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说要去卖唱，许佩佩手里的烤肠差点掉地上。

姚娜靠在车门边，嘴里的鱼丸还没咽下去，整个人都愣住了。

“卖……卖唱？”

“沈总，你认真的？”

沈南乔琢磨了一下，揉了揉下巴。

“卖唱这个说法，的确不太好听，那我换一个说法。咱们去练歌！”

姚娜鼓了鼓双颊，那表情分明在说“你当我傻”。

“沈总，在这里练歌？”她指了指不远处那两盏地摊灯，“不应该找一间声乐室，有专业的设备，能够更快地发现音准偏离？”

许佩佩在旁边拼命点头。

沈南乔看了她一眼，又看向姚娜。

“专业的东西我不太懂。但我知道一件事。歌是唱给观众听的。”

沈南乔往那边来来往往的人群扬了扬下巴。

“这里这么多的人，就是最佳的观众，也是最好的评委。是好是坏，机器终究只会给出冰冷的分数。想要达到更高的高度，不是分数有多高，首先要过的，就是听众这一关！”

许佩佩歪了歪粉唇：“可是……这有点……太不好意思了……”

她的声音越来越小，说到最后几乎听不见。

沈南乔看着她，目光软了几分。

“我知道。”他说，“第一次站在陌生人面前开口，确实不容易。但你想过没有——今晚的这些人，不认识你，不期待你，甚至不会记住你的名字。”

他往前凑了凑，声音放轻了些。

“可正因为这样，你反而不用怕。唱好了，他们是你的第一个听众。唱砸了，明天谁也不认识谁。这不比站在聚光灯下，被几百双眼睛盯着更轻松？”

许佩佩愣了一下。

沈南乔直起身，拍了拍手。

“不用害怕，不必担心。我相信你们，终将站在聚光灯下，面对数万粉丝的呐喊。今晚，就先从让这些人停下脚步开始。”

许佩佩、姚娜两人相视一眼。

觉得沈南乔说得有道理，又感觉好像有种被强迫卖艺的错觉。

为难，腼腆，踌躇……脚步动了动，又全都停了下来。

夏梦溪站在旁边，听到这里，大概明白了沈南乔的意思。

在声乐室内练歌，纵然能够达到理想的效果，音准、气息、转环都能被机器精确捕捉。但终究不是面对观众。

淘汰赛是直播。

直播是什么概念？是全国的观众，是几百万双眼睛，是你哪怕有一丝颤抖、一瞬间的怯场，都会被无限放大。

她太清楚了。

那些在录音室里惊艳四座的人，一上舞台就哑火的事例，她见得太多。

夏梦溪走到站在两人面前，轻轻拍了拍许、姚两人的肩膀。

“沈总说得有道理。我见过太多歌手，录音棚里唱得无可挑剔，一到直播就崩。为什么？因为机器不会给你压力，但观众会。”

她看了一眼不远处那些来来往往的人群。

“那些人，不会因为你是音乐学院的就多看你一眼。也不会因为你唱错一个音就笑话你。他们只会做一件事：停下，或者离开。

我们想要拿到更高的名次，首先要做的，就是让他们停下脚步。驻足倾听，听你的歌，听你唱出来的故事……

刘教授愿意放你们离开，其实也是因为被那首歌声里的故事，打动了。佩佩、姚娜，能不能留住观众，就要看你们的表现了。”

她的声音还是那么轻，每个字都像落在实处，有些和她平时的形象有些脱节。

这也是她的厉害之处。

这么多年的工作，面对各种各样的突发情况，她太知道什么时候该严厉，什么时候该柔软。太知道什么样的话，能让人听进去。

姚娜深吸一口气，忽然笑了。

“行吧，我……我其实很久就像尝试一下。检验实力的唯一标准，就是实践嘛！佩佩，走，我们换衣服！”

许佩佩绞着手指，还有些儿心怯。

下一秒，就被姚娜强拉着进了商务车内。

夏梦溪顺手将车门关好，转过身来，目光转向沈南乔：“沈总，该说不说，你有时候……挺野的！”

沈南乔靠在车边，弯了弯嘴角。

“你看到的，不一定是我想做的。夏总就擦亮眼睛，等着瞧好吧。”

夏梦溪白了他一眼，没在说话。

反正不能再夸这家伙了，否则，又不知道要搞些什么看不懂是操作了，心脏受不了。

车门打开。

许佩佩先跳下来。

非常简单的棉布裙，帆布鞋，头发随意扎成低马尾。素面朝天，站在那儿，像刚出火车站的大学生，手足无措地拽了拽裙角。

姚娜跟在后面下来。

一样的素人打扮，但她穿什么都带着股慵懒劲儿，往那儿一站，像是在自家客厅。只是攥着裙摆的手指，出卖了她还是有那么点紧张。

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那种“我到底在干什么”的迷茫。

沈南乔冲她们点了点头。

“去吧。”

许佩佩深吸一口气，抱着吉他，走向左边的“舞台”。姚娜整了整衣领，往右边走去。

吉他声响起。

流行曲的旋律，在夜风里飘散。

来来往往的人，有人慢下脚步，看了一眼，又走了。有人压根没停，拖着孩子匆匆往园区门口赶。

只有零星几个人，站在几米开外，听了几耳朵，又离开了。

许、姚两人唱完第一段，眼睛往四周扫了一圈。

稀稀落落。

她咬了咬嘴唇，继续往下唱。

叶真真带着团队的人，混在人群里，举着手机假装在拍夜景。镜头对着两个女孩，把那些路过的、驻足的、离开的，全都收进去。

夏梦溪站在远处，看着那两个倔强的背影，又看了看周围稀稀拉拉的人群，眉头微蹙。

“人不多。”她说。

“嗯。”沈南乔点点头。

“这就是你的计划？”

沈南乔没回答。

他盯着那两盏灯看了几秒，忽然直起身。

“等我一下。”

夏梦溪愣了一下，还没来得及问，沈南乔已经钻进车里。

再出来的时候，他换了身衣服。

一件洗旧的T恤，头发被他用手胡乱拨了几下，乱糟糟地搭在额前，顺手又T恤上洒了些酒。

整个人看起来，像是刚撸完串，喝到微醉的街溜子。

夏梦溪眼睛瞪大了。

“你干嘛？”

来了，来了，不会真又要乱操作了吧？

沈南乔没理她，径直走到许佩佩唱歌的地方，在离她几米远的地方站定，双手抱胸，听了几秒。

然后就忽然吼了一嗓子。

声音很大，大到周围十几米都能听见：

“唱的什么玩意儿？这也叫歌？”

许佩佩的吉他声戛然而止，整个人愣在那儿，手指还搭在琴弦上，不知道该放还是该弹。

她完全没有想到沈南乔怎么忽然来了这么一招。

换做任何人，估计都会懵。

不是说好了练歌，练胆，怎么换了身衣服，就开骂了呢？

周围零星的几个听众扭过头来，眼神里带着好奇和意外。

沈南乔往前走了一步，脸上的嫌弃能拧出水来。

“我站这儿听了半天，就这？五音不全，节奏混乱，你管这叫唱歌？还不如我家楼下菜市场卖豆腐的吆喝好听！”

许佩佩的脸腾地红了，眼眶里有什么东西在打转。

她张了张嘴，想解释什么，却发现嗓子眼像被堵住了。

“我……我……”

“你什么你？”沈南乔又往前逼了一步，“唱成这样还敢出来卖唱？谁给你的勇气？梁静茹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