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0 好酸(1 / 1)

两人一起进得屋内,进门的一瞬间,苏颂歌一眼便看到高柳葵正依在弘历怀中,泪流满面,伤心欲绝。

算来这还是她头一回看到弘历与其他女人如此亲密,心里莫名生出一丝酸涩。

这样陌生的感觉令她很惶恐,她暗暗告诫自己,当初说爱弘历只是权宜之计,其实她并不爱他,那就不该吃旁人的醋。

两人对视的一瞬间,弘历莫名心虚,只因他能感受到,苏颂歌的眼中有一丝刺痛闪现。

收回纷杂的思绪,苏颂歌与西卿一同福身见礼,弘历并未接腔,西卿吓得不敢抬眸,但听高柳葵痛哭失声,“我的孩子命怎么这么苦?他已经五个月了啊!已然成形,很快就能看到这个世界,却这般死于非命,老天爷为何要这么残忍,剥夺我做母亲的机会。”

高柳葵涕泗横流,肝肠寸断,弘历身为一家之主,自是得替她主持公道,当即扬声呵令,“跪下!”

西卿不敢犹豫,立马提裙跪于地面,苏颂歌不忍见西卿受罚,毅然陪着她跪了下来。

弘历见状,望向苏颂歌,开口提醒,“不是让你跪,你且起来。”

然而苏颂歌却道:“其实我也有责任,那会子我与西卿在逛花园,金辰微路过此地,冷嘲热讽,警告我不要得意,还说你很快就会腻了我,不会再理我。我听见这话心里自是不痛快,便与她斗了几句嘴,她气不过,就掐了那猫一把,猫儿受了惊,这才会乱窜,来抓西卿。”

西卿的话他不信,但是苏颂歌的话他还是信的,听罢来龙去脉,弘历不由皱起了眉头,“又有金辰微的事儿?她人呢?把她带过来!”

李玉很快就将金辰微给带了过来,然而金辰微丝毫不惧,一脸无辜的撇起了小嘴儿,为自己申辩,“四爷,我冤枉啊!我的猫只是从我怀中跳下去而已,它很温顺的,不会抓人,是西卿自个儿大惊小怪,走路不长眼睛,冲撞而来高姐姐,她却怪到我和猫头上,这是什么道理?”

见不得她推卸责任,苏颂歌直接挑明,“我亲眼所见,是你掐了猫,猫应激才会逃窜伤人!”

偏头恨瞪了苏颂歌一眼,金辰微再望向弘历时,又是一脸娇弱的委屈之态,“四爷,苏颂歌跟西卿是好朋友,又曾与我有过节,她定是向着西卿,故意诬陷我,您可不能听信她的一面之词。”

弘历沉吟道:“此事可还有旁人佐证?”

当时高柳葵刚行至拐弯处就被人给撞到了,是以她根本就没看清前方到底是什么状况,

“我不晓得猫是否抓人,为何抓人,我只知道,当时撞倒我的人是西卿,是她撞倒了我,那她就得担责!”

此时的西卿百口莫辩,都快急哭了,“高姐姐,我是无心的啊!你失去孩子我也很难过,可我真的不是故意伤害你。”

“每个做错事之人都会说自己是无心,若是旁的事,我可以不计较,偏偏你害死了我的骨肉,丧子之痛撕心裂肺,你让我如何原谅你?”

西卿满心委屈,却又无言以对,只因她很清楚,后院里的女人有多么重视孩子,尤其是四爷的第一个孩子,生下来便是长子,高柳葵可以凭借孩子大大提升自己的地位,只要有孩子做倚仗,她极有可能从使女升为侧福晋,高众人一等,可今日孩子没了,她的骨肉离她而去,她的希望破灭了,她怎么可能不憎恨呢?

苏颂歌理解高柳葵的丧子之痛,但她不明白为何这责任全在西卿身上,“西卿纵有失误,但问题的根源不在她,高姐姐,你该追究罪魁祸首的责任才是。”

她们只在讲道理,都只为自己的利益着想,没有人会真正在乎她的感受,高柳葵心下悲愤,越发头疼,一向温善的她面色苍白,勉力怒斥,“别说了!我不想再听这些无谓的争论了,你们再怎么推卸责任,我的孩子也不会回来了。”

道罢她又悲泣不已,弘历不忍再看高柳葵为此而难过,随即下令罚西卿回去面壁,跪着抄写《往生经》一百遍。

“四爷……”苏颂歌想为西卿求情,却被弘历给打断,“回画棠阁去,少管闲事!”

