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8章 三大特权惊满堂(1 / 1)

宇文沪这轻飘飘的一句话,如同在结冰的湖面上投下了一块巨石,看似波澜不惊,实则在冰面之下激起了深不见底的暗流。

偌大的晋王府书房内,瞬间陷入了长达十几息的死寂。

黄铜漏刻中水滴坠落的“滴答”声,此刻在三人耳中被无限放大,仿佛每一次滴落都敲击在他们绷紧的神经上。

宇文横、于玠、商挺三人,皆是大周朝堂上翻云覆雨、历经无数风浪的老狐狸。

他们太清楚,这位太师从来不会在书房里说一句废话。

这个提议看似是在商量,实则是在抛出投石问路的试探。

三人面面相觑,目光在半空中隐秘地交汇了一下,随即便迅速垂下眼帘,开始在各自的脑海中疯狂推演,这个决定背后所牵扯的庞大利益网。

宇文横的脑子转得最直接。

在他看来,夏州本就是四战之地,刚刚经历了齐国四万大军的蹂躏,外围防御几乎被夷为平地,城池残破,难民遍野。

这种地方,这种特殊时候,需要的是一个能在马上砍人头、下了马能安抚百姓的狠角色。

阿宴这小子不仅用兵如神,百战百胜,更是在长安展现出了极其铁血的理政手腕。

让他去当这个夏州刺史,论功劳,那斩首四万的不世之功足以堵住天下人的悠悠众口。

论能力,更是目前大周军方的不二人选。

而于玠的思量,则要深邃且复杂得多。

他考虑问题的核心永远是门阀的利益。

夏州刺史,那可是一州军政大权的一把抓,是名副其实的封疆大吏。

按照大周官场的潜规则,这种肥缺向来都是世家大族们互相博弈、利益交换的筹码。

然而,于玠转念一想,如今的夏州可是个名副其实的烂摊子。

齐国人抢光了粮食,柔然人在边境虎视眈眈,这地方随时可能再次变成修罗场。

此时若是派那些只擅理政,对军事一窍不通的世家子弟去,搞不好过几个月脑袋就被挂在城门楼子上了。

既然这口锅太烫手,未必有人愿意涉险去端......

至于商挺,身为天官府御正,更是宇文沪绝对的心腹。

他的生存法则只有一条:太师指哪儿,他就打哪儿。

况且陈宴与他私交甚笃,陈宴上位,对他只有好处没有坏处。

短暂的推演过后,大司马宇文横率先打破了令人窒息的僵局。

“大哥此言极是!”宇文横猛地一拍大腿,那张刚毅的脸庞上露出毫不掩饰的赞赏,“夏州乃我大周北境咽喉,此战虽胜,但元气大伤。如今百废待兴,正是需要阿宴这等杀伐果决、能镇得住场子的大将去坐镇!若由他出任夏州刺史,齐国和柔然那帮杂碎,想要再犯境,就得先掂量掂量自己的脖子够不够硬!”

太保于玠见状,也缓缓捋了捋胸前花白的胡须,顺水推舟地点了点头:“太傅所言极是。陈柱国此番挽狂澜于既倒,立下不世之功,出镇夏州能让人心服口服。更何况,陈柱国不仅精通兵法,此前在地方理政也颇有建树,让他去抚慰夏州残破之民,定能事半功倍。老臣,附议。”

商挺则微微欠身,语气恭敬:“陈柱国文韬武略,镇守夏州,实乃国之大幸。下官以为,太师此举,高瞻远瞩。”

见朝堂上权势最重的三人都毫无异议地表了态,宇文沪却没有露出丝毫的欣慰之色。

相反,他那张如刀削斧凿般的冷峻面庞上,缓缓勾起了一抹令人不寒而栗的森厉弧度。

他端起桌上的青瓷茶盏,用杯盖轻轻撇了撇漂浮的茶叶,发出“叮”的一声脆响。

“你们以为,区区一个夏州刺史,就能装得下本王养出来的那只下山猛虎了?”

宇文沪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霸道。

三人闻言,心中皆是“咯噔”一下。

难道这还不够?

