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1章 开年不顺(1 / 1)

李德正忽然一拍桌子。

“够了!”

祠堂里一下子安静下来。

他站起来,走到孙二狗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李寡妇的事,是你干的?”

孙二狗嘴唇哆嗦着,

“我.....我没有.....我真的没有......”

“那你怎么知道她是跟人跑的?”

孙二狗张了张嘴,嘟囔了一句,

“我看到的...他跟别人跑了的....”

说着说着孙二狗自己语气都小了下去,明眼人一看就知道这是底气不足。

李德正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又转过身,看向李泼皮。

“你知道他偷李寡妇的东西,怎么不早说?”

李泼皮缩着脖子,

“我....我不敢....他说我要说出去就弄死我.....”

李德正冷笑一声,

“你倒是什么都知道。”

李泼皮低着头,不敢吭声。

门外的人群里,议论声越来越大。

“这孙二狗,原来早就是惯犯了!”

“李寡妇的事儿要是真的,那他手上可有两条人命了!”

“不会吧,赵大牛还不知道在哪儿呢...”

“我看八成也是他干的!”

“那李泼皮也不是好东西,知情不报,一样得治!”

“对!一块儿治!”

李德正站在那儿,看着跪在地上的两个人,脸色沉得能滴出水来。

他摆了摆手。

“先押下去,分开关,等赵大牛的事儿查清楚了,一块儿算。”

李大山应了一声,和三儿狗娃子一起,把两人从地上拽起来。

孙二狗被拖着往外走,嘴里还在喊,

“我没有!我真的没有!李寡妇就是跟人跑了!我没害她!”

可没人信他了。

李泼皮低着头,被拖出去的时候,嘴角又微微翘了翘。

那些事情都与他无关,大不了就是关他几天,但孙二狗肯定是洗不清嫌疑了。

这时候的李泼皮,也只以为赵大牛像从前一样,有点钱就找地方嫖去了。

他想的很简单,反正赵大牛迟早会回来的,回来以后那就只有孙二狗一个人的麻烦事了。

两人被拖出门外,人群自动让开一条道,等他们过去了,又聚拢起来,叽叽喳喳的。

“你说李寡妇那事儿,真是孙二狗干的?”

“我看八九不离十,你没听他说漏嘴了?”

“那李泼皮呢?他知道这事儿,也不说?”

“他?他跟孙二狗是一路货色,能好到哪儿去?”

“那赵大牛呢?到底去哪儿了?”

“等着吧,审出来就知道了。”

“要是审不出来呢?”

没人接话。

祠堂里,李德正坐回椅子上,揉了揉太阳穴。

赵老爷子拄着拐杖走过来,在他旁边站了一会儿。

“李寡妇那事儿,当初是谁定的案?”

李德正苦笑一声,

“没人定案,人不见了,都说是跟人跑了,她娘家也没人来问,谁还查?”

赵老爷子叹了口气。

“这下好了,翻出旧账来了。”

李德正没说话。

他看着门外那一片亮晃晃的天光,忽然觉得今年开年就不好,

今年开年事情就不顺,到现在四月了,一桩桩,一件件就没停过。

哎,脑袋好痛!

-

孙二狗和李泼皮被拖进祠堂耳房,分开关了。

门一关,里头先是一阵骂娘声,然后是咚咚的砸门声,再然后就是长久的沉默。

李德正站在祠堂门口,看着那两扇紧闭的门,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

赵老爷子拄着拐杖走过来,在他旁边站定。

“审不出来?”

李德正摇摇头。

“咱又不是官府,不能动刑,就靠吓唬,吓唬完了,他们咬死了不说,咱能怎么办?”

赵老爷子叹了口气。

“那李寡妇的事儿,当初就该查清楚。”

李德正苦笑。

“人没了,就剩几句闲话,那时候都说她跟人跑了,谁还能想到别的?”

赵老爷子没说话。

两人沉默了一会儿。

李大山从耳房那边走过来,脸上带着烦躁。

“爹,那俩货嘴硬得很,孙二狗翻来覆去就那几句话,没杀李寡妇,没害赵大牛,

李泼皮更滑头,一问就说是孙二狗威胁他,别的什么都不知道。”

李德正揉了揉太阳穴。

“行了,先关着吧,现在镇上封着,想送人去报官也送不出去,等赵大牛回来再说。”

李大山愣了一下。

“那要是一直不回来呢?”

李德正看了他一眼。

“能跑去哪儿?他屋在这儿,地在这儿,还能飞了不成?”

