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幽幽拖着疲惫的身体回到自己房间,一路上影子已经领命而去,几位长老想必已经开始着手修缮那些毁坏的房屋。
她推开房门,刚一坐下,就感觉一阵天旋地转。
眼前的景象开始摇晃,天花板仿佛要压下来,耳边嗡嗡作响。
她闭上眼睛,深深吸了一口气,努力压制住那股不适。
直到过了好一会儿,那股晕眩的感觉才缓缓消失。
她睁开眼,额上沁出一层薄汗。
这时,敲门声响起。
“进来。”
门被推开,是已经离开空间的阿桀。
他端着一碗药走进来,那药碗还冒着热气,氤氲的雾气中飘来淡淡的药香。
“姐姐,把这药喝了。”他将药碗放在她面前,“能补补身子。”
夜幽幽看着他,心中一暖。
这小东西,什么时候变得这么贴心了?
她接过药碗,低头看了一眼,汤色清亮,透着淡淡的琥珀色。
她抿了一口,入口的一瞬间,并没有想象中的苦涩,相反还带着一丝清甜。
夜幽幽有些诧异,不过她没有多问,按照这家伙的性子,定然耐不住先开口。
于是,她很快便将一碗药一饮而尽。
阿桀坐在对面,托着下巴看着她喝药,眼中满是关切。
见她喝完,他迫不及待地问:“这药是不是丝毫不苦?我在这药里面放了许多花蜜和甜甘,对恢复身子很有帮助。”
夜幽幽点了点头。
话音刚落,她便感觉到身体里一股暖流在缓缓流淌。
那暖流从胃部升起,蔓延到四肢百骸,所到之处,原本的疲惫和不适竟减轻了许多。
她惊喜地看向阿桀:“这药效果不错,我竟丝毫没有疲惫之感了,你用的什么药?”
阿桀咧嘴一笑,一脸骄傲地理了理耳边的碎发:“那是!也不看看我是何人?哪怕是路边的野草,经过我手也会变成起死回生的灵药……”
他越说越得意,开始滔滔不绝地夸赞起自己来。
夜幽幽无奈地听着他自夸,伸出手,捏了捏他白净稚嫩的脸蛋。
那手感软软的,像捏着一个小面团。
阿桀被捏得哇哇叫,却也不躲,只是鼓着腮帮子瞪她。
就像大姐姐和弟弟一样,两人打闹了好一会儿。
接下来的几天,夜幽幽一边休养身体,一边暗中处理着各种事务。
期间,她偷偷回了趟京城。
趁着夜色潜入夜府,神不知鬼不觉地取走了二哥的一根发丝。
回到空间后,她将那根发丝与南疆公主东方雪月的发丝放在一起,仔细比对。
果然发现了一个天大的秘密。
DNA检测结果显示,两人存在直系血缘关系。
夜幽幽震惊不已,难怪总觉得二人长得极其相似,甚至连后颈的胎记都一模一样。
原来二哥,竟然是南疆皇室的王子!
可二哥从未提过此事。
夜幽幽转念一想,他刚出生时便被爹娘收养,怎么可能会知道自己的真实身份?
他恐怕至今都不知道,自己还有另一重身份,还有血脉至亲活在这世上。
她将这件事暂时放在脑后,反正此次前往南疆,定会将这谜团搞清楚。
当务之急,还是先调养好身体。
距离阿古达离开已经过去了四日。
阿七每天都会来汇报若邪的情况,说他的状态越来越好,已经能下床走动了,只是还需要静养。
夜幽幽听后,心里稍感安慰。
终于在休养第五日的时候,她觉得身体恢复得差不多了。
动身之前,她特意为弟弟全身检查了一番,确认他不会再有此等事故发生后,这才放心地动身前往南疆。
此次只带了阿桀一人。
两人快马加鞭,日夜兼程。
离开紫阳境内后,前方是一片茂密的丛林。
夜幽幽驾驶着马走进丛林深处,四周树木参天,遮天蔽日。
她勒住缰绳,回头看向阿桀。
阿桀心领神会,他纵身一跃,整个人瞬间变回原形!
