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清晨,凌辰登上那座黑色的山峰。
山很高,到处都是黑色的岩石,寸草不生。越往上走,空气越阴冷,那股诡异的声响也越来越清晰。
那是无数冤魂在哀嚎。
凌辰握紧剑柄,继续往上走。
山顶,有一座巨大的石门。
石门高达十丈,通体漆黑,上面刻满了血色符文。那些符文和墨老黑箱子上的如出一辙,只是更加繁复,更加诡异。
凌辰站在石门前,深吸一口气,抬手推门。
石门纹丝不动。
他又试了一次,还是推不开。
就在这时,石门上的符文突然亮了起来,血光大盛。一个沙哑的声音从门后传来:
“来者何人?”
凌辰沉声道:“凌辰,求见黑袍。”
门后沉默了片刻。
然后,石门缓缓打开。
门后是一条长长的甬道,甬道两旁点着幽绿的鬼火,照得整条甬道阴森恐怖。凌辰迈步进去,沿着甬道往前走。
走了大约盏茶时间,眼前豁然开朗。
那是一座巨大的地宫,穹顶高达百丈,四壁刻满了血色壁画。地宫中央,有一座巨大的血池,血池中盛满了粘稠的血液,正在缓缓翻滚。
血池中央,盘坐着一个人。
那人穿着一件黑色的斗篷,遮住了脸,看不清面容。但他身上的气息,让凌辰心中一震。
那是血脉相连的感觉。
父亲。
黑衣人缓缓抬起头,掀开斗篷。
那是一张和凌辰有七分相似的脸,只是更苍老,更憔悴。眼角眉梢,带着岁月留下的沧桑,也带着无尽的疲惫。
他看着凌辰,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有欣喜,有愧疚,有悲伤,还有深深的无奈。
“辰儿。”他的声音沙哑,像是很久没有开口说话,“你长大了。”
凌辰站在原地,看着那张既熟悉又陌生的脸,心中翻涌着无数情绪。
三十年了。
他从三岁的孩童,长成了如今的青年。
而父亲,从三十岁的壮年,变成了如今这副模样。
他想过无数种重逢的场景,想过无数次要说什么话。但当真正面对的时候,他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凌九天看着他,眼中闪过一丝愧疚。
“对不起。”
就这三个字,让凌辰的眼眶瞬间红了。
他咬着牙,声音发颤:“你知道这三十年来,我们是怎么过的吗?”
凌九天沉默。
“娘在你走后,天天以泪洗面,不到三年就病死了。”凌辰的声音越来越大,“爷爷一个人把我拉扯大,教我鉴道,教我做人。你知道他临终前说的最后一句话是什么吗?”
凌九天低着头,不敢看他。
“他说,他想见你最后一面。”凌辰握紧拳头,“可你在哪儿?”
凌九天沉默良久,才缓缓开口。
“辰儿,我知道我对不起你们。但当年的事,我没有选择。”
他抬起头,看着凌辰,眼中满是痛苦。
“噬魂宗的人抓了你娘,用她威胁我。我如果不加入他们,他们就会杀了她。我只能答应。”
他顿了顿,继续道:“我加入噬魂宗后,一直在暗中保护凌家。你娘的死,是因为他们发现了我的小动作,所以……”
他说不下去了。
凌辰看着他,心中五味杂陈。
云霁说的,都是真的。
父亲没有背叛他们,他只是没有选择。
“那现在呢?”他问,“你现在是噬魂宗的宗主,你打算怎么办?”
凌九天看着他,目光复杂。
“辰儿,我让你来,是想告诉你一件事。”
凌辰心中一凛。
“什么事?”
凌九天深吸一口气,缓缓道:“噬魂宗真正的宗主,不是我。”
凌辰愣住了。
“我只是一个傀儡。”凌九天继续道,“真正的宗主,另有其人。”
凌辰心中震动。
“是谁?”
凌九天看着他,一字一句道:“你爷爷。”
凌辰如遭雷击,呆立当场。
爷爷?
那个从小把他拉扯大,教他鉴道,教他做人的爷爷?
是噬魂宗真正的宗主?
