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小六有喜(1 / 1)

西厢房。

小六正坐在窗边绣花。

明玉在旁边帮着理线。

阳光洒在两人身上。

岁月静好。

段浪推门进来。

带进一股燥热。

见段浪这副模样,小六噗嗤一声笑了。

放下手里的针线。

“怎么?”

“白大小姐把你赶出来了?”

明玉也是掩嘴轻笑。

眉眼弯弯。

段浪没好气地白了两人一眼。

走过去。

一屁股坐在两人中间的罗汉榻上。

左手搂住明玉。

右手抱住小六。

“你们早就知道了?”

“合伙算计我是吧?”

“哪敢啊。”

小六靠在他怀里。

手指在他胸口画圈圈。

“我们这是为了爷好。”

“说说吧。”

段浪抓住了她作怪的手。

“怎么想的?”

“怎么就让秀珠当了大?”

“你们就不委屈?”

明玉叹了口气。

看了小六一眼。

才轻声说道:

“爷。”

“这世道,讲究个门当户对。”

“我是什么出身?”

“凤楼出来的。”

“虽然爷不嫌弃,但在外人眼里,终究是上不得台面的。”

她声音有些低。

带着几分自卑。

“若是做了正妻,怕是会被人戳脊梁骨。”

“连累了爷的名声。”

小六接过话茬。

“我也一样。”

“我是逃出来的姨太太。”

“身份敏感。”

“若是被人知道,只会给爷招灾。”

她抬起头。

认真地看着段浪。

“但秀珠不一样。”

“她是白家的大小姐。”

“身家清白,地位尊贵。”

“有她做正妻,爷在这杭州城,乃至整个江南。”

“都能横着走。”

“这是里子和面子的事。”

“我们姐妹商量过了。”

“只要能跟在爷身边。”

“名分什么的。”

“不重要。”

这一番话。

说得透彻。

也说得心酸。

这是把所有的委屈都咽进了肚子里。

只为了成全他的体面。

段浪心里一紧。

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揪了一下。

他收紧了手臂。

把两人紧紧搂在怀里。

“傻不傻。”

“我段浪什么时候在乎过这些?”

“什么名声,什么面子。”

“都不如你们开心重要。”

“爷……”

明玉眼圈红了。

小六也是眼波流转。

“不过。”

段浪话锋一转。

脸上露出一丝坏笑。

“既然你们这么懂事。”

“那爷得好好奖励奖励你们。”

“刚才的火还没灭呢。”

“既然白秀珠跑了。”

“那就父债子偿……不对,是妹债姐偿。”

说着。

他大手一挥。

“咱们来玩个新剧本。”

“什么剧本?”

小六警惕地看着他。

“老爷和他的两个俏丫鬟。”

“你演春香。”

“明玉演秋月。”

“现在。”

“老爷我要检查身体了。”

“呸!”

“不正经!”

“啊!你轻点!”

窗外。

两只黄鹂鸟被惊起。

扑棱着翅膀飞远了。

……

药香混着艾草味,有些冲鼻。

崔大夫收回手,在帕子上擦了擦。

神色轻松。

“玉夫人身上的伤,已经没什么大碍了。”

他推了推鼻梁上的圆眼镜,叮嘱道:

“只是伤筋动骨一百天,底子还没彻底养回来。”

“记得保护好双手,暂时还不能提重物。”

“另外。”

“平日里可以多活动活动。”

“总是闷在屋里,长期卧床,对身体并不好。”

“气血得动起来,人才能活泛。”

明玉点了点头。

脸色还有些苍白,但眼神亮了不少。

“多谢崔大夫。”

“我会注意的。”

段浪站在一旁,听得仔细。

伸手从怀里掏出一封大洋,拍在桌上。

“有劳。”

“日后我会监督她运动的。”

“这女人,就是懒。”

明玉嗔怪地看了他一眼。

没说话。

心里却是甜的。

正要转身离开。

段浪脚步一顿。

像是想起了什么。

一把将站在门口百无聊赖的小六拉了过来。

按在椅子上。

“崔大夫。”

“顺便也帮这疯婆娘瞧瞧。”

“她最近不对劲。”

“脾气大得很。”

“脑子是不是出了什么问题?”

小六原本正看着墙上的穴位图发呆。

冷不丁被按住。

又听见这话。

火“蹭”地一下就上来了。

“你脑子才有病!”

她杏眼圆睁,怒视着段浪。

“我打生下来就这脾气!”

“嫌我脾气大?”

“喜欢温柔小意的,你找别人去啊!”

“我又没拦着你!”

“大门在那边,好走不送!”

