厉枭的手指微微收紧。

“至少可以降低他报复的可能性。”

他的声音有些发干，像是在说服自己：

“如果我不给他出谅解书，他的刑期会更长，也会更恨我。”

“降低多少可能性？”

江屿的声音依旧很平静：

“百分之十？百分之二十？你愿意为了这百分之十，去给一个差点杀了你的人出谅解书？”

厉枭沉默了。

江屿继续分析：

“如果你给他出了谅解书，让他可以早几年出来报复，那岂不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厉枭的睫毛轻轻颤了颤。

江屿握紧他的手，拇指指腹轻轻摩挲着他的手背：

“所以，不管你出不出谅解书，我都支持你。”

他顿了顿，声音放轻了一些：

“但你千万别因为害怕报复，委屈自己，做出违心的决定。”

厉枭盯着他看了很久。

晨光落在江屿脸上，他的眼睛里没有犹豫，没有恐惧，只有一种笃定的、让人安心的光。

厉枭的嘴角慢慢弯了起来。

他反握住江屿的手，拇指指腹在他手背上轻轻划过：

“好。”

江屿看着他眼底那片青黑，抬手，指尖轻轻碰了碰他的下眼睑：

“别想了。你看你黑眼圈重的。”

他站起身，拉了拉厉枭的手：

“走，进去。我去做早饭。你吃完早饭补一觉。”

“我去做。”

厉枭也站起身，顺手把躺椅上的靠垫摆正。

“一起做。先去洗漱。”

江屿的嘴角弯了起来，牵着他的手往屋里走。

厉枭看着两人交握的手，嘴角的弧度又大了一些。

两人走进洗漱间。

镜子很大，能照见两个人的身影。

厉枭站在江屿身后，手臂环着他的腰，下巴抵在他肩上，看着镜子里的两个人。

江屿正在挤牙膏，被他压得往前倾了一下，用手肘轻轻撞了撞他的腰：

“松开，刷牙了。”

“不松。”

厉枭的手臂收紧了一些，脸埋在他颈窝里，声音闷闷的：

“充电。”

江屿被他蹭得痒，笑着躲了一下：

“昨晚没充电？”

“昨晚充的电已经耗光了。”

厉枭的声音带着笑意，唇贴着他的耳廓，轻轻蹭了蹭。

江屿被他逗笑了。

他把挤好牙膏的牙刷塞到厉枭手里，又给自己挤了一支：

“刷牙。”

厉枭接过牙刷，终于松开他。

两个人并排站在镜子前刷牙，动作出奇地一致。

厉枭刷着刷着，侧过头看了江屿一眼。

江屿正低着头刷牙，睫毛垂着，嘴角还沾着一点牙膏沫。

厉枭的嘴角弯了起来。

他伸手，拇指指腹轻轻擦掉江屿嘴角的牙膏沫。

江屿抬起头，对上他的视线。

厉枭的眼睛里盛着笑意，也盛着一种让人心跳加速的温柔。

江屿别开脸，继续刷牙，但嘴角的弧度怎么都压不下去。

洗漱完，两人一起走进厨房。

厉枭打开冰箱，从里面拿出鸡蛋、牛奶和吐司。

江屿从柜子里拿出平底锅，放在灶台上。

很快，早饭就做好了。

两人端着早饭走到餐桌边。

刚坐下，江晴的房间门开了。

她穿着一件浅蓝色的睡衣，头发扎成低马尾，揉着眼睛走出来。

“哥，厉哥哥，早。”

“早。”

江屿指了指厨房：

“锅里有煎蛋，吐司在烤箱里，自己拿。”

“好。”

江晴走进厨房，很快端着盘子出来，在江屿旁边坐下。

“眼睛怎么红了？”

江屿看着她的脸。

“昨晚睡太晚了。”

江晴咬了一口吐司，声音含糊：

“刷题刷到两点多。”

江屿的眉头皱了起来：

“又熬夜。”

江晴咽下吐司，抬起头看着他：

“后天就出分了，紧张得睡不着，不如刷题。”

江屿看着她，无奈地摇了摇头，但嘴角带着笑意。

厉枭把草莓推到江晴面前：

“吃点水果，补充维生素。”

“谢谢厉哥哥。”

江晴笑了笑，拿起一颗草莓塞进嘴里。

三个人安静地吃着早饭。

阳光从落地窗照进来，在餐桌上铺开一片暖金色的光斑。

吃完早饭，江屿站起身，把盘子收进厨房。

厉枭跟在后面，想帮忙，被江屿推了出去：

“你去睡会儿。”

厉枭靠在岛台上看着江屿：

“不困。”

“不困也去躺一会儿。”

江屿转过身看着他，语气不容商量：

“你昨晚肯定没睡。”

厉枭的嘴角弯了起来：

“你怎么知道我昨晚没睡？”

“黑眼圈都快掉到下巴了。”

江屿走到他面前，抬手，手指轻轻抚平他微蹙的眉头：

“去睡吧。”

厉枭抓住他的手，放在唇边亲了一下：

“那你陪我。”

“陪你什么？我一会还要上课。”

江屿抽回手，推了推他的肩膀：

“快去。中午叫你吃饭。”

厉枭盯着他看了两秒，然后叹了口气，转身往主卧走。

走了两步又回头，看着江屿：

“那你能不能进来，等我睡着了再出来？”

江屿被他这副模样逗笑了，走过去牵起他的手：

“走。”

两人走进主卧。

厉枭躺到床上，伸手把江屿也拉下来。

江屿侧躺在他身边，手臂搭在他腰上，脸贴着他的肩膀。

“闭眼。”

江屿的声音很轻。

厉枭乖乖闭上眼睛。

但他的手指还在江屿腰侧轻轻划着，一下一下，不像是要睡觉的样子。

江屿抓住他作乱的手，按在自己胸口：

“别动了。睡觉。”

厉枭的手掌贴着他胸口，能感觉到心跳，隔着薄薄的T恤布料，一下一下，沉稳有力。

他的嘴角弯了起来。

过了大概十分钟，厉枭的呼吸渐渐平稳下来，手指也不再动了。

江屿抬起头看了他一眼——睡着了。

眉头舒展，睫毛垂着，嘴唇微微抿着，整个人看起来安静又放松。

江屿盯着他看了几秒，然后轻轻把他搭在自己腰上的手臂挪开，下了床。

走出主卧，轻轻带上门。

客厅里，江晴正坐在沙发上，抱着一个靠垫发呆。

“想什么呢？”

江屿走过去，在她身边坐下。

“在想出分的事。”

江晴把脸埋进靠垫里，声音闷闷的：

“哥，我紧张。”

“有什么好紧张的？”

江屿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

“你平时模拟考不是都挺好的吗？”

“那是模拟考。”

江晴抬起头，看着他：

“高考万一没发挥好呢？万一作文跑题了呢？万一数学最后一道大题步骤分扣多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