“不可能!”他脱口而出,“爷爷怎么会……”
凌九天轻叹一声,从怀里摸出一枚玉简,递给他。
“你自己看吧。”
凌辰接过玉简,灵识探入。
无数信息涌入脑海——
三百年前,噬魂宗被各大宗门围剿,宗主血煞老祖战死,宗门覆灭。但没有人知道,血煞老祖还有一个儿子,当时只有十岁。
那个儿子,就是凌辰的爷爷。
爷爷从小被寄养在普通人家,改姓为凌,隐姓埋名长大。他继承了噬魂宗的传承,却没有修炼噬魂术,而是选择了正道——他娶妻生子,建立家族,成了青云宗的弟子,一步步爬到长老的位置。
但噬魂宗的人没有放过他。他们找到他,用他的妻儿威胁他,逼他成为噬魂宗的幕后宗主。
为了家人的安全,他答应了。
表面上,他是青云宗的长老,德高望重。暗地里,他是噬魂宗的宗主,掌控着这个魔道宗门的一切。
三十年前,凌九天被噬魂宗盯上,就是因为他是宗主的儿子。
爷爷为了保护他,让他假死脱身,加入噬魂宗,成为明面上的傀儡宗主。
这样一来,噬魂宗的人就不会再怀疑爷爷,也不会再伤害凌家其他人。
凌辰握着玉简,手在颤抖。
原来如此。
原来如此。
爷爷一生的隐忍,都是为了保护他们。
墨老之所以敢对凌辰下手,是因为他发现了这个秘密——凌辰的爷爷是噬魂宗宗主。他想用凌辰来威胁爷爷,逼他交出噬魂宗的真正传承。
而爷爷临死前找云霁,让她保护凌辰,也是因为知道自己身份暴露,时日无多。
凌辰深吸一口气,压下翻涌的情绪。
他看着凌九天,问:“爷爷的遗体现在在哪儿?”
凌九天摇头:“不知道。他临终前给我传讯,说他会在一个安全的地方离开,不让我去找他。”
他顿了顿,继续道:“但有一件事,他让我转告你。”
凌辰看着他。
凌九天道:“他说,噬魂宗的事,必须由你来终结。因为你才是真正的玄鉴眼传人,唯一能克制噬魂术的人。”
凌辰沉默。
爷爷把一切都算好了。
就连死后的事,都安排得明明白白。
凌九天看着他,目光中带着期待,也带着担忧。
“辰儿,你愿意吗?”
凌辰抬起头,看着他,一字一句道:“我是凌家的人。”
凌九天愣了愣,旋即明白了他的意思。
凌家的人,可以输,不能死。
凌家的人,从不推卸责任。
他笑了,笑着笑着,眼角渗出一滴泪。
“好,好。”他拍拍凌辰的肩膀,“不愧是我凌九天的儿子。”
凌辰看着他,心中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
父亲老了。
这三十年的隐忍,把他折磨成了这副模样。
他应该恨他吗?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父亲没有选择。
就像爷爷没有选择一样。
他深吸一口气,对凌九天道:“接下来,我该怎么做?”
凌九天看着他,目光郑重。
“先提升实力。你现在太弱,连噬魂宗的小喽啰都打不过,更别说对付真正的幕后黑手。”
他顿了顿,继续道:“从今天开始,我教你真正的噬魂术。”
凌辰一愣:“噬魂术?那是邪功——”
凌九天打断他:“噬魂术本身不是邪功,关键在于怎么用。你爷爷用它来保护家人,我用它来暗中护佑凌家。只有那些心术不正的人,才会把它练成邪功。”
他看着凌辰,一字一句道:“你有玄鉴眼,可以看清噬魂术的本质,分清善恶。你学它,是为了克制它。”
凌辰沉默片刻,点了点头。
凌九天笑了,拍拍他的肩膀。
“好。从明天开始,我教你。”
他转身,望向血池深处,目光变得深邃。
“辰儿,你要记住,真正的敌人,不是噬魂宗,而是那些心术不正的人。”
“无论修炼什么功法,守住本心,才是最重要的。”
凌辰点点头。
他知道,父亲的教诲,他会记一辈子。
血池在身后翻涌,无数冤魂在哀嚎。
但凌辰不再惧怕。
因为他知道,自己走的这条路,是对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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