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毒秀才现(1 / 1)

义仁天 鹰览天下事 3469 字 10小时前

陆擎是半夜爬回营地的。

当时守夜的陈大牛最先听见声响——是枯枝被踩断的声音,很轻,很慢,但持续不断,从营地西侧的密林深处传来。陈大牛立刻握紧柴刀,示意旁边打盹的石头别出声。两个孩子趴在火堆后的阴影里,死死盯着声音传来的方向。

月光很暗,被树冠遮得只剩些支离破碎的光斑。但陈大牛还是看清了,一个人影从树林里爬出来,不,是拖着身子往前挪。每挪一步,身下的落叶就多一道湿漉漉的暗痕——是血。

“陆大哥!”陈大牛失声叫出来,冲过去扶起那人。

确实是陆擎。但他已经没人样了。左肩的伤口彻底崩裂,骨头白森森地露在外面,被血和泥糊成一团。脸上、身上添了七八道新伤,最深的在右腿上,从大腿根一直划到膝盖,皮肉外翻,能看见里面的筋腱。他手里还握着弯刀,但刀身上全是崩口,刀刃卷了好几处,显然经历过一场恶战。

“别……别声张……”陆擎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每说一个字都带出血沫,“后面……有人追……”

陈大牛脸色大变,立刻和石头一起将陆擎拖到火堆旁。林见鹿和秀娘也惊醒了,看见陆擎的惨状,倒吸一口凉气。

“按住他。”林见鹿咬牙,从怀里掏出最后一点金疮药,又让陈大牛烧了锅开水。她撕开陆擎左肩的衣襟,看清伤口,心沉了下去。

伤口感染了。皮肉边缘泛着不正常的青黑色,有些地方已经开始流脓,散发出一股甜腻的腐臭味——是腐心草的味道。陆擎不只是受伤,还中了毒。

“追兵离这儿多远?”她一边处理伤口一边问。

“大概……三里。”陆擎艰难地说,“黑蝎帮的人……还有官兵……五十多人……带队的是……毒蛇老七……”

毒蛇老七亲自带人追来了。五十多人,对付他们这老弱病残四十来个,绰绰有余。

“你怎么逃出来的?”陈大牛问。

“杀了……七个……抢了匹马……”陆擎咳嗽,咳出血块,“马中箭死了……我钻林子……甩掉一段……但他们有猎狗……跟得上……”

猎狗。难怪能追进深山。

“得立刻走。”林见鹿包扎完最后一道伤口,起身看向众人,“这里不能待了。收拾东西,马上转移。”

“可陆大哥这样……”秀娘看着昏迷过去的陆擎,忧心忡忡。

“抬着走。”林见鹿斩钉截铁,“陈大牛,你和石头、平安几个力气大的,做个简易担架。秀娘,你带着孩子们收拾干粮和水。丫丫、小栓子,把火灭了,灰埋了,别留痕迹。”

众人立刻动起来。孩子们很听话,大的帮小的,很快将营地收拾干净。陈大牛和石头砍了两根结实的树枝,用衣服和藤蔓编成担架,将陆擎抬上去。林见鹿从怀里掏出最后一小瓶金疮药,全洒在陆擎的伤口上,又撕下衣襟,蘸了烧酒,擦拭他脸上、身上的其他伤口。

“往哪儿走?”陈大牛问。

林见鹿看向南方。白怜生的地图标注,往南再走三十里,有个废弃的山神庙,地势险要,易守难攻。但三十里路,以他们现在的速度,至少要走到天亮。而追兵离他们只有三里。

“分两路。”她做出决定,“陈大牛,你带着大部分人,抬着陆大哥往南走,去山神庙。我和石头、平安,留下断后,拖延时间。”

“不行!”秀娘急道,“你伤还没好,怎么能断后?”

“我对山林熟,知道怎么设陷阱拖延他们。”林见鹿看着陈大牛,“你认识去山神庙的路吗?”