话是这么说,可他心里也没底。

赵大牛那人,窝囊是窝囊,可窝囊的人有时候更让人摸不透。

他摆了摆手。

“先这么着吧,去把那俩货看好,别让他们跑了。”

李大山应了一声,转身走了。

祠堂里,几个赵家族老还坐着,低声商议着什么。

赵老爷子拄着拐杖走回去,重新坐下。

“那银子的事儿,怎么弄?”

赵老三抬起头。

“什么银子?”

“赵大牛那三两,还有那些银首饰。”

赵老爷子说,

赵老三想了想。

“按理说,该还给赵大牛。”

赵老五哼了一声。

“还给他?他把老娘都饿死了,银子给他干什么?让他继续出去潇洒?”

赵老三皱起眉头。

“不给他,那给谁?”

赵老爷子没说话,只是看向旁边一个年纪轻些的赵家人。

那人叫赵小六,是赵老爷子的侄子辈,平日里不怎么说话,但是个办事牢靠的,

赵小六想了想,开口说,

“赵大牛不在,他娘没了,按规矩,这家里的东西,该给梅花和杏花。”

赵老三愣了一下。

“那两个丫头?她们不是分户出去了吗?”

赵小六点点头。

“分户是分户,可她们还是赵大牛的闺女,赵婆子是她们亲奶奶,人没了,银子留给孙女,天经地义。”

赵老五眼睛一亮。

“对啊!那银簪子和耳环,本来就是桂花的,给梅花她们正合适。”

赵老三想了想,也点点头。

“也是,赵大牛那个窝囊废,银子给他也是肉包子打狗,还不如留给俩丫头,好歹能活命。”

赵老爷子听着几个晚辈你一言我一语,慢慢点了点头。

他敲了敲拐杖,一锤定音。

“那就这么办,那二两银子,办后事花了多少,剩下的都给梅花送去,还有刚刚拿回来的银子,簪子和耳环,也一并给她们。”

他看向赵小六。

“小六,你腿脚快,跑一趟。”

赵小六应了一声,站起来。

赵小六揣着那点碎银和三件银首饰,往陈阿婆家走去。

一路上,他心里头也感慨。

那两个丫头,命是真苦。

娘没了,爹跑了,奶奶也死了。

才多大点,就要自己撑起一个家。

他走到陈阿婆家门口,抬手敲了敲门。

门开了。

陈阿婆站在门口,看见是他,愣了一下。

“小六?咋了?”

赵小六往里看了一眼。

“梅花在家吗?”

陈阿婆点点头,侧身让开。

“在,进来吧。”

院子里,梅花正蹲在井台边洗衣裳。

杏花坐在旁边的小凳上,在择野菜。

听见脚步声,梅花抬起头。

看见赵小六,她愣了一下,放下手里的衣裳,站起来。

“小六叔?”

赵小六走过去,在她面前蹲下来。

“梅花,叔来给你送点东西。”

梅花眨眨眼。

“什么东西?”

赵小六从怀里掏出那个小布包,打开。

里头是几块碎银,还有那两根银簪子,一对银耳环。

阳光下,银光闪闪的。

梅花一脸疑惑,

赵小六说,

“你奶被你爹饿死了,你爹也不知道跑哪儿去了。”

“这是你家留下来的银子,还有你娘的簪子和耳环,你太爷哪里还有二两,不过要给你奶办后事。”

“要是办完后事还有剩的,就一并给你们送过来。”

他把东西往梅花手里塞。

“拿着,这是你奶和你娘留给你们的。”

梅花听着赵小六说的话,关于奶奶和爹的,她并不怎么在乎,

反而是低头看着手里那些东西,看了很久。

她想起她娘戴这对耳环的样子。

那时候她娘还活着,每天早起梳头,对着那面破铜镜,把这耳环戴上,左右照一照,

然后笑着问她,梅花,娘好看不?

她那时候小,不懂事,只会傻乎乎地点头。

她娘就笑得更开心了,摸摸她的头,说,

等梅花长大了,娘也给你打一对。

可是....

梅花低下头,眼眶红了。

她抬起头,忍住眼泪,看着赵小六。

“小六叔,替我谢谢太爷爷。”

赵小六点点头,站起来。

“好好过日子,有啥难处,就来找叔。”

梅花点点头。

赵小六转身走了。

院门关上。

梅花站在那儿,手里攥着那些东西,一动不动。

杏花走过来,仰着头看她。

“姐,那是啥?”

梅花没说话,只是蹲下来,把那对耳环轻轻放在杏花手心里。

杏花低头看了看,又抬起头。

“是娘的?”

梅花点点头。

“姐,我想娘了。”

梅花伸手,把她搂进怀里。

“姐也想。”

两个小小的身影,在院子里紧紧抱在一起。

阳光落下来,落在她们身上,暖洋洋的。

陈阿婆站在门口,看着这一幕,悄悄转过身,用袖子擦了擦眼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