地攥紧。

指甲深深嵌入掌心,传来尖锐的疼痛。

可那疼痛,远不及她心中翻涌的惊涛骇浪。

她看着赵清雪那张红肿的脸,看着那些新添的伤痕,看着那双深紫色的凤眸中,那正在一点一点破碎的骄傲——

她忽然想起前几日,在皇城大婚典仪上。

那时候她坐在凤椅之上,隔着满殿的红绸和金烛,远远望着那个端坐在贵宾席上的女子。

赵清雪穿着一身玄色金凤纹的礼服,头戴九凤冠,珠玉垂旒遮住了大半张脸,却遮不住那股与生俱来的、睥睨天下的气势。

她只是坐在那里,什么都没做,就让满殿的宾客不由自主地屏住了呼吸。

那时候姜清雪想:这才是帝王。

这才是真正的、高高在上的、不可侵犯的存在。

可此刻——

那个存在,就在她面前。

被吊着。

被打着。

被羞辱着。

像一只被捕获的猎物。

姜清雪的脑海中一片混乱。

她不知道这是怎么回事。

不知道离阳女帝为什么会在这里。

不知道秦牧为什么要这样对她。

不知道那个红衣女人是谁,凭什么敢这样打一个帝王。

她只知道——

眼前这一幕,彻底颠覆了她对这个世界的认知。

原来,再高高在上的人,也有坠落的一天。

原来,再不可侵犯的存在,也有被践踏的一天。

原来——

她一直以来的恐惧、屈辱、绝望,在赵清雪此刻的遭遇面前,简直不值一提。

这个认知,让她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

有震惊。

有恐惧。

有一种诡异的、让她自己都感到羞愧的——

庆幸。

庆幸她不是离阳女帝。

庆幸她此刻还穿着整齐的衣裙,坐在秦牧身边。

庆幸她还没有沦落到这种地步。

姜清雪猛地垂下眼帘,不敢再看。

她怕自己再看下去,会控制不住地发抖。

会控制不住地——

生出一种不该有的情绪。

可就在这时——

一个声音在她耳边响起。

温和,慵懒,带着一丝意味深长的笑意。

“震惊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