“认识,白先生的地图我记在心里了。”陈大牛用力点头。

“那就这么定了。你们先走,我们断后,天亮前在山神庙汇合。”林见鹿从怀里掏出那几瓶药,分给陈大牛和秀娘,“金疮药省着用,解毒丸留着救命。如果……如果我们天亮没到,你们就别等了,继续往南走,进更深的山。”

“林姐姐……”丫丫哭了,小栓子也红了眼眶。

“别哭。”林见鹿摸了摸两个孩子的头,“姐姐会回来的。你们要听话,好好活下去。”

她看向石头和平安:“怕不怕?”

“不怕!”两个孩子挺起胸膛。

“好,跟我来。”

林见鹿带着石头和平安,钻进营地西侧的密林。陈大牛和秀娘则带着大部队,抬着陆擎,朝南边撤离。月光下,两支队伍背道而驰,像两条分岔的溪流,流向未知的命运。

林见鹿选的这片林子很密,树木高大,藤蔓纵横,地上积着厚厚的落叶,踩上去软绵绵的,几乎不发出声音。她在林子边缘停下,示意石头和平安蹲下。

“听着,我们要在这里设陷阱,拖延追兵。”她压低声音,“石头,你去左边,把那些枯枝堆在必经之路上,要堆得看起来自然,但一踩就塌。平安,你去右边,找些尖锐的石块,埋在这条小径的落叶下,尖头朝上。记住,做完了立刻回来,别留脚印。”

“嗯!”两个孩子分头行动。

林见鹿自己则走到林子深处,找到一棵歪脖子老树。她从怀里掏出个小瓷瓶,倒出些白色粉末,撒在树下。那是白怜生给的“七日醉”,混了石灰粉,撒在落叶上,一旦踩中扬起粉尘,吸入就会四肢无力。虽然不致命,但能拖延时间。

她又从腰间解下几根细线——是从衣服上抽出来的棉线,浸了树胶,韧性强,几乎看不见。她在小径两侧的树上系好,线离地一尺高,正好绊马腿。又在线后撒了把铁蒺藜——是从陆擎身上找到的,漠北骑兵常用的小玩意儿,四个尖刺,怎么扔都有一个尖朝上,专扎马蹄和人脚。

做完这些,她退到林子深处,和石头、平安汇合。三人趴在一处灌木丛后,屏息等待。

约莫一炷香后,远处传来狗吠声。

来了。

火把的光亮在树林间晃动,人影幢幢。林见鹿眯眼数了数,至少有三十人,都提着刀,牵着五六条猎狗。为首的正是毒蛇老七,他骑在马上,脸色阴沉得像要滴出水来。

“头儿,血迹到这儿就没了。”一个手下报告。

“搜!”毒蛇老七喝道,“他们带着伤员,走不快,肯定在附近!”

猎狗在林子边缘打转,发出兴奋的低吼。其中一条忽然朝林见鹿他们藏身的方向冲来,但刚冲几步,踩中了石头埋的尖石,惨叫一声,跛着脚退了回去。

“有陷阱!”手下惊呼。

毒蛇老七冷笑:“雕虫小技。弓箭手,放箭,把林子给我扫一遍!”

七八个弓箭手上前,张弓搭箭,朝林子深处乱射。箭矢嗖嗖破空,钉在树干上,枝叶纷飞。一支箭擦着林见鹿的头顶飞过,钉在她身后的树上,箭尾嗡嗡直颤。

“别动。”她按住想躲闪的石头和平安。

箭雨停了。毒蛇老七挥手,几个手下提着刀,小心翼翼走进林子。他们走得很慢,用刀拨开落叶,试探着前进。但落叶太厚,还是有人踩中了尖石,惨叫着倒地。

“妈的!”毒蛇老七怒骂,亲自下马,提刀走进林子,“一群废物,让开!”

