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好本事(1 / 1)

“开饭了!”

灶台上,摆着三个菜。

一盆金黄酥脆的油炸小虾,一碗酱红油亮的油焖大虾,还有一碟清炒的青菜。

锅里是冒着热气的白米饭。

林月柔给一家子盛饭,习惯性地先盛了满满一碗递给江涛。

江涛却将碗递给了大女儿。

“招娣,今天能找到虾窝子,你是大功臣。这碗饭你先吃。”

江招娣愣住,“不,爸爸,你先吃,我等会儿……”

“拿着。”

江涛把碗塞到她手里,“该你的,就拿着。”

江招娣捧着那碗饭,眼眶有点发热,“谢谢爸爸。”

每个人都端上了饭碗。

江涛这才拿起筷子,给每个女儿碗里都夹了一只油焖虾。

“都吃,别光看着。”

“谢谢爸爸!”

“爸爸真好!”

几个丫头埋头干饭。

江招娣咬了一口大虾,舌头一顶,吐出虾壳,鲜甜的虾肉混着浓郁的酱汁,好吃得她眼睛都眯了起来。

舍不得一口吃完,又夹了一只油炸虾放进嘴里,“咔嚓”一咬,又香又脆,连壳都嚼碎了咽下去。

老二江盼娣和老三江来娣没大姐那般本事,老老实实用手剥虾,吃得一口一个。

其他几个丫头,不会剥虾,便对着油炸小虾下手,吃得满嘴油光。

林月柔给几个小的剥了虾肉,这才夹了一筷子青菜。

清脆爽口,带着咸香的汤汁,跟昨天肉渣炒菜一样好吃。

多久没吃过这么好的饭菜了?

她偷偷抬眼看了看江涛,他正低着头,剥了一只虾,很自然地放进她的碗里。

“你也多吃点,别光顾着孩子。”

林月柔心头一暖,默默把虾吃了。

只觉得这两日像是做梦一般。

江涛不是没有好的时候。

刚结婚那两年,他也知道疼人。

但随着她一个一个生下丫头,他的脸色就一天比一天难看,脾气也渐渐坏了。

她只能忍着熬着,希冀着他哪一天能回头。

哪怕只是好上那么一点点,对她和孩子们有个笑脸模样,她都觉得这日子还有点盼头。

如今他似乎真的转了性,反而让她觉得不真实。

生怕哪天醒来,一切又都回去了。

江涛也给自己剥了一只油焖江虾。

不愧是野生江虾,肉是真紧,味儿是真鲜。

带着江河特有的那股鲜活气。

是个好东西。

剩下那些江虾待会拿去卖,又是一笔进账。

吃完饭,江涛想着这江虾得趁活的赶紧卖了。

只是家里就一个桶。

这么多虾挤在里头,只怕还没挑到乡里就得憋死一大半。

还是没经验,既打算靠打渔贴补家用,这该有的家伙事得置办齐全才行。

他找了个小碗,装了满满一碗炸得金黄酥脆的小虾,用一块干净的屉布盖上。

“我去铁牛家一趟,借个桶。”

“爸爸,我跟你一起去。”

江招娣现在是爸爸去哪儿,她就跟到哪儿。

父女俩的关系非常融洽。

铁牛家离得不远,就隔着两户人家。

房子比江涛家还破,土墙裂了好几道缝。

铁牛他娘正坐在堂屋门口剥豆子,铁牛在门口整理芦苇杆子。

“铁牛婶,铁牛兄弟。”江涛打了声招呼。

铁牛擦了把汗,有些意外,“涛子,你咋来了?”

“来还你钱,顺便想借个能装水的大桶用用。”

说着,江涛从兜里掏出那五块钱,又把手里的碗递过去。

“家里没啥好东西,这虾是上午捞的,炸了点给孩子当零嘴,拿点来给你和婶子尝尝。”

铁牛和他娘都愣住了。

铁牛看着金黄喷香的炸虾,又看看江涛,皱起了眉头,“涛子,你这……该不会是赢了钱买的吧?咱可不能……”

“不是赌钱来的!”

江招娣在一旁脆生生解释,“铁牛叔,虾是我爸爸上午在江边捞的,用抄网捞的,可多了!我们自己都吃过了,可香了!”

