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周太太(1 / 1)

饭点。

段浪饿了。

刚走到街口,路就被堵死了。

“我们要生存,我们要吃饭!”

“提高工人工资,改善工作环境!”

横幅遮天蔽日。

上百号穿着粗布短衫的工人,挥舞着拳头,声浪一浪高过一浪。

段浪站在路边,手里拿着刚买的半个烧饼。

左右也是无处可去。

“来都来了。”

段浪几口吞掉烧饼,拍了拍手,顺势混进了队伍里。

深度体验上海滩风土人情。

跟着队伍走了一刻钟,迎面撞上了另一波人。

也是横幅。

也是口号。

“恢复交通,供水供电!”

“严惩罢工暴徒,还我正常生活!”

两波人就像两股洪流,在十字路口撞在了一起。

气氛焦灼。

就在这时。

后面那支队伍里,突然冲出来十几个手持短棍的汉子。

没有任何废话。

见人就打。

“砰!砰!”

棍棒到肉的闷响。

惨叫声瞬间盖过了口号声。

原本整齐的游行队伍瞬间被打散,工人们抱头鼠窜。

几辆黑色的福特轿车不知何时停在了路边。

那几个行凶的汉子动作麻利,薅住领头的几个工人,像塞麻袋一样塞进车里。

车门一关。

扬长而去。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一看就是专业的。

段浪站在路灯杆下,眯了眯眼。

熟人。

虽然换了身短打,但他认得那股子挥棒的狠劲。

正是和他一路从西北过来的那帮刀客。

“周老板这买卖,干成了?”

段浪摸了摸下巴。

但这事透着股子诡异。

如果周老板站工厂主,绑强硬派才对。

刚才被绑走的几个人,喊口号都有气无力的,明显是想混日子的温和派。

如果站工人,这更是自己打自己脸。

除非……

“搅屎棍。”

段浪想明白了。

这就是纯粹的搞事。

把温和派绑了,剩下的人为了自保,只会闹得更凶;或者激怒另一方,彻底把水搅浑。

有钱人的生活,果然朴实无华且枯燥。

花大价钱从西北请刀客,就为了来上海滩当根搅屎棍。

队伍散了。

段浪也没心思再看热闹。

找了家看着还顺眼的酒楼,上楼,临窗落座。

“小二。”

段浪手指一弹。

“当。”

一枚大洋在空中翻滚,精准地落进小二的怀里。

这年头,上海滩的物价是个谜。

段浪压根不知道需要多少钱:男的一块,女的一把。

主打一个随心所欲。

“看着搭配几个硬菜,再来一壶好酒。”

小二捧着大洋,脸上的褶子都笑开了。

“好嘞!爷您稍候!”

没多会儿。

两凉两热,一壶花雕。

小二殷勤地给段浪满上。

“这是找您的零钱,一角七分,您收好。”

“赏你了。”

段浪摆摆手。

“跟你打听个事。”

“爷您问,这就没有我包打听不知道的。”

段浪抿了一口酒。

刚发誓要戒酒,但那是上个时辰的事了。

现在的段浪,和上个时辰的段浪有什么关系?

“刚才街上绑票,绑的还是群苦哈哈,怎么个意思?”

小二脸色变了变,压低了声音。

“爷,您外地来的吧?这事儿透着邪性。今天好几处都动手了,被绑的,据说都是些‘反水’的工人。”

“反水?”

“可不是嘛。本来罢工大家都抱团,结果这几天突然冒出一拨人唱反调。这不,今天就被收拾了。”

段浪点头。

果然是周老板的手笔。

两头拱火。

“闹这么大,怎么收场?”

“嗨,这您就甭操心了。”

小二一脸崇敬,朝着法租界深处拱了拱手。

“陆先生会处理的。在上海滩,不管黑道白道,都得给陆先生面子。”

“陆先生?”

段浪挑眉。

“那杜月笙呢?”

“杜……啥?”

小二一脸茫然。

“没听说过。是唱戏的还是倒腾烟土的?”