他显然有经验,走得极小心,每一步都试探半天。但再小心,也防不住那些几乎看不见的绊马索。走到歪脖子老树下时,他脚下一绊,一个踉跄,手下意识扶住树干——

白色粉尘扬起。

毒蛇老七反应极快,立刻闭气后退,但已经吸入了少许。他脸色一变,感觉四肢开始发软,握刀的手都在抖。

“是迷药!屏住呼吸!”他吼道,但已经晚了,几个离得近的手下也吸入了粉尘,接二连三软倒在地。

毒蛇老七咬牙,从怀里掏出个小瓶,倒出颗红色药丸吞下。药丸下肚,他脸上的青黑退了些,握刀的手重新稳定。他盯着林子深处,眼神阴狠:

“林见鹿,我知道你在里面。出来吧,我们谈谈。只要你交出那些孩子,还有你爹留下的东西,我饶你不死。”

林见鹿没吭声。她知道这是陷阱。毒蛇老七这种人,说饶你不死,下一刻就会砍下你的头。

“不出来?”毒蛇老七冷笑,挥手,“放火!把这林子给我烧了!我看你能躲到什么时候!”

手下立刻拿出火折子,点燃枯枝落叶。秋日天干物燥,火势迅速蔓延,浓烟滚滚。林见鹿心头一沉——她没想到对方这么狠,为了逼他们出来,不惜放火烧山。

“走!”她拉起石头和平安,往林子深处退。

但火势蔓延太快,很快就将他们包围。浓烟呛得人睁不开眼,热浪烤得皮肤生疼。石头和平安被呛得直咳嗽,眼泪直流。

“趴下!”林见鹿将两个孩子按倒在地,自己也趴下,用湿布捂住口鼻。但火越来越近,已经能听见树木燃烧的噼啪声,感受到灼人的热浪。

要死在这儿了吗?

她不甘心。爹娘的仇还没报,阿弟的仇还没报,这些孩子还没救出去,陆擎生死未卜……

就在这时,一阵奇异的哨声忽然响起。

很尖锐,很刺耳,像用铁片刮玻璃。哨声一起,林子外的猎狗忽然集体狂吠,接着是惨叫声——那些猎狗像是疯了一样,掉头扑向自己的主人。

“怎么回事?!”毒蛇老七惊怒交加,挥刀砍翻扑来的猎狗,但更多的狗扑上来,见人就咬。手下们乱成一团,有的被狗咬住喉咙,有的被扑倒在地,惨叫声、狗吠声、怒骂声响成一片。

火势也在此时忽然转向——不是被风吹的,是某种无形的力量引导着,火焰像有生命般,绕开了林见鹿他们藏身的位置,转而扑向毒蛇老七那边。

“妖术!”有手下崩溃大喊,转身就跑。

毒蛇老七也慌了。他砍翻最后一条扑来的猎狗,看着诡异转向的火焰,又看看那些发疯的手下,终于一咬牙:“撤!”

他带着剩下的人,狼狈退出林子。火还在烧,但已经没了刚才的凶猛,反而开始渐渐熄灭,像是被什么东西压制住了。

林见鹿趴在地上,直到外面的动静彻底消失,才敢抬头。火已经灭了,只剩些余烬在冒烟。浓烟散开,月光重新照进林子。

一个人影站在林子边缘,背对着月光,看不清脸,只能看出是个瘦高的男人,穿着件洗得发白的青布长衫,手里提着个药箱。他正弯腰检查地上的猎狗尸体,动作不紧不慢,像在自家后院散步。

“出来吧,火灭了。”男人开口,声音很温和,带着点书卷气,和刚才那阵诡异的哨声截然不同。

林见鹿握紧银针,没动。

男人直起身,转头看向她藏身的方向。月光正好照在他脸上——很年轻,最多二十五六,面容清秀,皮肤白皙,像个体弱的书生。但他那双眼睛,很亮,很冷,像冬夜的寒星,看人时微微眯着,带着种审视的意味。

“林姑娘,不必紧张。”男人笑了笑,笑容温和,但眼底没温度,“是白怜生让我来的。他说你可能会需要帮忙。”

白怜生?林见鹿心头一动,但还是没放松警惕:“你怎么证明?”