“真的?”铁牛看向江涛。

“真的,骗你干啥。”

江涛点点头,把碗又往前递了递。

“就一点心意,拿着。要不是你昨天那五块钱,我也买不到网。这情,我记着呢。”

听江招娣也这么说,铁牛这才放心接过了碗。

炸虾的焦香直往鼻子里钻,他忍不住咽了口唾沫,递给他娘,“娘,你尝尝。”

铁牛娘颤巍巍拿了一只放进嘴里,浑浊眼睛顿时一亮,“嗯,香,真香!”

看娘吃了,铁牛这才拿起一只放进嘴里。

“真香!涛子,你好本事!”

“运气,运气。”

江涛摆摆手,把钱塞到铁牛手里,“这钱你收好。另外,我想借个桶……”

“有,有桶!”

铁牛连忙把钱揣好,跑到屋后,不一会儿就拎出一个旧水桶,看着跟江涛家那个差不多大。

“涛子,你看这个行不?有点旧,但没漏。”

“行,太行了!”

江涛一看就乐了,这桶装虾正合适。

“涛子,你借桶做什么?”

“家里还有点江虾,想挑到乡里去卖。”

“那把这个带上!”

铁牛转身又拿来一根光滑的竹扁担,“用扁担挑着,比你用胳膊提着省力多了。这桶装水装虾比较沉。”

“哎呀,这……”

江涛没想到铁牛想得这么周到,心里暖烘烘的,“铁牛,多谢了!”

“谢啥,乡里乡亲的。”铁牛挠挠头,憨厚地笑了。

江涛用扁担挑着空桶回到家。

林月柔跟其他几个丫头在自留地里拔草。

江涛想着不是什么重活,便没阻止。

其实,就算他阻止也没用。

没本事挣大钱,说再多好话都是白搭。

这个家眼下就是离不开她们娘几个的微薄劳力。

他将盆里的活虾连水舀进两个桶里,又加了些清水,保证虾有足够的活动空间。

扁担两头,一头一个水桶,挑起试试,果然稳当又省力。

“招娣,走,咱们再去乡里!”

“爸爸,咱们要不要将个头大的虾挑一部分出来。”

江招娣忽然说道。

她想着,死鱼活鱼的价钱不一样,那大虾小虾的价钱也一定不一样。

分开卖或许能多卖点钱。

“哎呦,我的招娣真聪明。”

江涛心里又暖又酸。

想着以前自己对这几个丫头片子不闻不问,总觉得是赔钱货,哪里知道,有的女孩可比男孩心细聪明多了。

现在谁再跟他说赔钱货,他铁定跟谁急。

上辈子,自己也是猪油蒙了心,听信什么养儿防老,没儿子就是绝户的鬼话。

最后,让葛亚慧和宋二钻了空子,跟葛亚慧那女人搅和成了夫妻。

生的那野种,也被惯得无法无天。

后来,他在外面摸爬滚打,见的世面多了,发现好些有本事的大老板、大领导,家里生的大多是女儿。

女儿属水,是招财的,这在玄学上都是有讲究的。

可惜他有九个女儿。

当时要是能醒悟,好好待她们,指不定家里多富裕和美呢。

也不至于后来只做点小本生意。

葛亚慧母子见他老了,榨不出油水,产生不了价值,竟拔了他氧气管,那野种更是骂他老东西!

往事不堪回首。

江涛摇摇头,甩开那些晦气想法。

父女俩找来一个小桶,姜招娣小心翼翼地从水桶里挑出个头最大的江虾。

挑了一阵,小桶里装了有个一斤左右。

“爸爸,没想到大虾挑出来就这么一点。”姜招娣觉得有点少。

“没关系,这挑出来的可以送人。”

“送人?”

“你忘了,饭店那个管事,不是给你两个馒头吗?咱们啊,也要懂得人情往来,如此这生意才能做得长久。”

江涛语重心长。

上辈子吃亏就吃亏在不会做人,不懂得礼多人不怪的道理。

有来有往,关系才能处得长久。

人家东风饭店是稳定的大客户,今天送点心意,往后有货人家才会先想着收你的。

姜招娣似懂非懂,“这就叫……生意经?”

“对,这是生意经,也是礼数。”

江涛笑着揉了揉女儿头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