身形迅速膨胀,眨眼间便化作一只庞然大物,远看是龙,却有一条彩色的尾巴,五彩斑斓,流光溢彩。
近看又像是一种神秘的鸟,羽毛散发着绚烂的光芒,每一片羽毛都像是用最纯粹的宝石雕琢而成。
似龙,似鸟。
夜幽幽还是头一次见到阿桀如此庞大的本体,也从未问过他的种类。
她心中连连惊叹,一时间竟看呆了。
“上来吧。”阿桀回过头,那双金色的眸子看着她,声音低沉又温柔。
夜幽幽回过神来,纵身一跃,稳稳地骑在了阿桀背上。
阿桀感受到背上的人坐稳后,这才振翅高飞!
巨大的翅膀展开,遮天蔽日。
他带着她穿梭在丛林上空,风声呼啸而过,下方的树木飞快后退。
那速度快得惊人,却又稳得出奇。
夜幽幽坐在他背上,俯瞰着脚下的大地,心中涌起一种奇异的感觉。
直到南疆边境,阿桀才缓缓降落。
夜幽幽骑在高头大马上,怀里抱着阿桀变化而成的毛茸茸的黑猫。
那小东西窝在她怀里,眯着眼睛,一副慵懒惬意的模样。
遇到南疆士兵盘查时,夜幽幽亮出阿古达留给她的信物,很快便顺利进入皇城。
她骑在马上,左右环顾。
以她的速度,应该不会比阿古达主仆二人的速度慢,想必二人此刻正在皇宫内。
进入王城后,她先找了一处客栈暂歇。
刚安顿好,客栈外便传来一阵骚乱。
一个身着异域服饰的女子怒气冲冲地闯了进来,似乎是发生了什么争执,与店小二吵得不可开交。
夜幽幽站在二楼的方向,斜睨了一眼下方,不予理会。
她转身,自顾自地回到了房间内。
回到屋内后,她坐在窗台前,转头看去,正好可以看到客栈外繁华的街景。
南疆的街道与中原截然不同,两旁店铺林立,招牌上写着奇形怪状的文字,街上来往的行人穿着色彩鲜艳的服饰,耳边传来陌生的语言。
夜幽幽温柔地抚摸着怀里的黑猫,目光突然锁定在客栈对面的一间香水铺的位置。
她想起阿古达离开神医谷前夜,曾与她说过的那些话。
南疆有一种奇花,或许对压制寒毒有奇效。
虽然不知道他是如何得知寒毒一事的,但不可否认,夜幽幽听到这个消息时,眼前顿时一亮。
“当真?”
阿古达点头道:“千真万确,只是这花生长在我们南疆的毒虫林当中。而唯一可以进入,而且还活着出来的,便只有一人……”
那人,便是这间香水铺的老板。
夜幽幽目光炯炯地盯着对面那间紧闭的铺子,此时虽然是大白天,但房屋紧闭?
看来在等待人接她进皇宫的这段时间,得好好留意留意这个人了。
她心中所想,被怀里变化为猫的阿桀听得一清二楚。
黑猫抬起头,那双琥珀色的眼睛看了她一眼,然后轻巧地跳下她的怀抱。
落地的瞬间,摇身变回人形,穿着打扮也瞬间模仿成本地人的做派。
头戴斗笠,身着粗布衣衫,活脱脱一个南疆本地人。
他朝夜幽幽眨了眨眼,然后大大咧咧地走出客栈,朝对面那间香水铺走去。
夜幽幽则继续留在房间,密切关注着香水铺的动静。
过了一会儿,客栈外又传来一阵喧闹声。
随后,敲门声响起。
夜幽幽转头看向门口的方向,看来阿古达主仆二人已经知晓她进入王城的消息,如今,特意派人来请她进宫了。
她淡淡回了声:“请进。”
门被推开,一群南疆侍卫模样的人走进了客栈。
为首那人身着将领服饰,身材魁梧,一脸络腮胡。
他高声喊道,那声音粗犷洪亮,只是口音蹩脚得很:“不知阁下可是叶千神医?雪月公主有请!”
