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7章 书房夜话,刺史之争(1 / 1)

半个时辰后。

夜幕已深,晋王府深处的那间被外界视为“大周真正的中枢”、足以决定天下命脉的书房内,灯火通明。

一张宽大的紫檀木书案后,宇文沪端坐于太师椅上,双手交叠放在案前,面无表情地看着下方。

坐在下首的,是大周朝堂上最顶尖的三位实权大佬:

掌管天下兵马的大司马、太傅宇文橫;

德高望重、代表着部分关陇世家利益的太保、郑国公于玠;

以及自己的绝对心腹天官府御正商挺。

此时,这三位平日里在朝堂上跺一跺脚都能让长安城抖三抖的大人物,正在轮流传阅着那份从前线送回来的、带着浓浓硝烟与血腥味的详细战报。

书房内安静得只剩下纸张翻动的“哗哗”声,以及不时响起的倒吸凉气的声音。

“嘶——”

宇文橫看完战报的最后一行字,那张饱经风霜的脸上满是难以掩饰的惊骇与震撼。

他将战报递给身旁的于玠,声音因为激动而微微发颤:“这简直是妖孽!兵仙在世,也不过如此啊!”

于玠捋着花白的胡须,看完战报后,那双阅人无数的老眼中也闪过一丝深深的忌惮,但随即化作叹服:“陈柱国此战,不仅武勇冠绝三军,这份洞察人心、借刀杀人的智谋,着实厉害!”

商挺在一旁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用余光观察着坐在主位上、始终一言不发的宇文沪。

作为天官府御正,他比另外两人更清楚,今天太师把他们连夜叫来,绝不仅仅是为了分享胜利的喜悦。

果不其然。

待三人议论稍歇,宇文沪轻轻压了压手,制止了他们对陈宴的赞美。

“打仗的事,阿宴交出了一份无可挑剔的答卷。这北境的门,算是暂时关上了。”宇文沪的声音低沉而平缓,却带着一种不容反驳的压迫感,“但诸位都是我大周的柱石,当知‘打天下易,守天下难’的道理。”

宇文沪的目光缓缓扫过三人的脸庞,眼神如同出鞘的利刃:“如今齐军虽然退去,但夏州、灵州等地历经战火,百废待兴。”

“更重要的是,这两州的刺史之位,此前因为战事吃紧而一直悬而未决。如今大局已定,这北境的封疆大吏,决不可久空。”

说到这里,宇文沪身子微微前倾,抛出了今晚真正的议题:“诸位议一议吧,这夏州和灵州的刺史,该派何人前往镇守?”

书房内的气氛瞬间变得微妙起来。

刺史之位,那可是一方诸侯,手里握着一州的军政大权。

这块巨大的蛋糕,对于任何一个政治派系来说,都是无法抗拒的诱惑。

宇文橫最先开口,他从大周传统的“世家门阀互相制衡”的逻辑出发,略一思忖道:“大哥,夏州乃是北境重镇。依弟之见,弘农杨氏的杨暅,为人沉稳,此前在地方上也多有政绩。若是派他去夏州,定能迅速安抚百姓,恢复民生。至于灵州,京兆韦氏的韦韶宽老将军既然已经在那边立下战功,不如就让其子韦纶前去接任,也能名正言顺,进一步拉拢韦家。”

于玠也点了点头,抚须附和道:“太傅所言极是。北地初定,最需要的是文臣去安抚地方,重建秩序。杨氏和韦氏都是我大周的名门望族,派他们的子弟前去,一能彰显朝廷恩德,二来,也能借着这些世家的底蕴,迅速将地方上的残局收拾妥当。”

这是最符合大周政治常理的推举。

用世家大族的人去管理地方,朝廷给官帽,世家出钱粮,双方互惠互利,各取所需。

然而,宇文沪听着这两个名字,眉头却越皱越紧。

他没有立刻反驳,而是端起案上的茶盏,轻轻撇了撇浮沫,冷不丁地发出一声极其刺耳的冷笑。

“呵。”

这声冷笑在寂静的书房里显得格外突兀,让宇文橫和于玠的心头都是一跳。

“弘农杨氏?京兆韦氏?”宇文沪将茶盏重重地搁在书案上,发出一声闷响,“好一个彰显恩德!好一个世家底蕴!”

宇文沪猛地站起身,眼神中透出一种对腐朽体制的极度轻蔑与不屑,指着那份战报怒斥道:“你们是不是在长安城的温柔乡里待得太久,连脑子都生锈了?!你们看看战报上写的什么!夏州城外,白骨露于野,千里无鸡鸣!柔然人虽然退了,但莫贺咄那个突厥狼崽子已经吞并了草原的一大半!齐国人虽然败了,但他们国内还有数十万大军随时准备卷土重来!”

“这等虎狼环视、随时可能变成绞肉机的地方,你们竟然想派几个只会吟诗作对、却不擅兵戈的世家清谈客去守?!”

宇文沪猛地一拍桌子,“砰”的一声巨响,“去干什么?去送死吗?!还是去把阿宴好不容易用四万齐军人头换来的大好局面,再拱手让给那些外族蛮夷?!”

宇文橫和于玠一怔,连连起身请罪:“太师息怒,是我等思虑不周......”

一直没有说话的商挺,此刻却敏锐地察觉到了宇文沪眼底那抹压抑的疯狂与深不可测的算计。

他太了解这位太师了。

太师连否数人,还把话说到这个绝份上,显然是心中早就有了定计,刚才不过是借题发挥,为了堵住世家门阀的嘴罢了。

商挺咽了口唾沫,大着胆子,小心翼翼地试探道:“太师连否世家子弟,字字珠玑,令下官醍醐灌顶。这北境险恶,非雷霆手段不能镇压。莫非太师心中.......已有了合适的人选?”

宇文沪停下了脚步。

他转过身,居高临下地看着商挺,嘴角缓缓勾起一抹让人不寒而栗的弧度。

他缓缓转动着右手大拇指上的翡翠玉扳指,目光如鹰隼般扫过面前的三人,用一种极其平缓、却宛如平地惊雷般的语气,掷地有声地抛出了一句话。

“你们觉得,让阿宴那小子,来当这夏州刺史,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