段浪摆摆手,示意他可以滚了。

看来世界背景有所不同。

没有杜月笙,只有陆先生。

无所谓。

吃饱喝足。

段浪也没心思去找那消失的师兄了。

全上海都在乱,这帮人肯定藏得比老鼠还深。

“黄包车。”

“去那个……红砖小楼。”

段浪有些怀念那个粉色的窗帘了。

半小时后。

到了地头。

段浪刚付完车钱,就看见那扇熟悉的单元门开了。

一男一女走了出来。

女的是明玉,换了身素雅的旗袍,挽着发髻。

男的……

国字脸,浓眉大眼,笑得像个老支书。

周老板。

两人手挽手,亲密得像是一对模范夫妻。

段浪站在电线杆后面,点了根烟。

这情况。

怎么算?

抓奸?

还是讨薪?

正琢磨着要不要上去给周老板来个“惊喜”。

两人上了一辆黑色轿车。

段浪随手招了辆车跟上。

车停在了一家高档饭店门口。

两人进去。

段浪在门口抽了根烟的功夫,周老板就出来了。

一个人。

步履匆匆,上车就走。

前后不到十分钟。

“这就完了?”

段浪看着远去的尾灯,弹掉烟灰。

“这周老板,也不行啊。”

既然正主走了。

那就该替补上场了。

段浪扔掉烟头,整了整衣领,大步走进饭店。

钞能力开路。

两块大洋,问到了房间号。

302。

上楼。

敲门。

“咚咚咚。”

“是有什么东西忘……”

门开了。

明玉站在门口,看到段浪,那张总是波澜不惊的脸上终于露出了错愕。

“怎么是你?”

段浪笑眯眯地挤进门。

反手掏出一把大洋,塞进她手里。

“我来偷人。”

明玉愣了一秒。

随即。

她一手极其自然地收起大洋,另一只手捂着心口,眉头微蹙,眼神瞬间变得凄婉。

“冤家。”

“我求求你,不要再来找我了。”

她后退两步,靠在墙上,眼角似乎有泪光闪烁。

“每一次见你,都让我的心更痛。”

“我已经是周家明媒正娶的媳妇,我们之间……注定是有缘无份。”

“这是天意。”

这台词。

这微表情。

绝了。

段浪一步步逼近,单手撑在墙上,把她圈在怀里。

配合演出。

“我不要天意。”

“我只要你。”

顺手关上了门。

……

一番云雨。

“不……不要这样……我已经结婚了……我不能对不起老周……”

声音渐低。

只剩下喘息。

……

事后。

段浪搂着明玉,正准备探讨一下刚才那句台词的情绪爆发力。

“咔哒。”

门锁响了。

钥匙转动的声音。

段浪挑眉。

这也是剧情的一部分?

门被推开。

两个穿着长衫、戴着礼帽的年轻人闯了进来。

一个愣头愣脑。

一个瘦得像个猴精。

六目相对。

空气突然安静。

段浪拉过被子盖住明玉,一脸的不爽。

“这老周,不讲嫖德啊。”

“大家都是同道中人,居然还派人捉奸?”

“这好吗?”

“这不好。”

段浪指了指墙上的挂钟。

“虽然这是他包的时段,可我也是付了钱的。这是加钟,懂不懂?”

那个愣头青转头问瘦子:

“啥意思?”

“闭嘴。”

瘦子瞪了他一眼,上前一步。

拉开衣襟。

腰间别着一把驳壳枪。

“这儿没你的事,滚。”

他无视段浪,目光阴冷地盯着缩在被子里的明玉。

“周夫人。”

“陆先生派我们来,拿回他的东西。”

明玉脸色瞬间惨白。

那不是演的。

是真的恐惧。

她颤抖着伸出手,去摘手腕上那枚翠绿的玉镯子。

“在……在我这……我这就摘下来……”

瘦子冷笑一声。

从怀里摸出一把寒光闪闪的短刀。

“不用这么麻烦,周夫人。”

他一边把玩着短刀,一边逼近床边。

“为了说服周先生,陆先生交代了。”

“最好是连手,一起带回去。”

“得罪了。”

刀光一闪。

直奔明玉的手腕剁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