像只被踩了尾巴的猫。

炸毛了。

段浪却不恼。

反而指着小六,对崔大夫摊了摊手。

一脸无辜。

“崔大夫,你看你看。”

“就这症状。”

“刚才还恹恹的,跟霜打的茄子似的。”

“这一吵架,立马就来精神了。”

“还有。”

段浪凑近了一些,压低声音道:

“这口味也变了。”

“刘妈做的菜,那是杭州一绝。”

“以前她最爱吃那道西湖醋鱼。”

“这两天倒好,筷子都不动一下,说是闻着腥气。”

“整天没精打采的。”

“晚上睡完,白天睡。”

“跟睡神附体似的。”

“你说,这不是脑子有病是什么?”

崔大夫听着。

神色渐渐变得古怪起来。

他看了看炸毛的小六,又看了看一脸笃定的段浪。

心里有了底。

“手伸出来。”

崔大夫示意小六。

“先号号脉吧。”

小六虽然生气,但对大夫还是敬畏的。

哼了一声。

把手腕伸了过去。

还要强辩一句:

“我看你能看出什么花儿来。”

堂内安静下来。

只有崔大夫手指轻轻搭在脉搏上的细微声响。

片刻。

崔大夫收回手。

脸上露出一抹意味深长的笑。

他站起身。

对着段浪拱了拱手。

“恭喜段老爷。”

段浪一愣。

一脑门子问号。

“喜从何来?”

“我这除了花了钱,也没见着回头钱啊。”

崔大夫笑道:

“为人父母之喜。”

“小六夫人的脉象,往来流利,如盘走珠。”

“这是喜脉。”

“怀胎,已有月余了。”

静。

死一般的静。

段浪眨了眨眼。

大脑有那么一瞬间的空白。

怀孕?

这就……怀上了?

他掐指一算。

自己到杭州,满打满算也就两个月。

这就当爹了?

这效率。

是不是有点太高了?

不过。

转念一想。

他看着小六那张虽然带着怒气,却依旧明艳动人的脸。

心里忽然涌起一股暖流。

那是归属感。

在这个动荡的民国乱世。

他有了根。

有了血脉相连的羁绊。

意外?

确实意外。

但……

“先生下来再说。”

段浪嘴角勾起一抹笑。

“以后的事,慢慢再想办法。”

“车到山前必有路。”

相比于段浪的淡定。

旁边的两个女人,反应就要大得多了。

“小六姐……”

明玉捂着嘴。

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小六的肚子。

满眼羡慕。

她跟段浪的时间更早。

一路从北到南。

可惜身子骨不争气,一直病着。

“你怀上了。”

“真好。”

她是真心替小六高兴。

但心里那股酸涩,也是真的。

而当事人小六。

彻底傻了。

她坐在椅子上,整个人像是被定住了。

手下意识地抚上自己的小腹。

那里平坦如初。

没有任何变化。

但里面……真的有一个小生命了吗?

“我……”

她张了张嘴。

声音都在抖。

激动的说不出话来。

眼泪毫无征兆地掉了下来。

啪嗒啪嗒。

砸在手背上。

她曾是王先生的六姨太。

是上海滩著名的“十三点”。

后来被那个日本畜生渡部囚禁在密室三年。

那三年。

暗无天日。

她受尽了折磨。

身体早就亏空了。

她一直以为,自己这辈子都不会有孩子了。

那是报应。

也是命。

可现在。

老天爷竟然给她开了一扇窗。

“真的……是喜脉?”

她看着崔大夫。

像是在求证一个易碎的梦。

“千真万确。”

崔大夫点了点头。

“老朽行医四十年,这滑脉,还是摸得准的。”

段浪回过神来。

上前一步。

握住小六冰凉的手。

紧紧攥在手心里。

传递着温度。

“崔大夫。”

“我们都没什么经验。”

“这刚怀上,不知道该注意些什么?”

他语气里多了几分慎重。

没了刚才的嬉皮笑脸。

“那要注意的可多了。”

崔大夫坐回桌后。

拿起毛笔,蘸了蘸墨。

“首先。”

“近期绝对不能行房。”

“头三个月,最是金贵,胎像不稳,经不起折腾。”

说这话时。

他特意看了一眼段浪。

“还有。”

“饮食上要注意。”

“不能吃辛辣生硬的食物。”

“螃蟹、甲鱼这些寒凉之物,更是碰都不能碰。”

“情绪也要稳住。”

“大喜大悲,都伤身。”

崔大夫一边说,一边写方子。

“我再开几贴安胎药。”

“回去文火慢熬。”

“一日两次。”

“喝个七天,稳固一下。”

段浪连连点头。

把每一个字都记在心里。

接过方子。

他二话不说。

又掏出一叠大洋。

这次。

足足有二十块。

“多谢崔大夫。”

“这喜钱,您得收着。”

“沾沾喜气。”

崔大夫也没推辞。

笑着收下。

“那就借段老爷吉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