男人从怀里掏出个小布包,扔过来。林见鹿接住,打开,里面是半块玉佩——羊脂白玉,雕成海棠花的形状,花心一点朱红。是她爹的随身玉佩,另一块在她娘那儿,是定情信物。这半块,应该是白怜生从她爹遗物里找到的。

“白先生说你认得这个。”男人道。

林见鹿握紧玉佩,喉头哽咽。她终于从灌木丛后走出,石头和平安也跟着出来。两个孩子好奇地看着那个男人,又害怕地往林见鹿身后缩。

“你是……”

“在下姓白,白怜生的徒弟,江湖人送绰号‘毒秀才’。”男人抱拳,语气谦和,但眼神锐利,“真名不便透露,林姑娘叫我秀才就行。”

毒秀才。林见鹿听过这个名号——是江湖上近几年声名鹊起的用毒高手,亦正亦邪,行事诡秘,但医术据说很高明,尤其擅长解毒。

“白先生呢?”她问。

“师父已经离开南埠城,进山了。”秀才道,“他算到你们会有此劫,让我来接应。但看来我来晚了一步,让姑娘受惊了。”

“不晚,刚刚好。”林见鹿看向那些猎狗的尸体,“刚才是你……”

“一点小手段。”秀才轻描淡写,“用特制的哨音刺激猎狗的听觉,让它们发狂。再用些引火的药粉,让火焰转向。雕虫小技,不足挂齿。”

他说得轻松,但林见鹿知道,这绝不是什么“雕虫小技”。能同时控制那么多猎狗,还能操控火焰走向,这人的用毒和用药手段,已经到了出神入化的地步。

“毒蛇老七他们……”

“暂时退了,但很快会回来。”秀才看向南方,“你们的大部队往山神庙去了吧?我来的路上看见了痕迹。得尽快追上他们,这里不安全。”

“陆大哥伤得很重,需要立刻救治。”林见鹿道。

“我知道,所以师父让我带了药。”秀才拍拍药箱,“但这里不是治伤的地方。先离开,到安全的地方再说。”

三人不再耽搁,立刻动身往南追。秀才对山路极熟,走起来如履平地。林见鹿和两个孩子跟得很吃力,但不敢停。路上,秀才简单说了情况。

白怜生离开南埠城后,直接进了山,在深山里有个隐秘的落脚点。他料到黑蝎帮不会善罢甘休,一定会进山搜捕,所以派秀才来接应。秀才一路追踪痕迹,正好赶上毒蛇老七放火。

“那些孩子身上的符文,师父看过了。”秀才忽然道,“很麻烦。那不是普通的锁魂印,里面混了腐心草的粉末,烙的时候一起烫进皮肉里。腐心草的毒性会慢慢渗入骨髓,三个月后,毒性发作,人会从内往外溃烂,死状极惨。”

林见鹿心脏一沉:“有救吗?”

“有,但很难。”秀才看了她一眼,“需要用到几味罕见的药材,其中一味‘断肠草’只有苗疆有,而且必须在月圆之夜采摘,否则无效。另一味‘鬼面蕈’长在火山口,有剧毒,处理不好会先毒死自己。还有……”

他顿了顿:“需要一味药引——下咒之人的心头血。只有用施咒者的血做引,才能彻底化解符文里的咒力。”

下咒之人的心头血。那就是晋王,或者晋王手下那个施咒的法师。

“也就是说,要彻底救这些孩子,必须抓到施咒的人?”林见鹿问。

“或者杀了,取心头的活血。”秀才语气平静,像在说杀鸡取血,“但晋王身边护卫森严,那个法师更是行踪诡秘,不好抓。”

“再难也得做。”林见鹿咬牙。

秀才看了她一眼,没再说什么。

天亮时,他们终于追上了大部队。陈大牛和秀娘正焦急地等在一条溪流边,看见林见鹿回来,都松了口气。陆擎还在昏迷,但呼吸平稳了些。

秀才检查了陆擎的伤势,眉头微皱:“伤口感染,还中了腐心草的毒。能撑到现在,是条硬汉。”他打开药箱,取出几样药材,又让陈大牛生火烧水。

“腐心草的毒,七日醉可解。”秀才一边配药一边说,“但伤口感染,需要清创。会很疼,你们按住他。”

林见鹿、陈大牛、石头一起按住陆擎。秀才用烧酒洗了手,又用烧红的匕首,一点点刮去陆擎伤口上腐烂的皮肉。每刮一下,陆擎就浑身一颤,但咬着牙,没醒。刮完腐肉,秀才撒上特制的药粉,又用烧过的针线,将伤口缝合。