弘历的态度有些冰冷,不似平日里那般温润,苏颂歌心道她又没做错什么,弘历何至于迁怒于她,给她摆脸子?

心里不是滋味的她终究没再多言,扶西卿起身,准备带她回去。

行至拐角处,苏颂歌本该回去,她却并未拐弯,打算跟随西卿一起去她的院子。

西卿忙道不妥,“四爷让你回去,不想让你牵扯其中,你还是回房吧!我也不愿连累你。”

弘历的话,苏颂歌才不放在心上,现下她只想帮西卿,“千万别说这些见外话,咱们姐妹自是有福同享有难同当,他让你抄写经文,我陪你便是。”

旁人遇到这种事,唯恐避之不及,苏颂歌却始终坚定的站在她这边,这令西卿很是感动,紧握着她的手含泪哽咽道:“颂歌,你的心意我领了,可我这次闯了祸端,害得高格格遭此苦难,你实该避嫌,暂时离我远一些,我不希望她连你也记恨。”

“我不怕,”不论她怎么劝说,苏颂歌都不肯离开,坚持要跟她一起回去,做些力所能及之事。

这两姐妹情深义重,那边厢,揽月阁内,高柳葵哭得太过伤心,险些又晕过去,弘历在旁安抚了许久,将她哄睡之后这才离开。

出得揽月阁,弘历直奔画棠阁的方向而去,李玉见这架势,猜测主子应是要去见苏颂歌,忙提醒道:“爷,苏格格她没回自个儿院儿里,人在卿格格那儿。”

闻言,弘历脚步微顿,“我不是让她回去吗?她怎的又跟西卿黏在一处?”

李玉不敢乱说话,佯装懵然,“这……奴才也不懂啊!”

无奈的弘历只好拐了方向,待到得西卿所居的院落,他惊讶的发现苏颂歌竟然也陪着西卿跪在小桌前抄写经文!

弘历登时气结,厉声呵责,“苏颂歌!你这是做什么?”

她还能干什么?

“受罚呗!”

“我罚的是西卿,你凑什么热闹?”

停下手中的笔,苏颂歌也不看他,闷声赌气道:“你要是觉得西卿有错,那我也有错,此事因我而起,若非我争强好胜,与金辰微斗嘴,也就不会生出这些祸端,所以我也得一起受罚,跪着抄写经文。”

尤其是当着众人的面儿这般大胆的忤逆他,这让弘历很没面子,负手立在门口的他沉着一张脸,额前青筋直跳,冷声令道,“是谁的责任,爷自有论断,无需你来判定,立刻回去!”

西卿很感念苏颂歌的陪同,但她不希望苏颂歌因为她而跟四爷闹矛盾,遂在旁劝道:“颂歌,你快跟四爷回去吧!我一个人慢慢写即可。”

“一百遍啊!这得写到何时?还得跪着写,跪到天亮,怕是腿会废了,我不回去,我在这儿帮你写完。”

她不肯走,坚持要跪着,弘历又怎么舍得让她跪一夜?

心知苏颂歌的目的是什么,弘历深吸一口气,强压下心中的怒火,咬牙道:“一百遍,无需再跪。”

此时的西卿才真正明白,为何苏颂歌定要过来陪她,只有苏颂歌在这儿,四爷才有改变主意的可能。

虽说还是一百遍,但坐着总比跪着轻松些,西卿感激不尽,连连道谢,“多谢四爷体谅!”

弘历并未回应,目光直落在苏颂歌身上,峰眉紧皱,神色肃严,“即刻回房,别再得寸进尺!”

难得弘历肯改口,苏颂歌替西卿松了一口气,她晓得分寸,是以没再继续闹腾,适可而止,扶着小桌缓缓站起身来。

门口的弘历并未等她,率先转过身去,他的步伐极快,苏颂歌跪了许久,腿有些麻,几乎失去了知觉,每走一步都像是踩在棉花上,左右摇摆,找不到重心,不仅小腿不适,她的膝盖也疼得厉害,是以她挪动得很慢,待行至门口时,她想抬脚都费力,忍不住轻嘶出声。

弘历脚步微顿,回眸便见她正扶着门框,小心翼翼的往外跨去。

微挑眉,弘历冷哼揶揄,“腿很疼?”

