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六十七 时钧(四)(1 / 1)

虚空中陡然撕开一道裂隙,滔天煞气如同实质般汹涌而出。

时钧还没来得及反应,就觉头皮一紧、下巴一疼。

整个人被一只大手抓住胡子,直接从虚空中给甩了出来!

“哎哟喂——!”

时钧在虚空中翻滚了三圈半,好不容易稳住身形,捂着被揪得生疼的下巴,怒目圆睁地看向来人。

只见一道身影立于虚空之中,周身缭绕着九彩神光,气势如渊似海。

一位中年男子模样的神祇,面容刚毅冷峻,眉眼间与彩金有七分相似,却更多了几分霸道与桀骜。

一袭黑金色的神袍猎猎作响,袖口处绣着九彩神族的古老族徽。

那是一只展翅欲飞的九彩神鸟,每一片羽毛都流转着不同的光辉。

最引人注目的是他那一把胡子,修长飘逸,泛着淡淡的九彩光泽,本是威严无比的神皇标配,此刻却被揪得歪七扭八。

此人正是九彩神族的老神皇,彩煜皇!

“老东西!”彩煜皇指着神秘人的鼻子就骂。

“偷窥我儿子?!还要不要脸了?!你当年偷看我洗澡的事儿我还没跟你算账呢!”

神秘人不是别人,正是执掌时间与命运法则的时轮神族族长。

时钧捂着下巴,气得胡子都翘起来了:“谁偷看你洗澡了?!那是误会!误会!”

“误会你个头!”彩煜皇一步上前,又要揪他胡子。

“那今天这事儿也是误会?!”

时钧连忙后退三步,双手护住自己的胡子,一脸警惕:“我那是关心!关心晚辈!你这老家伙怎么不分好歹!”

“关心?”彩煜皇冷笑一声,戳心窝子的怼了回去。

“你关心我儿子,你怎么不关心关心你自己那三个不成器的儿子?听说前两天又打架打输了?被魔族那帮小崽子打得满地找牙?”

时钧脸色一僵,随即涨得通红:“你……你放屁!那是……那是战术性撤退!”

“撤退?”彩煜皇哈哈大笑,“撤退到趴在地上喊爹?”

“彩煜皇!!!”

两人就这样在虚空中对峙起来,一个怒目圆睁,一个气急败坏,活像两个市井泼皮在吵架。

然而就在这时,虚空中又传来两道温婉的声音:“你们两个,又在闹什么?”

彩煜皇的动作瞬间僵住,两人齐刷刷地转头看去。

只见不远处的虚空中,两道婀娜的身影并肩而立。

一位身着金白色长裙,气质雍容华贵,正是九彩神族的神后。

另一位身着淡青色罗裙,眉眼温柔如水,正是时钧的夫人。

两位夫人,是数万年的手帕交。

彩煜皇的嚣张气焰瞬间熄灭了九成。

他干咳一声,把揪着的胡子松开,还顺手给神秘人捋了捋,讪笑道:“那个……夫人,你怎么来了?”

神后微微一笑,那笑容里带着几分危险:“我再不来,你是不是要把人家的胡子揪光了?”

时钧瞪了他一眼连忙躲到自己夫人身后,一脸委屈:“你看看!你看看他!都多大年纪了,还这么暴躁!”

时夫人拍了拍他的手,无奈地叹了口气,看向神后:“这两人,怕是这辈子都消停不了了。”

神后也叹了口气:“可不是嘛。”

两位夫人对视一眼,眼中都是无奈又宠溺的笑意。

彩煜皇讪讪地摸了摸鼻子,小声道:“我也没怎么着……就是教训教训他……”

“教训?”

神后挑眉道:“你揪人家胡子,这叫教训?”

彩煜皇心虚地低下头,不敢再吭声。

时钧从夫人身后探出脑袋,得意洋洋地朝彩煜皇做了个鬼脸。

彩煜皇眼睛一瞪,刚要发作!

神后的目光淡淡扫过来。

彩煜皇瞬间蔫了。

“行了行了,”神后摆摆手,“你们两个,都多大年纪了,还跟小孩子似的。回去!”

彩煜皇乖乖地跟在夫人身后,临走前还不忘回头瞪时钧一眼,用口型说了句:“你给我等着!”

时钧也不甘示弱,用口型回敬:“怕你啊!”

两位夫人将这一切看在眼里,都无奈地摇了摇头。

就在四人转身准备离开的瞬间。

“嗡——!”

