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2章 木头做的吗?(1 / 1)

日头升至中天,林家小院的灶房里,饭菜香气已袅袅升起。

晚秋正将最后一勺青菜肉汤盛进陶盆,汤色清亮,飘着几片昨儿剩下的兔子肉和鲜嫩的春菜。

林清河坐在灶膛前的小凳上,帮着看火打下手,

“饭好了,”

晚秋擦了擦手,转过身来,脸上带着浅浅的笑意,

“去叫娘......”

话未说完,院门“吱呀”一声被推开。

周桂香背着满满一筐还带着泥土清香的草药走进来,筐沿上还沾着几朵黄白相间的野花。

门口烧着艾,周桂香熏了好几圈才进屋。

她将筐子放在檐下,直起身时,晚秋敏锐地注意到婆婆的眼角有些发红,像是哭过,又像是被山风吹的。

“娘回来了?”

晚秋迎上去,接过周桂香手里的空竹筐,

“饭刚做好,正说去叫你呢。”

周桂香在堂屋门槛上坐下,揉了揉有些酸痛的腰背,长舒一口气,

“嗯,回来了。”

晚秋犹豫了一下,还是轻声问,

“娘,您眼睛怎么红红的?可是累着了?”

周桂香摆摆手,沉默片刻,才低声道,

“不累,是去后山......看了看你爷奶,还有林家的祖宗们。”

晚秋一怔,

“祭祖?今儿不是清明啊。”

“清明那会儿,春燕刚生,孩子胎黄,一家人忙得团团转,哪里顾得上。”

周桂香叹了口气,语气里带着歉意,

“后来时气又不好,一拖再拖,再过几日都该立夏了,再不去......心里实在过不去。”

晚秋在她身边坐下,看着她空空的双手和那筐草药,小心地问,

“可没见你带祭品去啊?”

晚秋记得,过年祭祖的时候,可是带了吃喝的。

周桂香苦笑了一下,伸手从筐沿上取下那几朵野花,

黄的是蒲公英的小绒球,白的是星星点点的山野菊,还有些叫不上名字的细碎花朵。

“就这些,”

她将野花拢在掌心,声音轻得像叹息,

“还用柳枝编了个环,家里没余钱买黄表纸,更别说香烛供品了,

心到了,祖宗们不会怪罪的,这些花是山上长的,新鲜,不比纸花差。”

晚秋看着婆婆掌心那些朴素的山花,心里涌起一阵酸涩的暖意。

她想起自己早逝的父母,连座坟茔都没有,更别说祭拜,

林家这样年年记得去山上看看祖坟,已是难得的福分和孝道。

“就这样就能祭祖吗?”

晚秋忍不住轻声问。

“怎么不能?”

周桂香抬起头,眼神温和,

“祭祖祭祖,祭的是心意,是念想,让地下的亲人知道,家里人都还记着他们,日子再难也还在好好过,

至于烧什么,供什么.....那都是活人做给活人看的排场。”

她顿了顿,将那几朵野花仔细放回筐沿,声音低了些,

“等年景好了,咱再补上好的,到时候,买上几刀黄表纸,扎些金银元宝,车马房子,热热闹闹地烧过去.....”

这时,林清山背着大捆柴火从后山回来,林清舟也从地里回来了,手上还沾着春泥。

一家人聚到堂屋吃饭。

饭菜简单却实在,一大盆青菜肉汤,汤是用昨日剩下的兔子肉汤煮的,里面飘着些肉丝和碧绿的青菜,

杂面窝头蒸得宣软,一碟自家腌的咸萝卜条。

另有一小碗嫩黄的水蒸蛋,是专门给张春燕的。

家里的两只母鸡这几日格外争气,几乎天天都下蛋,便都紧着产妇补身子。

“春燕,趁热吃。”

林清山将水蒸蛋端过去。

张春燕接过,有些不好意思,

“又让我吃独食.....”

“怎么是独食,你一个人吃,还要喂两个小的呢。”

林清山朴实的说着,

“来,我喂你两口再出去。”

说着就端起了碗和勺子,张春燕心里甜滋滋的,

接下一口“嗯”了一声。

林清山又喂了几口,才被张春燕催着快出去。

一家人安静地吃饭。

林清山吃得快,就着肉汤大口啃窝头。

林清河吃得斯文些,不时将汤里的肉丝夹到晚秋碗里,

林清舟则是自己吃着。

吃到一半,周桂香正说着粮价的事儿,

晚秋忽然放下筷子,像是想到了什么,轻声问道,

“娘,你说的,祭祖烧的那些金银元宝,车马房子是用的木头做的吗?”

周桂香闻言,摇了摇头,

“不是木头,寻常纸扎铺里,为了省本钱,也为了好塑形,那骨架多半用的是细竹篾,

先用竹篾扎出大概样子,再往上头糊彩纸,描金画银的,木头太重,也费工。”

晚秋眼睛微微一亮,追问道,

“竹篾?那不就是竹编的底子吗?”

“你这么一说.....”

周桂香顿了顿,筷子停在半空,眼神也跟着活络起来,

“还真是!那不就是竹编的手艺打底么?只是外头糊了层纸,看着花哨罢了。”

桌上其他几人也停了筷,看了过来。

晚秋的声音里带着些小心翼翼的试探,却又隐隐有股劲儿,

“那.....娘,你说,咱们自己能不能做这个?”

“自己做?”

周桂香一愣,

“你是说咱们自己做纸扎?”

“嗯!”

晚秋点头,语气渐渐坚定起来,

“竹篾我会劈会编,彩纸咱们买不起上好的,但普通的红纸黄纸,镇上总能寻到些,

描金的颜料贵,可咱们可以先用墨线勾出花样,看着素净些,却也庄重。”

她越说思路越清晰,

“纸扎铺里卖的那些,看着花哨,其实也就是个手工活,

娘,上次你带我去大集,我见过的,他们编的那些东西不难,我心里大概有数。”

林清河在一旁听着,温声道,

“晚秋手巧,心思也细,若真能做,倒是个长久的活计。”

林清舟也放下窝头,认真道,

“这手艺若是学会了,不单是祭祖用,谁家有个白事,都要置办这些,就算年景不好,这门手艺总有人需要。”

周桂香仔细想了想,眉头渐渐舒展开,

“晚秋,你真觉得能做?这可不是编个篮子筐子那么简单,要扎出样子来,还要糊纸,让人看着像那么回事。”

晚秋脸上浮起一抹淡淡的红晕,眼神却很坚定,

“娘,我想试试,竹篾的活儿我熟,糊纸.....可以慢慢练,

这不还有清河嘛,他画那些花样都挺像样的,

我觉得,只要我们肯下功夫,编扎出来的,不会比外头卖的差。”

晚秋接着说,声音轻了些,却更认真,

“咱们自己做,材料用得实在,手工也仔细,

而且若真能做成了,往后家里祭祖,就不用只摘野花了,

咱们可以扎些像样的元宝,房子,虽比不上铺子里描金画银的,却是咱们亲手做的,心意更足。”

周桂香看着晚秋亮晶晶的眼睛,心里那股因祭祖寒酸而生的郁结渐渐散了。

她伸手拍了拍晚秋的手背,

“好孩子,你有这个心,娘就信你,咱们不急,慢慢来,你先试着扎些小玩意,看看能不能成。”

晚秋用力点头,心里像揣了团小火苗,暖烘烘的,又跃跃欲试。

饭后,一家人各自散去忙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