整个过程,林见鹿看得心惊肉跳。秀才的手法很娴熟,但也很狠,下手毫不留情,仿佛在处理的不是人,而是一件需要修理的器物。

缝完最后一针,秀才洗了手,又从药箱里拿出个瓷瓶,倒出一颗黑色药丸,塞进陆擎嘴里:“这是解毒丸,能压制腐心草的毒性。但他失血过多,能不能挺过来,看造化。”

“多谢。”林见鹿郑重道谢。

“不必,受师父所托罢了。”秀才摆摆手,又看向那些孩子,“他们身上的符文,我也看看。”

孩子们有些害怕,往后缩。林见鹿安抚他们:“让这位哥哥看看,他能救你们。”

石头第一个伸出胳膊。秀才仔细看了看他手臂上的符文,又闻了闻,眉头越皱越紧:“果然是混了腐心草粉末。这手法很老道,是行家做的。”

他又看了平安、狗蛋和其他几个孩子,最后得出结论:“三十个孩子,分三类。‘药引’十个,‘毒人’十个,‘力士’十个。但不管是哪类,符文里都混了腐心草。下咒的人,是想要他们的命,也在警告想救他们的人——这符文,碰不得。”

“什么意思?”陈大牛问。

“意思是,如果有人试图强行破除符文,腐心草的毒性就会立刻爆发,中毒者会在一个时辰内内脏溃烂而死。”秀才看向林见鹿,“所以,在找到解药和药引之前,你们不能碰这些符文,更不能试图用银针刺穴去解。那会害死他们。”

林见鹿后背发凉。她之前确实想过用《天乙针诀》里的“破印”之法,尝试解除符文。幸亏还没动手,否则……

“那我们现在能做什么?”她问。

“按时喂他们吃这个。”秀才从药箱里拿出一个大瓷瓶,倒出几十颗红色药丸,“这是我特制的压制药,能暂时压制腐心草的毒性,让他们不那么痛苦。但治标不治本,药效只有一个月。一个月后,如果还没找到解药,他们还是会毒发。”

“一个月……”林见鹿握紧拳头。一个月时间,要找到断肠草、鬼面蕈,还要抓到施咒者取心头血。这几乎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师父已经在找断肠草了。”秀才仿佛看穿了她的心思,“苗疆那边,他有熟人。鬼面蕈比较麻烦,长在东南沿海的火山岛上,那里是海盗的地盘,不好进。至于施咒者……”

他顿了顿:“我有些线索。那个法师,可能和苗疆一个消失多年的巫蛊世家有关。我会去查。”

“你要走?”林见鹿问。

“嗯,这里交给你们了。”秀才收拾药箱,“山神庙还算安全,但也不是长久之计。毒蛇老七这次吃了亏,下次会带更多人来。你们得尽快转移,往更深的山里走。我会留下记号,等找到解药,会回来找你们。”

“多谢。”林见鹿再次道谢。

“不必。”秀才背上药箱,走到溪边洗了洗手,又回头看了她一眼,“林姑娘,有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请说。”

“你爹的死,没那么简单。”秀才缓缓道,“我师父查了三个月,发现晋王背后,还有人。那人身份极高,手段极狠,你爹是因为发现了那人的秘密,才被灭口的。你要报仇,不止要对付晋王,还要对付那人。但那人……你惹不起。”

“是谁?”

秀才摇头:“师父没说,只让我转告你,时机未到,知道太多,反而危险。你只要记住,活下去,保护好这些孩子,等时机到了,自然有人会来找你。”

说完,他转身,几个起落,就消失在晨雾弥漫的山林里,快得像一道青烟。

林见鹿站在原地,久久不语。爹的死,背后还有人。那人身份极高,手段极狠。是谁?是朝中哪位权贵?还是……宫里的人?

“林姐姐,”陈大牛小声问,“我们现在怎么办?”

林见鹿回过神,看向这群伤痕累累但眼神坚定的人,深吸一口气:

“进山,找地方安顿下来。然后……等。”

等解药,等时机,等一个能揭开所有秘密、让所有仇人付出代价的机会。

在那之前,他们得活着。

好好活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