夏州刺史已经是实权封疆大吏,加上陈宴身上的魏国公爵位和上柱国勋爵,这配置已经是大周立国以来绝无仅有的殊荣了,太师究竟还想干什么?

未等三人消化完这句话里的深意,宇文沪放下了茶盏,目光如电,紧接着抛出了一个真正骇人听闻的决断。

“不仅是刺史。本王还要晋封阿宴为使持节、夏州总管,都督夏、灵、绥、银、盐等七州诸军事!”

轰!

这句话犹如一记重锤,狠狠砸在了三人的胸口。

宇文横倒吸一口凉气,于玠的手猛地一抖,差点揪下自己的一撮胡须。

夏州总管!

都督七州诸军事!

这意味着什么?

这意味着陈宴的权力范围不再局限于夏州一隅之地,而是直接横跨了整个大周的西北边陲!

七州之地的所有兵马调动、防线布置,将全部归他一人节制!

这等同于在名义上,将关中最重要的一扇大门连同门锁,完完全全地交到了陈宴的手里。

“这……太师……”于玠张了张嘴,刚想说些什么来缓和这巨大的冲击。

然而,宇文沪根本不给他喘息的机会。

他缓缓站起身,双手按在宽大的紫檀木书案上,身子微微前倾,犹如一头即将扑食的雄狮,一字一顿地宣告了最后也是最恐怖的三道命令:

“不仅如此!本王还要特赐陈宴,承制拜封之权!”

“七州境内所有府县的文武官员,皆由他陈宴一言决之,无需长安天官府核准,先斩后奏,先封后报!”

“另赐:七州之地历经战火,所有赋税不再上缴长安国库,皆由陈宴自行征调支配,以充军资民用!准其于夏州开府建牙,自主练兵,甲胄器械,皆可自造!”

如果说刚才的七州都督只是让三人感到震惊,那么这最后三大特权抛出来的瞬间,无异于在这间密闭的书房内引爆了数十斤极品猛火油!

“不可啊!!!”

于玠终于再也无法保持那份从容与淡定。

他脸色煞白,霍然起身,由于动作太过猛烈,甚至带翻了身后的黄花梨木椅,发出“哐当”一声巨响。

不仅是于玠,就连一向以宇文沪马首是瞻的商挺,此刻也是双腿发软,冷汗顺着额头大颗大颗地滚落。

宇文横更是瞪圆了眼睛,满脸震怖地看着自己的亲哥哥,仿佛在看一个彻底陷入疯狂的赌徒。

他们太清楚这三大特权加在一起意味着什么了。

承制拜封,那是直接斩断了大周朝廷对北境官场的人事控制权!

这等于是将天官府的权力完全剥离给了陈宴,可以随心所欲地打造一个只忠于他自己的官僚班底!

财税自主,更是连钱袋子都给了陈宴,让他可以毫无顾忌地用七州的财富去养兵!

开府建牙,自主练兵,更是将原本属于天子的特权直接下放。

这哪里是在册封一个大周的总管?

这分明是在关中的北大门,硬生生切出一个不受任何朝廷法度掣肘的“独立王国”啊!

这权力大得简直荒唐!

“太师三思!万万不可啊!”

老成持重的于玠大步跨出队列,直接跪倒在宇文沪的案前。

他连叩了三个响头,额头触碰青砖发出沉闷的声响,言辞凄厉而激越:“太师明鉴!此等放权,亘古未有,无异于授人以太阿之柄,倒持干戈啊!”

于玠抬起头,那张满是皱纹的脸上写满了惊恐与决绝:“自古以来,异姓封疆,手握军政财三大权,防人之心不可无!”

于玠的声音在大堂内回荡,每一个字都带着血泪的重量:“老夫知陈柱国忠勇,但他如今不过及冠之年!一个二十岁的年轻人,手里握着大军,掌控着七州生杀大权,身边连一个掣肘的监军都没有!太师,这不是在封赏功臣,您这是在亲手喂养一头足以吞天灭地的恶龙啊!一旦稍有差池,整个关中都将死无葬身之地!”

书房内,唯有于玠那带着哭腔的回音在激荡,气氛紧绷到了极点,仿佛随时都会有看不见的利刃将这空气撕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