虚空中陡然响起一阵低沉的嗡鸣!

金晶宫外围,无数道金色纹路同时亮起,如同沉睡的巨龙睁开了眼睛。

那些纹路层层叠叠,交织成一座庞大到难以想象的防御大阵,将整座宫殿笼罩其中。

大阵的光芒映照在虚空中,连远处那些混沌深处的古老存在都不由得睁开了眼。

彩煜皇脚步一顿,挑了挑眉。

时钧也愣住了,下意识护住自己的胡子。这阵仗,是要打架?

然而下一秒,一道空灵神秘的声音从金晶宫中传出,如同玉石相击,清越悠远:“诸位既然来了,不喝口茶再离开,岂不是遗憾?”

那声音不疾不徐,却带着一股不容拒绝的从容。

彩夫人听到这熟悉的声音,惊喜道:“是金儿。”

时钧一听这声音,顿时挺直了腰背,眼中闪过一丝精光。

他心里碎碎念:本王打不过你老子,难不成还打不过他的儿子?正好,让这小子见识见识时轮神族的威风!

他轻咳一声,昂首挺胸,迈着六亲不认的步伐,率先朝金晶宫飞去。

彩煜皇看着他这副架势,嘴角抽了抽,难得没有开口怼人。

四人飞至金晶宫宫门处。

彩煜皇与夫人对视一眼,身形一沉,自觉地从空中落了下来,稳稳站在宫门前的台阶上。

时夫人也正要跟着落下,却被彩夫人一把拉住。

彩夫人冲她眨了眨眼,时夫人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掩唇轻笑,乖乖地站在彩夫人身边。

只有毫不知情的时钧,依然大摇大摆地从空中飞过。

他甚至还故意飞高了一些,姿态要多潇洒有多潇洒,那模样,活像一只开屏的孔雀。

然而,就在他飞入金晶宫宫门正上方的瞬间!

“砰——!”

时钧只觉身上仿佛突然压了一座大山,那力道来得又快又猛。

等他反应过来后为时已晚,他整个人如同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拍下,从空中直直坠落。

“我你*!”

一声惨叫,时钧四仰八叉地摔在宫门前的台阶上,脸先着地,那叫一个结实。

他那把宝贝胡子,此刻正压在自己身下,被压得变了形。

彩煜皇站在一旁,低头看着趴在地上的时钧,嘴角疯狂上扬,却还要强忍着不笑出声。

他清了清嗓子,故作关切道:“哟,时族长这是怎么了?走路不看路啊?”

时钧趴在地上,半天没爬起来。

他感觉自己的老腰都要断了。

“这……这什么鬼地方?!”

他挣扎着抬起头,满脸不可置信:“为什么不能飞?!”

彩煜皇终于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

“哈哈哈,你以为金晶宫是什么地方?!”

他笑得前仰后合,“这里可是神界法则最密集的所在,任何外来者,进入宫门就必须脚踏实地!你这是多少年没出过门了?连这规矩都不知道?”

时钧脸涨得通红,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他艰难地从地上爬起来,捂着被摔疼的老腰,咬牙切齿道:“你……你怎么不早说?!”

“你又没问。”彩煜皇摊手,一脸无辜。

时夫人终于看不下去了,走上前扶住自家夫君,一边帮他拍打身上的灰尘,一边嗔怪道:“你呀,都多大年纪了,还这么毛毛躁躁的。”

时钧委屈巴巴地看着夫人:“你怎么不拦着我……”

时夫人白了他一眼:“我倒是想拦,可某人飞得太快,我追不上啊。”

就在这时,宫门缓缓打开。

彩金一身素净的白金色长袍,长发以一根白玉簪松松绾起,额间的太阳花印记在光线下流转着柔和的光泽。

整个人站在那里,便如同一幅画。

他微微欠身,语气平淡却带着几分恰到好处的客气:“诸位请进,茶已备好。”

时钧一看到彩金,顿时挺直了腰板。虽然腰还疼得厉害,但他绝不能在外人面前丢了面子。

他故作镇定地整了整衣袍,捋了捋被压变形的胡子,摆出一副长辈的架势,昂首阔步地走了进去。

彩煜皇跟在他身后,看着他这副死要面子活受罪的模样,嘴角的笑容怎么都压不下去。

四人踏入金晶宫正殿的瞬间,便感受到一股无形的压力笼罩全身。

是法则的压制。

在这座宫殿里,任何外来者的实力都会被压制到与主人相当的水平。

也就是说,此刻的时钧,实力已经被压制到了彩金同一个层次。

时钧察觉到这一点,心里咯噔一下。

这小子,是故意的吧?

