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尝尝鲜(1 / 1)

村口,几个村民正聚在那儿闲聊。

见江涛提着沉甸甸的水桶,江招娣拿着湿漉漉的抄网,像是有什么重大收获,都探着头想看个究竟。

但江涛没像昨天捞到江鲢时那样显摆,也没指望几次收获就能扭转村里人对他的印象。

日子是过给自己的,不是过给别人看的。

很多人都是笑人无,恨人有的。

此前,他就是太在意闲话,听别人说他绝户,心里憋闷,才对林月柔和几个孩子横挑鼻子竖挑眼。

如今,重活一回,很多事看开,又岂会在意一点议论?

“涛子,抓到啥好东西?”

“没什么。”

江涛目不斜视往前走,江招娣低着头,紧紧跟在爸爸身后。

江虾要紧,得赶紧回家安置好。

等他们走远,身后传来村民压低的议论声。

“装什么装!提那么沉一桶,能没货?”

“别理他,瞎猫碰上死耗子,还能回回有?”

“哎,你们听说宋二在外面搞女人那档子事没?”

宋二?

江涛皱了皱眉,只当那些闲人又在嚼舌根。

家门口小路,老二江盼娣和老三江来娣一直蹲在那张望。

见到爸爸和大姐的身影,立刻像两只小兔子似的蹦了起来,飞快地跑进家里报信。

“妈妈,爸爸和大姐回来了!”

江涛提着桶走进家里。

赵老太也在,正和林月柔坐在灶台边的小木墩上说话,边说还边笑,眉飞色舞的。

“什么事这么高兴啊?”

江涛将桶小心放在墙边。

“哎呀,涛子,你回来了。”

赵老太一见江涛,脸上笑容更深,一拍大腿,“哎哟,你是不知道,今儿可热闹了!早上,宋二在乡里,被个打扮妖里妖气的野女人堵住了,就在供销社门口,那叫一个好看!”

“那女人哭天抹泪的,说宋二占了便宜不认账,肚子都大了,扯着宋二的衣服不让走,又是抓又是挠的,把宋二穿的中山装都扯烂了!”

“哎哟,宋二那脸上,还被挠了好几道血印子,啧啧,可热闹了,围了里三层外三层的看热闹!”

赵老太说得活灵活现,仿佛亲眼所见。

江涛摇头笑笑。

什么野女人,多半就是葛亚慧。

没想到她还挺听劝的,倒是真的去找宋二了。

可惜宋二属泥鳅的,滑不留手,想从他身上占便宜,怕是没那么容易。

不过,都是别人的破事,与他无关。

江涛本想等赵老太走了再倒腾这桶虾,可赵老太眉飞色舞说得正起劲,压根没有走的意思。

算了,知道就知道吧。

江涛让林月柔找来一个大盆,里面放了一点水。

他小心翼翼地揭开桶口的渔网,将桶倾斜,“哗啦”一声,青灰色的一片倒进大盆里。

刹那间,整个盆仿佛活了过来!

大大小小的江虾在浅水中蹦跳弹跃,发出噼里啪啦的脆响。

细长的虾须胡乱挥舞,搅得水面波纹阵阵。

这一盆,少说也有十来斤!

“哎呦我的天!”

赵老太惊得差点没跳起来,眼睛瞪得溜圆,“这……这……涛子,你这是掏了虾窝子了?!”

林月柔也惊得捂住了嘴。

看着那满满一盆活蹦乱跳的江虾,巨大的喜悦涌上心头。

这可都是钱,是粮食,是孩子们的指望!

“哇!”

几个丫头围了上来,蹲在盆边,小脸全是兴奋和惊奇。

老二江盼娣伸出小手想去戳一戳,一只大虾猛地一弹,水珠溅到脸上,吓得她“哎呀”一声缩回手。

老三来娣胆子大些,小心捏住一只虾的长须提起来,那虾立刻弓起身子乱弹,惹得她“呀呀”直叫,其他几个丫头见了赶紧让她松开。

“没啥,就在江边碰上的。”

江涛笑笑。

赵老太绕着大盆转了两圈,嘴里啧啧称奇。

“涛子,你这运气也太好了!昨天大江鲢,今天江虾……乖乖,这江虾可比鱼还值钱,新鲜活跳的,拿到乡里卖,怕不是……”

具体价钱她算不来,但知道肯定不会少。

赵老太看向江涛的眼神变了。

这江涛,难不成转了性,连运气都跟着转了?

“招娣,盼娣,来娣……丫头们,中午吃油焖江虾好不好?”

江涛笑着看向围在盆边的几个女儿。

“好好好!”

几个丫头立刻欢呼起来。

昨天大江鲢和红烧肉,爸爸都做得好吃,她们对今天的江虾也是充满期待。

林月柔有些舍不得,但看孩子们高兴,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江招娣机灵,“爸爸,我来挑一些小的,大的留着卖钱。”

“大姐,我帮你挑。”

盼娣和来娣凑热闹,三双小手在盆里小心翼翼地扒拉,专拣那些个头小,跳得不太欢的往桶里放。

江涛笑笑,也不在意。

等她们挑好了,用水瓢舀了一大瓢个头足的大江虾出来。

“咱们也尝尝大的,自己抓的虾,还能不给自家人尝尝鲜?卖钱是为了过日子,肚子也得先照顾好。”

“月柔,你去淘米准备闷大米饭!”

林月柔看着那一瓢大虾,又是一阵心疼,可看着丈夫和孩子们高兴,也不能扫兴,转身去淘米准备闷大米饭了。

“赵婶,要不留下吃午饭?”江涛客气了一句。

“不了,不了,我也得回去做饭了。”

赵老太摆摆手,知道不能再腆着脸待在这,一步三回头地走了。

江涛将孩子们挑出的小虾用清水冲洗干净,再用剪刀剪掉虾脚和虾须,沥干水。

锅里下菜籽油烧热,把小虾倒进去,旺火快炸,虾壳瞬间变得金黄酥脆,捞出来沥油,撒上点盐,尝一口又香又脆。

锅里刚油炸小虾的底油,放入葱姜蒜末爆香,再将那瓢洗净的大虾倒进去翻炒,虾壳变红后,倒入酱油,加一点盐,又倒了些水,盖上锅盖焖煮。

很快,浓郁的酱香和虾的鲜甜就混在一起,从锅盖缝隙里钻了出来,飘得满屋子都是,勾得人口水直流。

赵老太回到家,心里怎么想怎么不是滋味。

人家江涛家昨天吃肉,今天吃虾,那香味,啧!

看看自家灶台,冷冷清清的。

她一赌气,今天偏不煮稀粥,学江涛家,也闷大米饭!

舀米的时候,手一抖,比平时多下了小半碗。

赵老头从外面回来,一看淘米篮子,眉头拧成了疙瘩,“你疯了?这日子不过了?一顿吃这么多米?”

“不过了,不过了!”

赵老太正憋着气,“就兴别人家吃大米饭,吃肉吃虾,我们就得喝稀粥就咸菜?”

“人家江涛昨天捞鱼今天捞虾,你倒好,下河捞了半辈子,天天空着手回来!连家里吃的都指望不上,还好意思说我?”

“你……”

赵老头被戳到痛处,脸憋得通红,想骂又骂不出口,最后只能重重地“哼”了一声,蹲到门槛上,闷头抽起了水烟。

“我家今天也吃米饭,哼!”

赵老太懒得搭理他,将米下锅,又添好水,坐在灶膛前烧起了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