瞄见他那好似看戏的眼神,苏颂歌不甘示弱,紧咬榴齿,故作轻松地道:“还好,不是很严重。”

他陪了高柳葵半个时辰,她便在这儿跪了半个时辰,一想到那样的场景,弘历的心情极为复杂,既疼惜,又恼火,低嗤了句,“自讨苦吃!”

她都已经这样狼狈了,他非但没有安慰她,还这般刻薄的奚落嘲讽,苏颂歌心下委屈,不悦地撅起了红唇,强忍着膝盖的疼痛,慢吞吞地向前挪着,还不忘逞强娇哼,“我乐意!”

她总是这么嘴硬,弘历本不愿理会她,想让她长个记性,然而她走得那么艰难,每走一步似乎都很痛苦,他只好停下步子,等着她行至他身边,而后长臂一揽,直接将她拦腰打横抱起。

这突如其来的举动吓得苏颂歌惊呼出声,“哎---你这是做什么?放我下来,我能走。”

弘历也不安慰她,出口便是奚落,“走这么慢,踩蚂蚁呢!”

平日里在画棠阁,随他怎么闹腾皆可,但这会子在外头,这般被他抱着,她难免有些不习惯,涨红了小脸低声提醒,“这可是在路上,人来人往的,你就不怕下人们瞧见,在背后议论?”

弘历一派无谓,径直向前走着,“我抱自己的女人,还犯律法不成?”

“话虽如此,可你身份尊贵,这般当众抱女人,不会觉得有失颜面吗?”

这话从她口中说出着实有些可笑,淡瞥她一眼,弘历的眼底尽是讥诮,“你公然违抗我的命令之时,可曾顾及过我的颜面?”

“我……”心虚的苏颂歌无言以对,她生怕摔倒,下意识用双手圈住他的脖颈,低声辩解着,“我只是说出我看到的事实而已。”

念及她今日的所作所为,弘历愤然数落道:“我让你回去,你为何偏要随西卿一起受罚?你这分明是在与我作对,挑战我的耐心!”

“可是西卿的确很冤枉啊!”一想起他的处罚结果,便令她愤愤不平,“明明罪魁祸首是金辰微,你却不追究她的责任,只问罪西卿,这不公平!”

“我知道你跟金辰微有过节,可咱们得就事论事,不能因为私人恩怨随便定罪。”弘历边说边向前走着,他试图跟她讲道理,她却听不进去,“这跟过节无关,今日之事本来就是金辰微闹出来的。”

“可是柳葵不这么认为,她认定凶手是西卿,并未打算追究金辰微的责任。再者说,金辰微之父在宫中当差,颇得皇阿玛信任,即便我要定她的罪,也得有理有据,总不能为了一只猫而开罪于她。”

弘历讲的是规矩,是现状,然而这话在苏颂歌听来却是十分刺耳,“就因为她爹官职高,西卿的父亲官职低微,所以你就让西卿来顶罪吗?那我这种娘家无权无势的,若是遇到这种情况,是不是也会成为被你牺牲的那一个?”

她这番想当然的说辞深深刺痛了弘历,他没再前行,而是将她放了下来,直视于眼前这个小女人,神情肃严,眸蕴怒火,正色道:“颂歌,说话要讲良心,我对你怎样你应该很清楚,我何时因你的家世而低看于你?你与金辰微闹矛盾时,我哪回不是站在你这边?”

扪心自问,他的确帮过她很多次,苏颂歌十分感念,她以为他一直都是这么正直,可他今日的决策却令她很意外,“那你为何不愿帮西卿?你明知她是无辜的。”

遥望着远处覆着一层薄雪的苍翠竹林,弘历轻叹一声,如实道:“我与她无甚感情,不想麻烦。”

闻听此言,苏颂歌不禁想到了他的言外之意,“你与金辰微有感情,所以才不舍得罚她?”

毕竟金辰微跟了他那么久,即便他现在不再宠她,多少还是有些感情的吧?

否则他怎会只罚西卿一个人呢?

一想到这种可能,苏颂歌这心底酸意上涌,呛得她眸眼涩涩,难受得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