他偷偷瞥了一眼彩金,见他正面色如常地在前引路,步伐从容不迫,丝毫看不出任何异样。

装!真能装!

时钧在心里暗暗吐槽,却也不得不承认,这年轻人确实有几分本事。

正殿之中,一张白玉茶案已经摆好,上面放着四只精美的茶盏。

茶盏中热气袅袅,茶香四溢,竟是一种连时钧都未曾见过的灵茶。

“请。”彩金抬手示意。

四人落座。

彩煜皇端起茶盏,轻抿一口,顿时眼睛一亮:“这是……碧落春?!”

彩金微微点头:“父王好眼力。这是前些日子从混沌深处寻来的,一共只得了三两。”

时钧一听“碧落春”三个字,手一抖,差点把茶盏摔了。

碧落春!?

那可是传说中的神茶,据说生长在混沌深处,十万年发芽,十万年开花,十万年成熟!一口下去,能洗涤神魂,延寿千年!

他连忙端起茶盏,小心翼翼地抿了一口。

一股清冽的茶香在口中炸开,瞬间席卷全身。

他只觉得浑身上下的毛孔都舒展开来,连刚才摔的那一跤都不疼了。

好茶!真是好茶!

时钧恨不得一口干了,但碍于面子,只能强忍着,一小口一小口地品。

彩煜皇看着他那副想喝又不敢喝的样子,忍不住又笑了。

“时族长,慢慢喝,没人跟你抢。”

他阴阳怪气道:“怎么说也是堂堂时轮神族的族长,怎么跟没见过世面似的?”

时钧瞪了他一眼:“你管我?!”

彩夫人无奈地摇了摇头,端起茶盏优雅地抿了一口。

时夫人也端起茶盏,冲彩夫人微微一笑:“这孩子,有心了。”

彩夫人点头,眼中满是欣慰。

彩金端坐在主位上,看着面前这四位长辈,神色淡然。

他的目光在时钧身上停留了一瞬,又若无其事地移开。

那目光很淡,淡到几乎察觉不到。

但时钧还是捕捉到了。

他总觉得,这小子的眼神里,藏着几分意味深长。

时钧打了个寒颤,莫名有一种被算计的感觉。

他连忙低头喝茶,不敢再四处乱看。

茶过三巡,彩金忽然开口:“时族长,方才在宫外,可是在观察什么?”

时钧手一抖,茶盏差点又摔了!

他干笑两声:“哪……哪有的事!我就是路过!路过!”

“路过?”彩金微微挑眉,“从时轮神族的路,路过我金晶宫?”

时钧:“……”

彩煜皇在一旁幸灾乐祸地补刀:“就是,你时轮神族在东方,我金晶宫在西方,你倒是说说,怎么个路法?”

时钧被噎得说不出话,脸涨得通红。

时夫人终于看不下去了,轻咳一声,岔开话题:“八殿下,这碧落春确实难得,不知是从何处寻来的?”

彩金微微一笑,也不拆穿,顺着时夫人的话接了下去:“说来也巧,是在一处时空裂隙中发现的。那里法则混乱,时间流速极不稳定,碧落春能在那种地方生长,倒也是奇事一桩。”

时钧一听“时空裂隙”四个字,顿时来了精神:“时空裂隙?什么样的时空裂隙?”

彩金看了他一眼,淡淡道:“时族长感兴趣?”

“当然!”

时钧脱口而出,随即意识到自己失态,连忙补救,“那个……我是说,作为时轮神族的族长,关心时空法则的异常,不是很正常吗?”

彩煜皇嗤笑一声:“你那是关心时空法则吗?你那是馋人家的茶!”

时钧:“……”

彩夫人终于忍不住了,抬手在彩煜皇胳膊上轻轻掐了一下:“你少说两句。”

彩煜皇吃痛,龇牙咧嘴地闭上嘴。

时夫人也拉了一把自家夫君,低声道:“你也消停点。”

两位族长对视一眼,同时哼了一声,别过头去。

彩金看着这一幕,嘴角微微上扬。

他端起茶盏,轻轻抿了一口,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凉意。

金晶宫的茶局,还在继续。

而门外,虚空中那道刚刚平息的目光,似乎又在某处闪了一下。

但很快,又消失的无影无踪。