夜幽幽依旧云淡风轻地坐在茶桌旁,转头直直地盯着为首之人。
这一看,她眉头微挑——那人面堂发黑,嘴唇淡淡发紫,明显有中毒的征兆。
而且这毒,已经侵入五脏六腑,若不及时救治,活不过三个月。
不过,她并不打算好心出手。
她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衫,从容地走出房间,跟随侍卫离开客栈。
皇宫依山而建,背靠终年云雾缭绕的毒女峰。
殿前,瘴气林若隐若现,在雾气中透出诡异的气息。
石雕毒蟒盘踞宫门两侧,那蟒蛇雕刻得栩栩如生,蛇瞳镶嵌着血珀,在光线下泛着幽红的光,似能摄人心魄。
夜幽幽自是知晓,南疆掌控着数以万计的毒林。
而皇宫建造在毒林前方,有着极强的防御作用。
若有敌军来犯,光是穿过这片毒林,就得折损大半人马。
在她刚踏入皇城大门时,便感受到周围空气中布满了淡淡的毒气。
那毒气若有若无,如同无形的丝线,缠绕在周身。
虽不致命,但闻上几月,恐怕命再硬的人也会被一点点吞噬掉。
她转头看向庭院,遍植曼陀罗与火鹤花,猩红的花瓣映着鎏金的宫灯,暗香浮动中,隐有蛊虫振翅的细响……这些既是解毒圣物,又是剧毒之物。
将这些植被种植在周围,若不是精通毒术之人,恐怕很难会有如此精妙的布置。
一路走来,夜幽幽注意到,无论是脚底踩着的阶梯,还是皇宫的墙面上,都镶嵌着无数南疆盛产的玉石、彩陶装饰。
第一次遇见镶满宝石的场面,还是轩辕兄妹二人的马车上。当时便觉得那已经是足够夸张耀眼了。
可对比现在,反倒有些小题大做了。
尤其是越靠近正宫时,地面的砖面都使用上好的白玉石阶,嵌着孔雀石纹。
朱红的宫墙上绘着金色的蔓藤,繁复的图腾暗藏着巫蛊文化的玄妙。
夜幽幽心中暗叹:这毒蛊之术的精妙奇特,果然名不虚传。
没过多久,在侍卫的引领下,她来到了雪月公主的宫殿。
推开殿门,一股香气扑面而来。
那香气清雅幽远,只闻上一口,便觉得心神安宁,与外界的阴冷压抑截然不同。
夜幽幽深吸一口气,迈步走进殿内。
宫殿内的装修异常别致,极具异域特色,金顶镶嵌着彩色的琉璃,在光线下折射出斑斓的光晕。
雪月公主身着华丽服饰,端坐在主位之上。
她今日的装扮比在神医谷时更加隆重,头上戴着精美的银饰,颈间挂着层层叠叠的珠串,整个人如同画中走出的仙子。
在她身侧,站着一位侍卫。
那侍卫身着黑色劲装,面容冷峻,眼神锐利如鹰隼。
夜幽幽一眼便看出,此人并不是阿古达。
雪月公主看到她,整个人顿时兴奋起来。
她从王座上站起,快步走到夜幽幽面前,一把拉住她的手:“叶谷主,你终于来了!”
夜幽幽礼貌一笑,直接问道:“不知王此刻身在何处?好让本座先诊断一番。”
雪月公主的表情瞬间凝重下来。
她眼中泛起泪花,拉着夜幽幽的手,将她带到一旁的榻上坐下。
然后,才将事情的经过一一道来。
今日他们刚回来时,父王母后和两位哥哥便一同消失了。
直到现在,依旧杳无音讯。
至于阿古达,他有着极高的毒术天赋,已经去寻找父王他们的下落了。
“叶谷主……”
雪月公主说着,眼中泛起泪花,声音哽咽道:“您医术高超,所以劳烦您在皇宫住下一些时日。等他们回来……”
夜幽幽微微皱眉。
如果要住在皇宫,香水铺子那边也总不能一直看守,总要付出行动的。
这样一来,早些拿到暂时压制小邪体内寒毒的药物,也能让人放心一些。
她正准备委婉拒绝,一直站在旁边的侍卫突然开口,声音很冷带着毫不掩饰的威胁。
“你若治不好王上,我可不管你是神医谷还是药王谷的,都得拿命来偿。”
夜幽幽转过头,冷冷瞥了他一眼。
她嘴角噙着一抹似笑非笑的笑,声音轻飘飘的,却让人听了脊背发寒:“你是在威胁我?”
侍卫被她的眼神一瞪,竟不自觉往后退了半步。
那目光太过锐利,仿佛能直接刺穿他的灵魂。
他心中一惊,但很快又硬着脖子道:“我……我只是实话实说!”
雪月公主见状,连忙打圆场:“叶谷主莫怪!他也是心急父王的病情,口不择言……”
夜幽幽冷哼一声站起身,丝毫不给面子,淡淡的扫了那侍卫一眼,冰冷刺骨的声音在殿内响起。
“公主殿下,住在皇宫就算了,也希望你能好好管教手底下没有脑子的蠢才。”
她顿了顿,目光如刀:“不要总以为别人来到了你们的地界,就觉得别人好欺负。下次说话时过一遍脑子,不要什么人都随便招惹。”
“等哪日真正惹到本座头上,那才是你们的倒霉。”
侍卫一听此话,仿佛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一般。
他怒极反笑,呵斥道:“好大的口气!我乃御前侍卫,在南疆还没人敢这么跟我说话!你以为你一介女子,能耐我几分?”
说着,他手按剑柄,便要拔剑相向!
雪月公主大惊失色,连忙挡在夜幽幽身前,张开双臂护住她,严厉斥责道:“毒卫!叶谷主是我们请来救父王的,你若伤了她,父王的病怎么办?!”
毒卫狠狠地松开剑柄,但目光仍恶狠狠地盯着夜幽幽,如同一条毒蛇。
夜幽幽对他的举动并没有感到意外。
她双手立于身前,手指在袖口处轻轻摩擦着。
摩擦时,空气中散发着一股若有若无的味道,与大殿内的香味完美契合。
而这股味道,并未让在场两人察觉到。
她冷笑一声,缓缓开口:“年轻人,你可知我们中原有一句古话?我将这句话送给你——人外有人,天外有天。”
她的声音平静如水,却字字如刀:“你不过仗着身处南疆,便如此嚣张。气焰太盛,早晚会被灼烧,成为一捧黑灰。”
她目光冰冷,气势丝毫不输。
明明只是站在那里,却给人一种巍然如山的感觉,让人不敢直视。
毒卫被她这话气得浑身发抖,脸色涨红,青筋暴起。
他张了张嘴,正要再次发作。
雪月公主赶紧赔笑道:“叶谷主莫气,他就是这脾气,还望您能留下来帮忙寻找解救父王之法。”
夜幽幽冷冷地看着她,声音很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本座也就这脾气,公主殿下,不要忘了是你们有求于我。所以我希望,这是最后一次。”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那侍卫,又落回雪月公主脸上。
“倘若本谷主真因他那一句话被惹毛了……”
她的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恐怕你们在场所有人,都未必能拦得住我。”
殿内一时寂静无声。
只有檐角的银铃,在风中传来空灵之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